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夏蟲語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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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夏蟲語冰
第一百三十七章夏蟲語冰
“項橐曾為孔子師,荊公反把子瞻嗤。為人第一謙虛好,學問茫茫無盡知。”私塾裡頭傳來的是個年輕人的聲音。
虎子聽這聲音一笑,輕叩了兩聲門,沒等裡頭的人應聲,自己抬腳就進去了。他跟裡邊教書的先生打招呼:“郎先生,您不教書,改說書了?說書的也好,也貴為先生,掙得比教書多。”
這首詩是一首定場詩,出自《警世通言》,“王安石三難蘇學士”,傳說是王安石寫給蘇東坡,諷刺他狂妄自大的。這一首詩虎子常在書館裡頭聽到,故而說郎雲書,這是不教書,改說書了。
郎雲書一扭頭,看見虎子苦笑一聲作了個揖:“小恩公您說笑了,不過是教訓學童們,應當謙虛謹慎,不要有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不知小恩公今日所為何來?”
虎子一鋪展手裡的狐狸皮,說:“我師叔在後山放了幾個夾子,逮到了兩隻狐狸,扒了皮子下來。我師父念劉老腿腳上有風溼的毛病,如今又要打春了,幾場雨下來想必要受不了,差我送一塊過來。”
“好,小恩公您後堂請。”郎雲書伸手一讓,虎子也不跟他多做客氣,越過他直奔後堂。只是路過的時候,往以前狗子坐的位置瞟了一眼。而今那裡坐著的是個八九歲的稚童,好寒酸破敗的桌椅。
入後堂來,是個小小的茶室。劉老在一旁泡茶,安姒恩捧著本書翻閱。虎子直嘬牙花子,本來來之前,就考慮過會見到安大小姐,真打個照面,心裡頭還是發慌。
事已至此,只能是硬著頭皮上前行禮:“虎子見過劉老,見過安大小姐,二位吉祥。”
“呦!什麼風把小彭先生給吹來了?”劉老見虎子笑了,“真是稀客呀!我現在不教書閒下來了,你家師父也不想著來看看我,這番回去你可要多與他說說。”
虎子拱了拱手:“劉老,我師父實在是俗務纏身,不得空前來。但是他心念著你老人家。這不嘛,叫我給您送塊皮子,正好做一對兒綁腿,讓您少受風寒之苦。”
“好好好!”劉老忙不跌接過皮子,“彭老弟有心了!你代我謝謝他。正好,我的茶煮好了,小虎子過來坐,同我飲了這杯茶。”
“好些時日不見了,”安姒恩放下了書,“你最近都忙些什麼?我去山上找你都沒找見人。”
虎子心道:你還上山找我了?得虧是沒讓你找見,不然還不得煩死。當然,當著人家面不能這麼說話,於是他說:“不過是一些鬼鬼神神的事情,這些活計,是我們這些命薄之人做的,安大小姐千金之軀,還應該是敬鬼神而遠之。”
安姒恩聽這話有些不高興了,把書往桌上輕輕一摔,扭過頭不去看虎子。虎子低頭一看這書,笑出來了——《夜雨秋燈錄》!這書是一個叫做宣鼎的文人寫的小說,跟《聊齋志異》差不多,講得也都是一些山精鬼怪的故事。看來,這安大小姐是好不安分,她自打知道了這世上還有鬼怪精靈,便是揪住這茬不放手了。
虎子乾笑了兩聲,接過了劉老遞來的茶湯,剛要喝,又打外邊進來一個人。
身披貂絨罩衣,頭戴裘皮小毛,手裡拎著一個小食盒,臉上漾著笑打招呼:“劉老,安姐姐,你二位看我今天帶什麼來了?”
虎子一看這人愣住了,這人見到虎子眼神也是一凝。誰呢?小國公納蘭朗!
“怎麼是你?”沒理會劉老起身給他見禮,納蘭朗放下了食盒指著虎子問。
虎子可不怕他:“是我呀!我還想問怎麼是你呢?”
“小朗,你們認識?”安姒恩先是有些疑惑,而後恍然大悟,“那天在太陽山上,你們也是打過照面兒的。小朗,他叫虎子,是個小陰陽先生,與我關係還算不錯,你可不要為難他。”
納蘭朗笑了兩聲,脫下了罩衣:“安姐姐放心,我不是那幫紈絝子弟,是不會與一個孩子為難的。劉老,今日烹的茶好香,我能飲上一杯嗎?”
“哪裡的話?”劉老笑道,“小國公不嫌棄老倌我的粗茶,就已經是我的福分,快請坐快請坐!”
納蘭朗打開了食盒,裡面裝的是一些果脯和棗糕。他把小碟子擺在桌上,說:“劉老快來嚐嚐,這些果子都是剛從奉天送過來的,棗糕是府上的廚娘化開了幹棗現做的,現在這個時節可是難得。”
劉老把茶遞了過去:“小國公心疼的,可不是我這個糟老頭子吧,三天兩頭往這跑,我還是沾了安大小姐的光啊。”
安姒恩臊紅了臉,可是納蘭朗把果脯遞到她的嘴邊,她也是沒拒絕。虎子打了個寒戰,心道:這兩人如此不避嫌嗎?
