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傳說中的獵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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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傳說中的獵犬(8)
第59章 傳說中的獵犬(8)
亨利爵士和那位姑娘停下了腳步,他們站在那裡全神貫注地談話。我突然發現有一個綠色的東西飄在空中,再仔細一看,才知道那綠色的東西是裝在一根杆子的頂端的,拿著那杆子的人正在坎坷不平的地方走著。原來那正是斯臺普特拿著他的捕蝶網。他距那對情侶要比我近得多,他好像是在向著他們的方向走去。這時,男爵突然吻了那位小姐一下,而她卻好像不願這樣,把臉轉向一邊,並用力推了開男爵。
後來,他們慌忙分開了。原來斯臺普特已經走向了他們。他在他們面前大聲呵斥著,而亨利又好像在向他解釋著什麼,斯臺普特小姐則默默地站在那兒。
最後,斯臺普特轉向他妹妹,以不容辯解的口氣說了些什麼。只見斯臺普特小姐看了一眼亨利爵士就跟著她哥哥走了。從生物學家的行為來看,他分明是強烈反對這場約會。亨利爵士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發了會呆,後來就垂頭喪氣地沿著小路返回莊園去了。
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只是因為自己在朋友不知不覺的時候,偷看了他們這樣親密的情景而深感羞愧。我從山上跑了下來,和享利爵士在山腳下相遇。他的臉漲得通紅,分明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天哪,華生,您怎麼也在這兒,難道你一直在……”
我只好向他解釋了我的行動,我說這是我必須履行的職責。他睜大了眼睛,怒目以對。最後,我說這是為他的安全著想的,才使他的怒氣逐漸平息下來了。
他說道:“我原以為這裡是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天哪,好像全鎮的人都知道我要求婚似的——而且還是這樣糟糕透頂的求婚!你找到的座位在什麼地方啊?”
我回答道:“在那座小山上。”
“噢,你是買的最後一排的票,而他哥哥卻是買的最前排的票,的確是一場好戲啊!你看到他向我們走來了嗎?”
我回答道:“是的,看見了。”
“你以前見過他這樣瘋狂的舉動嗎?”
我搖了搖頭。
“我敢保證,他一點都沒瘋,我始終認為他是個頭腦特別清醒的人。不過你要記住,哪一天,我們倆總有一個會真的發瘋的。華生,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你發現我有什麼缺點嗎?為什麼他認為我不能做他妹妹的丈夫呢?”
“在我看,沒有。”
“不考慮我的社會地位,那麼,她必定因為我本人的某種缺陷而厭惡我吧?她為什麼連手指尖都不讓我碰一下?”
“她向你說過這些話嗎?”
“嘿,華生,老實跟你說吧,從一開始見到她,我就有這種感覺——我感覺到她就是我的。而她同樣也是這麼認為的。她跟我在一起也很快樂,對此我可以保證,再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點的了。而他從來不給我們在一起的機會。今天,剛開始她很高興。可是面對我,她又不願意談論我們倆的事,她也不想讓我談論,她總是重複著這是個危險的地方,要我離開這兒。我告訴她,除非她和我一起離開,否則我不會一個人離開這兒的。我正在向她求婚,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呢,她哥哥就像惡魔一樣地向我衝過來了。他臉色通紅,眼裡向外放射出凶光。我對她妹妹只是禮節性的求婚,並沒有做使她不高興的事。如果他不是她的哥哥,那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後來我說:‘我並不把和你妹妹產生的感情引以為恥,而且我還希望她能屈尊做我的妻子。’這樣的話似乎也於事無補,他已經失去理智了。後來我也發了脾氣,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就在我們旁邊。不過最後還是我失敗了,她和她哥哥一起走了。而我只好孤苦伶仃地一個人回來了。華生,如果你能告訴我怎麼辦,我將感激不盡了。”
