72 風月無知雷霆怎隱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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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風月無知雷霆怎隱苦情
72、風月無知 雷霆怎隱苦情
大將軍府正廳後有一間大書房,書房外環迴廊,廊下正簷懸著一塊豎匾,上有隆正帝題字“謹順恭”,乍看之下像極了莊親王府的“周正處”。UC 小說網:迴廊內側倒掛著一塊小匾,工整的瘦金體也寫著“持虛”二字。
大書房一直是傅遠泰在用,裡面的陳設也就非常簡單,只有一架楠木福壽幾和莊親王府相同,西牆上開了隔檔,隔檔外掛著一副杏林圖。圖中一片杏林春色,豔豔翠微,果實累累,滿目金黃,遠有高山瀑布,近有芳草幽徑,幽徑之上,三少年騎馬而行,其中兩人連轡,一位則遠遠跑在前面,似在馬上回頭,面露淺笑,手中揚著馬鞭,一派悠然姿態。
從傅以銜記事起,這幅杏林圖就掛在這裡,胖嘟嘟的傅以銜踩著凳子,趴在牆上
“爹,這杏林圖上是誰啊?”
傅遠泰靠在福壽几上,微笑不語,傅以銜惦著腳,想伸手去摸,
“小銜,你幹嘛?擔心摔著。”
“爹,這畫上好多的杏兒,他們是去摘杏嗎?”
“是啊,他們要去杏林裡玩耍。”
傅以銜眨著眼睛問
“他們是神仙嗎?”
傅遠泰坐起來,探著身子看了看,
“他們曾經是神仙,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傅以銜似懂非懂,很快又被圖中大片的杏子吸引
“爹,我要吃杏兒!”
“你好好讀書,開春爹帶你去。”
“我要和皇哥哥去摘杏兒!”
傅遠泰愣了一下
“小銜想和太子同去?”
傅以銜重重的點頭
“嗯,和皇哥哥。我不會騎馬,皇哥哥會騎馬帶我去。”
等傅以銜慢慢長大,對杏林圖裡的神仙失去了興趣,偶爾看見傅遠泰對畫出神,就會追問一句,傅遠泰總是搖頭不語。這幅畫上沒有題字,沒有落款,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傅遠泰臨終那晚,神志不清,絮絮叨叨的講了很多年輕時的事情,傅以銜才隱隱覺得父親同隆正皇帝及莊親王之間,牽扯頗深。
回到將軍府,再看到杏林圖,卻覺得揚鞭少年像極了自己。
那張孽鏡,傅以銜一直放在書案上,崇奕來的那天,為了模仿崇待寫字,傅以銜把書案騰空了,順手就將孽鏡放到窄隔之上。
傅以銜思前想後,心裡深覺不妥,轉身對蘇懷說
“蘇大哥,我現在要去皇上那一趟。”
蘇懷看看天
“公子爺,等天亮再說吧,這會才剛到辰時。”
傅以銜搖頭
“再晚只怕就來不及了。”
傅以銜到林滿圖府,等門上通報,不一會兒,王遠臣迎了出來,看樣子也是沒睡,直打呵欠,
“傅大人,這麼早就過來了?”
“王公公,我有急事想見皇上。”
“哦,可是皇上剛剛睡下,傳旨誰也不見。”
傅以銜盯著王遠臣,
“那我進去等。”
說完繞過王遠臣就進了府門,王遠臣不敢攔他,只好在後面跟著,到了崇奕住的院子,傅以銜看見廂房裡滅著燈,便準備推門而入,王遠臣才急急擋在前面,
“傅大人,不可以驚擾聖駕。”
傅以銜擰著眉,不發一言,伸出手輕輕的,但是堅決的推開了王遠臣,上了臺階,伸手在窗稜上摸了摸,
“王公公,皇上這一夜都不在吧。”
回身低頭看著王遠臣,指著窗紙說
“如果皇上在裡面就寢,怎麼窗稜涼森森的,屋子裡根本就沒擺炭盆!”
王遠臣被問個正著,答不上話,只低頭站著。傅以銜下了臺階,走到王遠臣身側
“王公公,皇上拿了我的孽鏡,究竟去哪了?”
“傅大人,主子的去處,奴才真的不知道。”
“你是尋常奴才嗎?你是皇上跟前親近的人,皇上去了哪裡,你一定會知道!”
