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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呂父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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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呂父之死

看著那一地金銀,呂秋明擰緊了眉頭,孫璟瑜收起了笑意。

李嫣然低低驚叫一聲,緊張的抓緊了秋娘的袖子,微微不安的看著那一箱子閃亮的金銀珠寶。

阮家老爺察言觀色,見金銀珠寶在眼前他們不但不歡呼高興,反而人人變了臉色,當即心中哀嘆一聲:壞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儘管我救了你妻兒一命,卻著實擔當不起如此重謝。阮家老爺,您有事不妨直說,這一箱子錢財還請收回。”呂秋明直言不諱,凌厲的眼眸盯著阮老爺,心中琢磨個不停,他們來京城不過數日,會有什麼人想盡心思給他們送錢花?他們沒權沒職,誰沒事來討好他們?即便真是有心討好拉攏關係,也沒幾人如此大方散盡千金!

阮老爺一頭虛汗,躊躇不語。呂秋明不逼迫,只是略微頭疼的低著腦袋,手指摁著額頭來回摩挲,不知道在沉思何事。

孫璟瑜的腦中亦是一番思索,喝了半杯茶後,忽而揚起嘴角微微一笑。放下茶盞對那阮老爺道:“阮老爺,看您這出手,想必在京城財大勢大。”

阮老爺忙答:“不敢當,我阮家世代經商,略有家財,一身銅臭,和兩位翰林可比不得。”

孫璟瑜莞爾,又道:“秋明救你夫人和孩子一命,你有心感恩我們自當接受。”

阮老爺聞言激動,立即點頭稱道:“正是如此,不瞞兩位翰林,我雖二十有餘,膝下卻至今無一子,那日若不是你們相救,恐怕……恩人若不接受我的謝意,我恐怕難以安心。家父及內人亦是多番囑託於我重謝恩人,還請莫要推拒。我阮家無權無勢,只有這些俗物……若實在不合意,我也可以換上其他雅物……”

孫璟瑜搖頭,慢慢笑道:“那倒不必。我見阮老爺如此有心,實不相瞞,在下這位舅弟的確有一難事需要阮老爺這般身份的京城人士幫忙,此事無價可比,阮老爺大可收回珠寶,真心感恩,不如幫咱們一個忙,如有所成,必當感謝。”

阮老爺聞言一愣,“何事讓恩人如此傷懷?”

呂秋明這回倒是不等孫璟瑜開口,心領神會的嘆道:“千金難比的孝事。”

“正是,小玲,拿畫來。”孫璟瑜吩咐,丫鬟小玲忙去取畫。

阮老爺蹙眉靜靜等著,神情卻似更加拘謹。

小玲很快便回來,將畫遞給孫璟瑜。

孫璟瑜展開來,遞給了呂秋明。

呂秋明站起身走到阮老爺跟前,將畫整個呈現在他眼前,盯著他的眼睛慢慢道:“阮老爺,在下想請你幫個忙,用你的財力人力,幫在下找找畫中這個人,如何?”

阮老爺的頭顱如有千斤重,極其艱難的慢慢抬起,目光落在畫上,狠狠吞了一下口水。

半晌才結巴開口道:“不、不知畫中,是何人?”

呂秋明收起畫卷好,慢慢塞向阮老爺手,扳開他緊握的手指,一點點塞進他手心,一字一頓道:“是家父,身亡多年。”

阮老爺搖搖晃晃站起來,手裡的畫卷差點滑落,那如燙手山芋似地東西,想扔掉,卻又無法扔掉。

“恩、恩人……此事在下恐怕無能為力……”

呂秋明擺手,無所謂道:“不礙事,多一個人多一條路,我們不過是請親朋好友多留意,家中有長輩的興許見過家父,十幾年前家父獨身來到京城,最後在京城病逝,無奈至今我還不知家父葬在何處,受母親臨終所託,此生定要將家父屍身帶回故土安葬。”

呂秋明一臉傷懷的模樣讓人感慨,阮老爺思緒飛轉,一會變點頭道:“如此大事,阮某定當相助。既然恩人不愛珠寶,那我一定盡心盡力幫恩人找到令尊安身之所以報答恩人救命之情。”說罷一作揖,命人將箱子收好。

呂秋明感激點頭:“那就多謝了。”

“恩人且等我訊息。”

“靜候佳音。”

阮老爺帶著僕人浩浩蕩蕩的匆忙離開宅子。

偌大的廳堂靜默無聲,下人們倍感氣氛壓抑,便麻利收了空杯盞悄然離去。

呂秋明一拳打在桌面上,咬牙道:“我怎就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何事?呂秋明卻沒說完。

李嫣然一頭霧水,擔心不已的小聲安慰:“秋明你怎麼呢?”