我當時試著向他解釋,可是,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是為什麼。就亨利的身份、財產、年齡、人品以及外貌而言,這些都是別人難以企及的。除了他們家族中的那個神奇的傳說之外,我簡直找不出任何理由了。更讓人難理解的是,這一切都掌握在斯臺普特手中,而他妹妹一點權利都沒有。
那天下午,斯臺普特的親自拜訪才解開了我們心中的疑惑。他這次來訪的目的是來道歉。他和亨利爵士經過長時間的交談,終於達成了共識,後來他邀請我們去他家吃飯。
亨利爵士說道:“他今天來訪的眼神告訴我,他並不是真誠來向我道歉的,但他的道歉能說得人心服口服。”
“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從小和他妹妹相依為命,一起長大,所以他十分疼愛自己的妹妹。他是個孤獨的人,只有他妹妹能陪陪他,因此,他不想讓任何人把他妹妹從他身邊奪走。當時,他無法控制言語,也沒有了理智。他為此事向我道歉。他現在清醒過來了,他不能為了自己犧牲妹妹的幸福,他願意將妹妹嫁給像我這樣的一個人。不過,不管怎麼說,他都捨不得讓妹妹離開身邊。他讓我答應他在三個月內不要提及這件事,在這段時間內,讓我們培養培養感情,他以後就不會再反對了。我也答應了他的要求。”
現在,我們可以弄清楚斯臺普特為什麼一直在阻撓這樁姻緣了。那麼讓我們轉到另一條線索上去吧,那就是白瑞摩太太為什麼每天都要哭泣,還有白瑞摩為什麼到那個房間裡去窺探。福爾摩斯,祝賀我吧!我沒有辜負你的囑託。這些事情經過我一夜的努力,現在徹底弄清楚了。
我說的經過一夜的努力,其實是兩夜,頭一夜我們什麼也沒見到,那晚我們等了大半夜,除了聽樓上的鐘聲以外,別的就一無所有了。後來我們就躺下睡著了。但我們並沒有因此而放棄,決定第二天再試一試。第二天,我們就坐在房間裡默默地等待,時間過得真慢啊!我們像個獵人似的蹲坐在那裡等待獵物的出現。鐘聲“噠噠”地響,我幾乎都想要放棄了。
就在這時,“獵物”出現了。我們倆都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去捕捉我們等待已久的“獵物”。
我們等那腳步聲走遠了,便悄悄地跟了過去。那人已經走入迴廊,迴廊裡一片漆黑。我們躡手躡腳地走到另一側的一間廂房,在這裡能看到他那黑鬍子和高大的身材。他光著腳走過了走廓,後來進了上次的那間屋,他點著蠟燭,一道光照亮了陰森森的走廓。
我們小心謹慎地邁著貓步走了過去。雖然我們也赤著腳,但破舊的地板仍在“吱嘎吱嘎”作響,聲音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幸運的是他耳朵也不太好使,更何況他又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他所做的事上。
我們看到他正彎著腰站在窗前,他的臉貼在窗戶上,和我那天夜裡看到的完全一樣。
我們並沒有商討好行動方案,而亨利爵士認為,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最好的辦法。
亨利徑直走到他跟前,這把白瑞摩嚇了一跳。他面色蒼白地立在我們面前,抬頭悄悄瞅了瞅我倆,眼睛裡充滿了恐慌的神色。
“白瑞摩,你在這裡幹什麼?”
“爵爺,沒……沒幹什麼,我只是出來看看窗戶插好了沒有。”
他手中的蠟燭不斷地在抖動,他的影子也跟著晃個不停。
“那窗戶都插好了嗎?”
“爵爺,都插好了。”
亨利爵士直截了當地說道:“白瑞摩,你還不準備說真話嗎?快說吧!不要再撒謊了!你究竟想幹什麼?”
白瑞摩陷入了極度的痛苦之中,不知該怎樣回答。
“我這樣做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只不過是把蠟燭拿近窗戶而已。”
“你把蠟燭拿近窗戶究竟是為了什麼?”
“爵爺,請你不要再問了,好嗎?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所以不能向你坦白,如果這是我個人的事情,我一定會向你說出來的。”
我突然靈機一動,從他手裡拿過了蠟燭。
我說:“你是用它來作為訊號的吧!”
我也把蠟燭貼近了窗戶,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後來,我看到一個極小的黃色亮點穿過了漆黑的夜幕,忙把亨利爵士叫過來,指給他看。
“在那兒。”我大聲說。
白瑞摩急忙插嘴道:“不,不,那什麼也不是。請你們相信我。”
亨利爵士又對我說:“華生,把你的燭光移開再看。”隨即,那個亮點也移開了。
亨利爵士轉向白瑞摩罵道:“你這個傢伙,難道還說那不是訊號嗎?快老實交待吧!那個人是誰,你們正搞什麼鬼把戲?”