“傅大人,您別為難奴才,等主子爺回來了,你問問便知。”
“皇上派人取了我的孽鏡,這件事情定和崇待有關,”
還沒等傅以銜說完,王遠臣打斷了他
“傅大人到現在心裡還放不下崇將軍嗎?”
傅以銜聽得心頭火起,大聲說
“王公公,這不是放得下放不下誰,皇上取孽鏡何用?我雖猜不中十分,但八分總是有的。孽鏡,天下只我和崇待有,別人拿去能做什麼?前者,我已經偽造崇待筆跡,誆騙誠親王,眼下,皇上又要用孽鏡去騙誰?王公公,你雖然是內侍,不能過問朝政,但是非曲直,善惡良莠你也不清楚嗎?大丈夫生於世間,當行事磊落,縱然沙場對敵,也該堂堂正正,怎麼能用這些卑鄙歹毒的手段?將來傳揚出去,定為天下人不恥!”
王遠臣聽得心裡發虛,這位傅大人平時文弱,真要發起火來,也有雷霆萬鈞之勢。整個院子裡靜悄悄的,突然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顫抖著說
“微臣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遠臣聽了一驚,連忙轉過身,只見院子的垂花門前,林滿圖帶著幾個家僕跪在地上,門外站著一個人,穿著銀色盔甲,腰束金色絲絛,正是毓承帝崇奕。王遠臣趕緊跟著跪了下去,膝行了幾步,叩完頭,臉上帶著笑說
“主子爺,回來了。”
崇奕揹著手,看都不看林滿圖一眼,只盯著傅以銜的臉,一步一步走了過去。滿院子都是跪著的臣子奴才,只傅以銜還直挺挺的站著,覺得崇奕走了過來,只是向旁邊一閃,垂首而立。
崇奕走到傅以銜身旁站住,輕聲說
“你們都下去吧,朕有話要同傅大人說。”
林滿圖如蒙大赦,他本是聽見院裡爭執,帶人過來檢視,誰想到聽見傅以銜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剛想進去呵斥,卻發現皇帝就站在身後,真是嚇了一跳,才跪下來請安。看見皇帝陰鬱的臉色,林滿圖知道大事不好,這年輕的皇帝脾氣暴躁,在這裡再呆下去,只恐會連帶遭殃,聽見皇帝的話,連忙叩頭
“微臣告退。”
起身便帶著家人遠遠的避開了。
王遠臣心裡也著急,這次景和門救駕之後,崇奕對傅以銜的好,人前人後再不避諱,總是“小山”、“小山”叫的親暱,這會兒居然用到“傅大人”這個稱呼,想必崇奕心裡已經發起狠。“剛才那些話,要讓主子都聽去,這會別提怎麼恨了。傅大人這倔脾氣要上來,兩人吵嘴是肯定的了,傅大人少不得吃苦頭,主子心裡也好受不了。可是,可是我也不敢勸啊。”
崇奕見王遠臣跪在那,紋絲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麼,便伸手把頭上的盔甲卸了下來,朝王遠臣砸了過去,王遠臣嚇得一縮脖子,崇奕冷冷的說
“給朕滾!”
“奴才告退。”王遠臣起身,又擔心的看了看傅以銜,退了出去,卻又不敢走的太遠,便守在垂花門外。
一院子人走的乾淨,只剩了崇奕和傅以銜臉對臉站著,崇奕側過臉,盯著傅以銜的眼睛,傅以銜卻低頭不看他。崇奕伸手搭上傅以銜的肩膀,趴在他耳旁輕聲的問
“傅大人,剛才同王遠臣慷慨陳詞一番話,真叫朕大開眼界,能不能再說一次,叫朕聽得再清楚些。”
崇奕說的細聲細氣,傅以銜哪裡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抬眼看崇奕,崇奕兩隻眼睛像灌了火一樣通紅,傅以銜心裡卻不驚慌,又垂下頭看著地面,一字一頓的說
“大丈夫生於世間,當行事磊落,縱然沙場對敵,也該堂堂正正,怎麼能用這些卑鄙歹毒的手段?將來傳揚出去,定為天下人不恥。”
崇奕聽得渾身發抖,兩隻手緊緊捏成拳,口裡卻輕描淡寫的說
“哦!原來是這樣,朕倒想請教,在傅大人心裡,哪一個是行事磊落,哪一個又是卑鄙歹毒?”