秋娘不吭聲,腦中有什麼事情變得清明,仔細去想,卻又模糊不堪。

孫璟瑜長嘆,望著一臉憤怒悲痛的呂秋明道:“你是當局者迷,仔細想想,當年岳父病逝在京城,呂家接到訊息卻仿若未聞,只匆匆葬了衣冠冢了事。憑呂家當時的財力,派些個人來京城收屍難道辦不到?最不濟當時也該叫人來打聽打聽岳父葬在何處。何須熬了十幾年,什麼音訊都斷掉,你們姐弟兩再來忙活要成事是難上加難。”

呂秋明聽著孫璟瑜的話臉色變得越發難看,秋娘也白了神色,喃喃道:“我、我當時只有七歲,那天母親忽然大哭不止,我問了後,母親才告訴我爹在京城病逝……其他事我也不懂追問。後來一直到母親病逝,府中人都說爹病死在京城,久而久之,我也肯定爹是病死在京城。如今仔細回想,娘在那幾年一直鬱鬱寡歡,卻不僅僅是因為父親病逝,她和叔伯們的關係一日日僵化,我原本以為……母親僅僅是因為叔伯們苛刻月銀而已……娘在死前,一心希望秋明高中去京城給爹收屍……我……我怎麼這些年就沒想通……我真是笨嗚……”哭聲從嗓子眼裡絕提而出,眼淚怎麼都無法止住,突然而來的真相讓秋娘瞬間似乎丟了一半魂。一年兩年,一晃十幾年過去,記憶中父親的模樣清晰刻印在腦中不曾褪去,每每想起都黯然傷懷,感慨父親英年早逝,暗怨老天不公,那樣年輕那樣溫柔的父親,為什麼要早早就病逝?

從來不曾想過,從來沒有懷疑過……

根深蒂固在腦中的事實,會有完全被推翻的一日。

展現在面前的嶄新的事實,包含太多的疑問和心寒。

孫璟瑜安撫似地輕拍秋娘的肩頭安慰:“這事不能怪你笨,你當時太小能知道什麼事?你娘知道卻臨死都沒有告訴你,那些事,不是你一個女人能左右。我起初和你們一樣只當岳父病逝在京城,可是劉大人查了這麼久卻沒確切訊息,我就忍不住懷疑事情不簡單。不若岳父就算是十幾年前住在京城某個客棧某家民宅也不可能找不出來。今日這姓阮的送金子來,忽然我就茅塞頓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何況是那麼大一箱子財寶,他既不是有求於我們,轉念想想,不就是想收買什麼?我們來京城時日不久,輪得上的大事,莫過於查詢岳父的事了。”說完,孫璟瑜一聲嘆息,岳父若是病死京城,可能這姐弟兩心裡好過點。真相卻是被害死京城,呂家還刻意隱瞞這個訊息,讓多年來孤苦無依的姐弟兩怎麼能不憤怒。

“姓阮的心裡有鬼。”孫璟瑜直言。

呂秋明站起身,平靜道:“劉大人不給訊息,可能是那人咱們惹不起?姐夫,這事到此為止罷了,劉大人估計查到真相也很為難。我們就守株待兔好了,等著阮家給我們什麼答案。”

秋娘聞言驚訝的扭頭,淚眼婆娑的看著說要放棄的呂秋明。

孫璟瑜點頭贊成:“也好。我琢磨著,知道你爹葬在何處的人,估計也只有阮家人……”

呂秋明聞言輕輕笑了:“是啊。”

“那就等等訊息。”