管家直了直身子,好像什麼都無所謂了。
“我說過了,這不是我個人的事,我不會告訴你的。”
亨利大吼道:“那你給我滾。”
“很好,爵爺。我們馬上就走。”
“天哪,難道你不覺得害臊嗎?你的祖輩和我家已經在一起呆了一百多年了,而你現在竟敢這樣處心積慮地搞什麼陰謀來害我。”
“不,爵爺,我們怎麼敢害你呢!”白瑞摩太太急促地向這裡走來。她的臉色特別難看,看起來驚恐不已,如果她不是那副恐慌的樣子,她還是蠻可愛的。
白瑞摩對他妻子說:“伊莉薩,你去收拾收拾東西,咱們走。”
“亨利爵士,這不關老爺的事,是我讓他這麼幹的。而且是我苦苦求他,他才這麼幹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好了,那你就說吧,你們究竟在幹什麼?”
“我弟弟現在正在沼澤地裡,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啊。這燭光是告訴他食物已經準備好了,而他給出的訊號是表明要求送飯的地點。”
“這麼說,你的弟弟就是那個逃犯。”
“是的,那個逃犯塞爾丹就是我的弟弟。”
“爵爺,這就是全部實情。我說了,這不是我個人的祕密,所以不能告訴你。你說我們搞陰謀,但這個陰謀根本傷不著您啊。”
這就是我們堅守整夜的功績。
我們吃驚地看著這位可敬的女子,她居然和那全國最最聲名狼藉的逃犯是親姐弟。
“爵爺,我也姓塞爾丹,他就是我的親弟弟。當他小的時候,我們全家都寵著他,就把他慣壞了,他以為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他長大後,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結交。我母親整天為他擔心,因此我家名譽掃地,而他也開始走上犯罪的道路。若不是上帝保佑他,他現在早就沒命了。爵爺,對我而言,他永遠是我那個頑皮的親弟弟呀。他知道我在這裡,所以越獄出來想投靠我。一天夜裡,他鬼頭鬼腦地闖進這裡,後面只聽到獄警的追趕聲。你說我們能不救他嗎?後來我們就把他藏在這裡。後來,您來了。我弟弟認為沼澤地裡比較安全些,所以就躲在了那裡,但他總得活下去呀!後來,我們就約定好每天晚上給他送些吃的。我們都希望他能快點安全離開這裡。但他只要在一天,我們就不能見死不救呀!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如果你們還不能原諒的話,那就怪罪我吧!這都是我讓他乾的。”
她說話時十分誠懇,也十分認真。
“白瑞摩,你妻子說的都是事實嗎?”
“亨利爵爺,她說的都是事實。”
“好了,我不應該責怪你。全當我剛才沒有說過那些話,你們先回去吧。至於這件事,我們明天再談吧。”
他們回到房間後,我們又向窗戶外看了看。
亨利爵士打開了窗戶,一股涼風吹在我們的臉上。在遠處,那個黃色的小亮點依舊存在。
亨利嗤之以鼻地說:“他們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這麼幹。”
“或許只有從這扇窗戶才能看到光亮。”
“是的。你認為那燈光離咱們遠嗎?”
“我估計光亮就在裂口山那邊。”
“大約二三英里的距離吧。”
“估計還沒那麼遠吧。”
“是的,白瑞摩每天送飯不可能去那麼遠,那個逃犯一定在蠟燭旁正等著呢!天哪,華生,我是多麼想把他抓起來呀!”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因為白瑞摩夫婦不信任我們,所以他們才不願把祕密洩露出來。那個人時刻威脅著當地居民,我們不能同情他。把他逮起來送往監獄,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如果我們現在對他不加理會,很可能他又要對別人施害了。例如,也許哪一天晚上,斯臺普特那一家老小就會成為他襲擊的物件,爵士一想到這兒,才下定決心非冒這個險不可。
我說:“我和您一塊兒去。”
“那您帶上您的武器,快點準備一下,晚了就來不及了。”
過了三四分鐘,我們便出發了。
秋風蕭瑟,我穿過黑暗的樹林。在夜間空氣總是那麼潮溼,月亮時而從雲中探出頭來張望。烏雲來得很凶猛,一會兒罩住了整個天空,我們剛進沼澤地便下起了雨。但那燭光依舊在那兒閃爍不定。
“亨利,你帶武器了嗎?”
