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二百四十六章何為江湖

第二百四十六章何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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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何為江湖

第二百四十六章何為江湖

彭先生完全就和他所說的一樣,至少在這件事上是信任付道人的。這讓虎子多少有些不滿。畢竟,哪怕他不知道彭先生和付道人的具體過往,可付道人第一次與他見面,是喊打喊殺的。虎子覺得彭先生沒為自己出頭,已經足夠他委屈的了,怎麼遇見的事情還向著付道人說話呢?

虎子實在是信不過付道人,想著彭先生不去查,不如他自己去查。可終究,彭先生還是沒能讓他下山。理由是昌圖府城裡瘟疫作亂,如果不是給誰看事兒,還是不要輕易下山為好,免得惹上病來。

虎子沒辦法反駁,昌圖府確實是受到了瘟疫的波及。

這事情一開始虎子只不過是在剃頭鋪子裡頭聽了一嘴,只覺得嚇人,沒太放在心上。現在一看這事情可不得了!這一段時間以來死了好幾個人了——都是從北面來的。

這場瘟疫也不是別的什麼病,就是霍亂。得病的人先是上吐下瀉,再而是食難下嚥,到後來,從肚子裡頭拉出來的都是水一樣的東西。等到了這等地步,人就開始徹底受不了了,眼窩深陷,聲音嘶啞,肌膚也變得猶如樹皮一般,撩起衣服來看,整個肚子像是一個坑一樣,有個別極其嚴重的,還會犯抽抽兒。此時再想救治,已經晚了,藥石無醫。

而昌圖府也不是發病的地方,源頭在哈爾濱、傅家甸,據說那裡已經死了不少人了。雖說按照條約,老毛子要從東北撤兵,可中東鐵路沿線還是有俄國人把守,哈爾濱更是成立了一個什麼“中東鐵路俱樂部”,所以那地方洋人非常的多。

要不然怎麼說天災無情?老天爺可不管你是俄國人,還是大清國人,該得病的都照樣得病,該死人的也都照樣死人。別看那些洋人把西醫吹得神乎其神,一口藥水一顆藥丸,跟瓊漿玉液神仙丹一樣,得上了霍亂,一隻腳就跨過了鬼門關。至於這隻腳能不能收得回來,那就只能是聽天由命。一樣的藥,下在差不多的人身上,偏偏是這個好了那個死了,沒地方說理去。

自古以來,天花也好,霍亂也罷,再加上一個癆病,都算是常見的瘟疫了。可多事發生在一地,而往外傳播都是循序漸進,不處在當地的也多有個準備。別的不說,當地官府都是要多催促醫館備下藥材。

可自打有了鐵路以來,事情就不一樣了。原本從哈爾濱到昌圖,那是要小一個月的路程,現如今得病的坐上火車,一個日夜已經跨過了大半個關東。他人來了不要緊,病也跟著帶過來了。死了幾個外地人之後,也有本地人得生病了!

一時間昌圖府人心惶惶,人們都生怕自己也染上霍亂。這人心不穩,官府自然要出來說說話。可官府還能說什麼呢?只好是請教了郎中以後張貼通文,告誡百姓少飲生水,家中出現病患及時送醫。

府城不能去了,太陽山上總還是可以自由來去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西瓜都能吃了。胎羊湖邊也總是能聚上一群脫得光溜溜的半大小子,在水裡面撲騰來撲騰去解著燥氣。時不時會有兩個孩子哭嚎著,被自家的爹孃拎著耳朵扯回家去。到家裡關起門來,必然又是一頓結結實實的“老竹筍炒肉”。

畢竟那一年,彭先生自湖裡捉出那麼大一隻鱉幽靈來,好些鄉民都看得真切,自然是不敢再讓孩子來水邊玩耍。

虎子很是羨慕這些孩子,玩兒起來就可以忘了時辰,無憂無愁。有什麼鬧心的事情都可以甩在一邊,反正要捱揍也得等到自家大人來了以後。明明去年這個時候,他還是其中一員。

孩子們中間有些不成文的規矩,隱約形成了一個只在太陽山村流傳的“小江湖”。現如今,早婚之風盛行,越是窮苦的人家越盼著延續香火。村裡頭很多十二三、十四五的半大小子,娶了十四五、十六七歲的姑娘。別家的大姑娘變成了小媳婦,那這孩子也就不是個“孩子”了。

既然已經成家,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當爹了。也就失去了和曾經的小夥伴們,沒羞沒臊地光著腚玩耍的資格。他非要去的話,必然會受到那些孩子的嘲笑和排擠。

虎子已經成親了,所以他只能坐在牆頭上,遠遠地看著趙善坤和他新認識的玩伴們在水中嬉戲。

虎子隱約明白了,孩子們“江湖”裡的規矩,確實是有些合理的。畢竟都不是什麼衣食無憂的大貴人家,添了一張吃飯的嘴,自然要多出那份米來。有家要養的人,確實不能再如此任性。

可這樣的“江湖”多單純吶,無非是“今兒你帶著我玩兒,明天我不跟你玩兒了”這樣程度的糾紛。就拿虎子來說,他常年受到這些孩子的排擠。因為他是個親鬼近神的人物,有事情求到他的時候怎麼都好說,尋常無事還是要離得遠些為妙——這些孩子的長輩都是這麼告誡的。

可即使如此,虎子還是喜歡跟這些孩子湊在一起。那時候他可以單純起來,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暫時放在一邊。因為都見過,更加真實的江湖。確實是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要腦袋搬家。與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與那些精靈鬼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思慮到此,虎子不由得長長嘆了一口氣。即使他現在無愁衣食,也仍然有需要他憂心的東西。什麼時候天下能夠太平的如他這般年紀的少年,只需要煩惱如何玩鬧呢?