納蘭朗一瞥虎子,把裝著果脯的小盤向他那裡推了推:“怎麼?你不嚐嚐?沒下毒。”
虎子嘿嘿一笑:“既然小國公盛情難卻,小的就卻之不恭了。”
眼見著虎子抓起來一把,一個一個往嘴裡塞,納蘭朗直皺眉頭。他心說:這小子是個混不吝的性字,也是好不要臉,我什麼時候盛情難卻了?
安姒恩見虎子的吃相卻是笑了:“小朗你不要怪他,這小子就是個潑皮無賴,卻也是有幾分真性情的。你我皆是官胄後人,他卻是不為權貴折腰,這樣的骨氣很是難得。”
虎子聽音一樂。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幹嘛不為權貴折腰呢,為那兩分氣節連命都不要的,虎子很是佩服,但是他做不來。他這不是脾氣硬,他是有恃無恐。
納蘭朗是革命黨,這事情叫他知道了,那就是小國公有一份把柄在他手裡,他還真不害怕小國公會把他怎麼樣。要調動他爹的兵馬,他一個沒有官職在身的人,是萬不能做到的。若是差遣民聯團的那些人,虎子覺得,打不過他也跑的過,昌圖府裡頭就有老毛子和日本的大批駐軍,民聯團也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虎子不害怕納蘭朗,應當說還是有些欽佩他的。但是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就像那天說的,自此以後老死不相往來,是最好不過。
門口一聲響,郎雲書從前廳進來了。劉老見了他,問了一句:“你怎的過來了?孩子們呢?”
郎雲書打了個哈哈:“我叫他們自己背書,兩刻鐘之後我去考。”
劉老點點頭:“那好,一起坐下喝杯茶吧。”
“你又叫孩子們死記應背那些無用的東西了。”安姒恩有些不悅,“那書裡的東西晦澀難懂,你單單是叫孩子們死記硬背,不給他們解釋,學了又有什麼用?”
“安小姐,這話可說不得啊!”郎雲書擰著眉頭,“這……這是聖人的教訓,孩子們,還不明白其中深意。所謂‘書讀百遍其義自現’,先要誦讀熟練了,等到他們成人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懂得書裡的道理了。況且這些孩子裡,將來也有要考秀才的,若是不好好背下,又有什麼用呢?”
安姒恩冷哼了一聲:“果然是個迂腐窮酸的秀才,腦子裡什麼東西都裝不下。你讀書是沒有用的,沒有希望,沒有前途。”
郎雲書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臉色煞白,站起身:“儂……儂怎麼能這麼講話!我將來是要考舉人的!等我金榜題名,我是要入仕,要定國安邦的!你說我讀書無用,那……那儂讀書有什麼用呢?一個女孩子家家,哪怕你是千金小姐,那儂……你是做不了官的好伐。哪怕你學富五車、滿腹經綸,還不是要相夫教子?留了洋回來,不仍是沒有什麼長進嗎?也不見你有一個功名。現在又不是武瞾那倒行逆施的大周了,儂這樣講我,還是這樣講你自己呀?”
這郎雲書一著急,也不講官話了,一段話裡摻雜著好多他家鄉的方言,聽得虎子頭都大了。這安姒恩是個嬌蠻的性子,自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被郎雲書搶白這麼一通,肯定是要發火。虎子心想,可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還是趁早溜之大吉。
“諸位!”虎子站起身來,對著幾個人挨個拱手,“皮子我也送到了,茶我也喝了,小的還有事先走一步。您幾位慢聊。”
言罷起身要走,安姒恩卻是喚住了他:“虎子,你等等。”
“安大小姐您吩咐。”虎子應聲。
“過幾日我得了空,去山上尋你們玩,可別又找不見你人影。”安姒恩說。
她這話說的不帶一絲煙火氣,根本不像還在與人吵架的模樣。虎子腦子沒轉過這個彎兒來,卻也是回答道:“您隨時可以來,只是小子是窮人家的孩子,還要餬口,保不準不在山上,你哪日要來提前給我們通個信兒,也好。讓我有個準備。”
“得了,”安姒恩點點頭,“那你走吧,哪天我要去,安排人給你們送信。”
虎子都出了私塾老遠,郎雲書還跟安姒恩吹鬍子瞪眼呢。安姒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搖搖頭嘆道:“朽木不可雕也。”
郎雲書火氣更大了:“儂把話講個清白!儂什麼意思啊!”
安姒恩都沒搭理他,衝劉老一拱手:“劉老,今日裡我心情不好,給您添麻煩了。下午的洋文就不教了,您另做安排吧。”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劉老除了點頭,也不能說別的了。
納蘭朗給安姒恩披上了大衣,護著她出了門。走到半途,納蘭朗又折返了回來,上下打量了郎雲書一番,說:“我聽學生說,你還曾對安姐姐顯殷勤?呵,夏蟲不可語冰。”
而後,頭也不回地出了私塾。
劉老在那裡換水煮下一壺茶。郎雲書站在原地,臉色變化了許多,忽然摔門來到了前堂,原本紛亂的課堂霎時鴉雀無聲。
“剛才叫你們背的,都背熟了嗎?我一個一個的考,沒背下來的……我打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