“這個皇上應該比微臣更清楚。皇上派人到大將軍府取走了孽鏡,臣一直不知道是何用處,但看皇上著銀盔,束金帶,再帶上孽鏡,儼然就是崇待的模樣。如此,臣是不是應該恭喜皇上破了內宮,降了誠親王呢?”
傅以銜聲調不高,也不似剛才激動,可崇奕卻覺得萬箭穿心,胸口被刺的生疼,他向後退了幾步,點著頭說
“沒錯,你猜得很對,朕是扮了崇待的模樣,開了呈喜門,捉了崇侑!難道這樣朕就是卑鄙小人了嗎?崇待起兵造反是行事磊落?崇侑竊據內宮是行事磊落?崇待攻進天京城,坐到朕的金鑾殿上,也是行事磊落咯?朕就只能坐以待斃,束手就擒,把江山,把你都獻給崇待嗎?傅以銜,他們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你居然還在這裡說什麼行事磊落!”
傅以銜抬起頭,正色道
“皇上,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亂臣賊子之所以是亂臣賊子,就是因為行之不義。若皇上做事也如此不擇手段,那和他們又有什麼分別?皇上讀過那麼多經史子集,聖賢道理,就該規範自己的言行,天子乃是萬民的表率。而皇上今日所做,欺瞞在先,誘騙在後,實離光明磊落相差太遠。”
話音剛落,崇奕已經衝了上來,一把揪住傅以銜的領口,強迫他面對著自己,
“欺瞞?誘騙?崇侑是朕的親哥哥,他為了崇待居然背叛朕!朕還要講光明磊落?朕在景和門的時候,朕在玉清澗的時候,幾乎要死了,誰同朕講過光明磊落!”
崇奕想起當時寂寂無聲的景和門,想起內宮藏在死人堆裡,想起麥地裡被人抽的鞭子,想起西山茅屋裡的飢寒窘迫,就覺得五臟六腑像被火燒一樣,這股火在身體亂躥,燒的崇奕好疼,他只能死死的拽著傅以銜,咬牙切齒的說
“朕,要他們全都死!”
傅以銜抬眼看了看崇奕,
“天朝律法對造反是有載明的,一問御史便知。”
崇奕氣的大叫
“傅以銜!你少跟朕滿口仁義道德,朕騙了如何,朕殺瞭如何?朕跟一群亂黨還講什麼道義?”
“皇上,路上常常見到野狗咬人,可曾聽過人咬野狗?如果皇上以不義對不義,那和……”
沒等傅以銜說完,崇奕一把把他推開,大喝一聲
“放肆!傅以銜,你竟敢用這等比喻,分明是藐視君王!”
傅以銜把他搡的退了兩步,站定之後,抬頭看著崇奕,慢慢的說
“皇上,這個比方很粗糙,很刺耳,但是道理就是這樣的。就算禍及生死,就算對待敵人,道義也不能違背,這樣才算的上君子。”
崇奕覺得自己脹滿了氣,隨時要炸開,他說不過傅以銜,又不敢碰傅以銜,因為怕忍不住會傷了他,所以只能來回踱步,聽傅以銜說到“君子”時,崇奕突然停住了,身子就僵在那,只有手還在發抖。
好一會兒,崇奕扭過臉來,傅以銜也正關切的看著他
“朕記得以前曾問過你,崇待是怎樣的人,你說他是謙謙君子。”
傅以銜不說話,崇奕冷笑著看他
“怎麼不說話了?難道你也知道為人臣子,重要是忠孝二字。他忠嗎?你要朕信任他,朕信了,朕把銅山幾十萬的兵馬大權都給了他,結果呢?他想殺了朕取而代之,這就是謙謙君子?朕現在同他講什麼狗屁道義,他會退兵嗎?”
崇奕一邊說,一邊走到傅以銜身旁,伸手挑了他的下巴,
“在你心裡,無論崇待做什麼都是謙謙君子吧?朕則變成街邊的野狗!他要是殺了朕,贏了江山,你們就能開心在一起了,是嗎?哼,春秋大夢!朕很想看看,朕殺他的那一天,你會怎麼樣?天朝律法,呵呵,天朝律法裡造反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朕要將崇待腰斬!”
崇奕說到這,伸手在傅以銜腰間流連,
“就是從這裡,一刀砍下去,謙謙君子就變成兩截了?心疼嗎?害怕嗎?你可以求朕,看你的仁義道德會不會打動朕?你會哭吧?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冷冰冰的同朕講話嗎?傅以銜,那一天不遠了!”
崇奕說完,再不看傅以銜一眼,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