“想什麼呢?”一張蒲扇大的手掌忽然拍在了虎子的背上。虎子轉頭看去,是自己的師叔李林塘。不知什麼時候,他的也坐到了牆頭上。

虎子鬼使神差問了一句:“師叔,您闖蕩的多,您覺得,什麼是江湖?”

李林塘略微一愣,忽而笑道:“你這問題可太大了……你看啊,目之所及,就是江湖。”

“你有沒當真出家,”虎子開了句玩笑,“就別跟我講禪語打機鋒了。我爹不是說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向您請教嗎?我現在就這件事特別不懂,也特別想懂,您得給我說說。”

李林塘一拍自己的光頭,苦笑了一聲:“你是不是什麼不乾淨的書看多了?我早就跟你,說少看那些沒用的小說。什麼《彭公案》《小五義》《打龍袍》那是說書人嘴裡的,你可千萬不能當真。江湖沒那麼讓人舒服,也沒做不了那麼瀟灑。”

“師叔你看的書都過時了,”虎子確實是和李林塘親近了不少,嘴上也沒閒著,“現在誰還看《彭公案》吶?都看什麼《小十三鷹》《柳如刀傳奇》,你那都是老黃曆了。不過師叔,我問的也不是書裡的江湖,是你和我爹闖過的江湖。”

李林塘沉吟片刻,緩緩道:“你忽然讓我說,說不好什麼是江湖。說江湖,恐怕就離不了江湖中人。那些書上總說什麼練武的、學道的、參禪的才算得上是江湖中人,其實不是,賣藝的、跑碼頭的、結社的,這些才是江湖人士。我和你師父——你爹——年輕的時候闖蕩江湖,其實不叫‘闖蕩’,叫‘跑’。他是個陰陽先生,走到一處,有人求到他頭上給人看事兒。我是一介武夫,又拉不下臉來打家劫舍,每到一處就尋些要力氣的苦差事。弄了兩個錢兒,我們兩個填飽肚子。有的時候沒有飯轍,我和你爹都在街頭賣藝過,兩個人舞刀弄棍忙活半天,換來仨瓜倆棗喝碗稀粥。這才是江湖本來的樣子。”

虎子有些沒反應過來,彭先生有錢,他不知道這錢是怎麼來的。李林塘也有錢,那是他多年走鏢的積蓄,加上高密縣身上扒下來的銀子。他一直以為,像自己的爹和師叔這樣有本事的人,應該不會為吃飯發愁,沒想到他們當年也經歷過這種有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還有別的嗎?”虎子問。

“當然有!”李林塘也是說開了,“江湖有江湖的規矩,講究一個論資排輩而師出有名。兩撥人見了面,對一套切口,再報了蔓兒,知道了對方是什麼來路,才好看人家下菜碟。要是人家一聽,你沒什麼本事,又沒什麼靠山,那他們才不拿你當回事呢。咱們鬼家門你也是知道的,在關外,不知有多少人想把我們這一門剝皮拆骨,挫骨揚灰;也不知有多少人覬覦咱們門內典籍功法,圖謀不軌。我和你師父雖然本事不低,可真遇到事兒的時候,也不敢自報家門。我們倆心氣兒又高,不肯說謊掛在別家門下——當然這也有被拆穿的危險——自然就讓人當成了無門無派的閒散人。那日子過得這叫一個苦啊……相較於我們兩個,你和你師弟都算得上是蜜罐子頭泡大的了,知足吧你們。”

“那既然這樣,你們當初為什麼還要出去闖江湖?”虎子又問。

李林塘哈哈大笑,他又是一拍虎子後背:“爺們兒,你是怎麼想的?男子漢大丈夫,這可不是說說而已。好男兒志在四方,連大好河山都沒見過,人情冷暖都沒嘗過,豈不是枉在這世間走了一遭?更何況我和你師父下山歷練是受你師爺命,吃過見過了,心胸才能是寬了,前面的路才好走。若是折在半道兒上,只能怨自己手藝潮,沒學到該學的東西。”

虎子還要問,卻是被李林塘打斷了:“不說啦!等什麼時候你自己出門在外,我說的這些東西你自然就明白了。前人的經驗教訓有什麼用?即使是一一告訴你,你信了。可沒經歷過那些,你也做不到那點,這輩子你該走的彎路一步也不會少了。”

虎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還在思量,李林塘卻已經跳下了牆頭,一邊奔著湖邊兒去了,一邊嘴上唸叨著:“狗子這小子是缺管教了,讓他自己在院裡練功,跑水邊玩呢。看回去我怎麼收拾他!”

虎子不覺一笑,心說:這樣的日子,似乎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