孫璟瑜起身,拉著一臉淚水的秋娘回房。

獨獨留下呂秋明和李嫣然夫妻兩靜默無語。

秋娘一進房就忍不住大哭。

“我真沒想到……為何爹會被害死……”

孫璟瑜嘆氣:“這世上從不缺害人之人。”

“嗚嗚……”

孫璟瑜黯然道:“眼下最無奈,怕是知道你爹死在何人之手,咱們卻無力討還公道。”

秋娘聞言哭得更厲害,方才聽弟弟秋明的意思就明白,弟弟是想暫時壓著不過問,因為惹不起,莽撞的去挑釁,指不定落得更慘。

“你應該能體諒秋明的心,別哭了,你弟弟什麼性格你不懂?他想什麼最後都會做到,放心,不會讓你爹枉死。”

秋娘嗚咽著慢慢點頭,只覺這輩子,從沒這般憋屈過。

阮家大宅。

拜訪呂秋明的阮老爺跪在地上,對坐上的男人道:“爹,那個呂秋明年紀丁點大,根本還不懂事。他只是在到處找他爹的墓地,壓根不知道內情……爹你大可放心,他要墓地就給他,咱們就當送一個人情。不然再讓他這麼查下去,指不定就查出什麼……”

男人聞言慢慢道:“你當他是草包?”

“爹,孩兒確定他不知道他爹的事,他以為他爹是病死在京城而已。既然如此,咱們何必麻煩。”

男人嘆氣:“罷了,此事我早不想管。本來咱們就不欠他什麼,處處討好還顯得咱們心虛。既然他要屍體你就給他,隨便折騰。即便他知道內情想必也不敢冒然行事,哼,不過一個小小庶吉士,能掀起什麼風浪。”

“爹說的極是。”

轉眼天天慢慢變熱,通往靈泉寺的山路上野梔子花開遍,染浸滿山芳香。

呂秋明抱著盛滿父親骨灰的罈子穩穩跟在靈泉寺方丈身後,一路走來,方丈唸經誦佛,卻無法淨化呂秋明一身的陰鬱。

孫璟瑜和秋娘隨後前進,秋娘和李嫣然哭了一路,阮家老爺不時出言安慰。

“施主,令尊骨灰安在本寺,老衲每日為他誦經,不假時日,定能讓他安心轉生。”

呂秋明心中不以為然,面上客氣道:“有勞方丈,待三年後我會來取回骨灰送回家鄉。每逢初一十五,我會攜家人來上香。”

“恩,如此即可。施主且安心。”

呂秋明倒是真不多留念,對著父親的牌位和骨灰拜了拜,轉身便走。

十日前,阮老爺帶他們在京城郊外,荒山野嶺的地兒尋到一處孤墳,野草叢生,風碑斷裂,上頭模糊的字跡尚且能分辨出父親的名字。阮老爺說,十幾年前,呂父在一家客棧病逝,之後好心人將之安葬在此處,還立了墓碑。

呂秋明信了,一家人辛苦找去,隨後挖了墳,卻見墓裡連口棺材都沒,十幾年的風蝕蟲蛀,裹著屍體的草蓆子爛成粉末,暴露其中白骨森森。當時秋娘便嚎啕大哭。

一堆白骨而已,看不出模樣看不出身份,秋娘哭得傷心欲絕,呂秋明卻真的沒幾分傷心,看著那堆骨頭,是一日也不曾見過的父親?父親這詞很熟悉,卻又無比遙遠。他更多的難過是活生生的痛苦,他因為年幼無知而不曾記憶喪父的痛苦,但是姐姐卻知道,因為她知道,她親生體會過,所以所有傷心悲痛都被她一人承受。

而無知的他,其實很幸福。

沒有擁有過父愛,何談失去之痛。

還未懂事時母親去世,他卻依稀有些記憶,突然有一天就看不到母親了,那樣的失落,記憶猶新。

呂秋明說服秋娘,將父親的屍骨火化,請來靈泉寺的和尚相送極樂世界。

“恩人節哀。”阮老爺一直安慰。

呂秋明沉痛點頭:“如此我便了卻一個心願,這事多虧了阮兄。”

“恩人拜託的事阮某自當盡心盡力。”