“帶了,帶了一條獵鞭。”
“咱們必須出其不意地向他衝過去,逃犯一般都是不要命的,咱們必須在他未清醒過來時就把他制服。”
亨利爵士問道:“華生,在這樣的夜晚,福爾摩斯會讓咱們這樣幹嗎?”
廣闊無垠的沼澤地裡從遠處傳來一聲怒吼,就像我在大格林盆泥潭邊緣上聽到的一樣。它像是在回答亨利爵士的問話。聲音迴盪在整個夜空,先是一聲嘶叫,然後便成了怒吼,再就是低沉的呻吟,聲音在我們耳畔之間迴繞,刺耳、狂野而使人不寒而慄。
亨利爵士緊緊抓住我,很明顯,他的整個身體都在顫動。
“華生,這是什麼聲音?”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曾經聽過一次。”
聲音消逝了,死一般的寂靜又包圍了我們。我們側耳傾聽,什麼也沒聽到。
“華生,這是不是獵狗的聲音?”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因為他說話時吞吞吐吐,這足以說明他已經很害怕了。
亨利問道:“人們管這聲音叫什麼?”
“人們指的是誰呀?”
“村民們呀!”
“他們呀!他們不過是一些沒有文化的粗人罷了,他們說的話你也相信?”
“華生,不要再說了,請告訴我吧!”
我一時不知道怎樣說才好,還是告訴他吧。
“他們說這就是巴斯克維爾大獵犬的叫聲。”
他滿臉蒼白,似乎以前的傳說得到了證實。
他又說:“是大獵犬的聲音,那是哪兒傳來的呢?一定是從那邊吧。”
“根本判斷不出這聲音是來自哪裡。”
“聲音時高時低,那邊不就是格林盆方向嗎?”
“是的,是那兒。”
“華生,你是否也聽出那是一隻獵狗的聲音呢?你就儘管說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上次聽到和這一模一樣的聲音,當時斯臺普特在我身邊,他說是一種鷺鷥鳥的叫聲。”
“不,絕不是鷺鷥的叫聲,那就是一隻獵犬的叫聲。天哪,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華生,你相信它是真的嗎?”
“不,我不相信。”
“如果這事發生在倫敦,人們一定會笑掉大牙的。不過在這裡,就像是真的了。我的伯父死後,身邊還有大獵狗的足印。天哪,我真的不願再想了。我一向膽子挺大的,但現在我身上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你摸我的手。”他的手冰涼冰涼的。
“過會就會好的,不要怕。”
“我想我無法把那叫聲從腦子裡趕走。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要麼咱們還是回去吧。”
“不,我們不能回去,咱們出來是捉逃犯的,即使真有一隻魔鬼似的大獵狗在跟著我們,我們也必須前進。來吧,朋友,就讓咱們同他們決一死戰吧!”
我們在黑暗中前行,暗淡而參差不齊的山影籠罩著我們。那亮光依然在前方搖晃著,在黑夜裡,亮光時而很遠,時而就像在你眼前。
最後,我們終於看清它的確切位置了。這時它已經離我們只有幾碼遠了。那支蠟燭在一條石頭縫裡插著,這樣既可以遮擋風雨又不容易被人發現。我們躲在一塊突出的花崗岩後面,從岩石的一側悄悄地望去,看到那支正在燃著的蠟燭,周圍什麼都沒有,的確,只是一支蠟燭和那被照得發亮的光禿禿的岩石。
亨利悄悄地問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先在這等一下,直到發現他為止。”
話音剛落,我們就看到一個人影。從一塊黑色大石後伸出一張骯髒不堪,像野人一般的面孔。鬍子都交織在一起,頭髮亂得像是多年未經梳洗。他的眼睛像老鼠一樣機警地窺視了一下四周。突然,他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驚慌失措。或許是他覺察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