呂秋明又說:“我爹離開京城的時候我才剛出生,對他一點記憶也沒有,此時談不上悲傷,只是看我阿姐傷心欲絕,我就難過。無論如何我會完成娘臨終的託付,也好讓我阿姐安心。”

“那是那是,令尊去世早,恩人想來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是啊,我是阿姐養大的。”

從靈泉寺回去,半路阮老爺便轉向回家,分手後阮老爺鬆口氣,對身邊的老僕人說:“林叔,那呂秋明倒是個直腸子,有什麼說什麼,一點不掩飾。”

林叔點頭:“是啊,哪有兒子說父親死了卻不悲傷……大不孝。”

阮老爺聞言搖頭輕笑:“呵呵,孝道是孝道。他說的卻是實話,一日沒有見過的父親,談何父子感情?不過一個陌生人罷了,他如今辛苦找尋,不過是血緣親情牽絆,和他姐姐一樣傷心痛苦才叫奇怪。”

“這麼一說,呂秋明此人挺直爽……”

“是缺心眼吧?”

“……無論如何,此事已了,哎。”

“是啊,走,喝酒去。”

呂秋明等人沉默的走回韓家老宅子,秋娘一路哭泣不止,走著走著就沒了力氣,蹲在地上哀嚎。孫璟瑜和呂秋明趕忙去扶她,秋娘卻猛然推開兩人,蹲在草叢邊嘔吐不止。

“秋娘!”孫璟瑜驚嚇,秋娘搖搖欲墜的模樣實在讓人擔心。

呂秋明等著秋娘吐好了,便遞過帕子,而後嘆氣:“等下回屋裡我給阿姐瞧瞧。”

秋娘眼淚嘩啦的點頭,難受的搗住胸口,孫璟瑜扶著她道:“要不我揹你?”

秋娘搖頭,靠著孫璟瑜往家裡去,孫璟瑜嘆息:“你咋這麼多眼淚……哎……”

秋娘抽噎:“我爹連口棺材都沒有……你叫我怎麼不心寒……”父親在世時,好歹是個還算富有的少爺,不曾捱過餓,不曾穿過補丁,不曾為銀子發過愁,身前好遊山玩水,好結交朋友,為人和氣爽朗,對妻子溫柔,對女兒愛護,客死他鄉就算了,屍身還落得那般寒酸田地,十幾年,恐怕亦無人去墳上燒過一炷香。變成孤魂野鬼只能在荒野徘徊,秋娘一絲一毫都無法隱忍心中的悲痛。她一直道沒有父親的自己和弟弟辛苦,死後的父親何曾不是孤苦無依。

“我知道你難受,我心裡也不好過,但是你要注意身子,你這幾天瘦得嚇人。”孫璟瑜憂心不已的望著秋娘,抓在手裡的手腕丁點兒細,脆弱的好似一捏就碎了。

秋娘默默點頭,極力止住眼淚,卻不是一時半會能剋制的情緒。

“表妹怎麼哭得如此傷心?”孫璟瑜拉著秋娘才一入家門,正巧撞見雷表哥。

雷表哥驚愕的看著面色沉悶的一行人,最後蹙眉看向哭得最傷心的秋娘。

孫璟瑜淡淡道:“不礙事。”

雷表哥嘆氣;“我知道你們在忙舅舅的事,我又不是外人,為何不告訴我?”

呂秋明上前道:“表哥,這是家務事,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你。而且我爹的骨灰已經安頓在靈泉寺,表哥若是有心,以後初一十五不妨去燒燒香。”

雷表哥聞言緩和了語氣,安慰道:“節哀,舅舅都死十幾年了……我初一十五一定會去給舅舅上香。表妹你……你莫要太傷心,注意身體,你最近瘦了很多,我待會讓你表嫂給你送湯去,家裡熬了一鍋雞湯,正好給你補補。”

秋娘勉強鎮定道謝:“多謝。”

“一家人,客氣什麼……”

目送秋娘和孫璟瑜回到東面的宅子,直至那消瘦的背影消失,雷表哥才長嘆一口氣,踱步回去。

“誰跟她是一家人喲……”透過窗子一直注視屋外的雷夫人揚嘴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