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5)
當你的秀髮拂過我的鋼槍 重生——舐血魔妃 元末飛仙 神器 通天武神 不朽獨尊 異界之狂霸天地 邪王,我要休了你 鬼拍手之陰陽迷城 李雙雙小傳
十六(5)
夜班醫生說:“不交錢我們從藥房拿不出藥來,你明天還是找劉大夫說吧,啊。”
第二天周欣沒去找劉大夫,她拉上律師一起,又去了人民法院。法官看來也被這事弄煩了,至少感到自己的權威被蔡東萍及其律師一再藐視,於是拿起電話衝蔡東萍的律師一通光火:“你跟你的當事人說,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她,她要再這樣處理問題,到時候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就這樣吧。”法官不等對方反應,憤憤然掛了電話,對等在一邊的周欣及劉律師說道:“你們別管她同意不同意,你們後天就帶蔡百科的兒子去見蔡百科,我跟你們一起去!只要見到蔡百科本人,什麼住院費醫藥費的事,你們都可以談。兒子是他生的,他就得管!”
周欣當然高興,看了劉律師一眼,劉律師也放下心來,兩人都覺得總算出了一口悶氣。
從法院出來,周欣馬上去了商場,為高純即將到來的父子相見買衣服買鞋。然後,她又去醫院找熟悉的護士長,好話說盡地借出了一輛輪椅。那輪椅已經很久沒用了,很髒,但零件還算齊全。周欣找抹布好好把它擦了一遍,擦到一半她接了個電話,是律師打來的,聲音興奮,告訴周欣法官來電話了,說蔡東萍已經同意後天讓高純去見他父親了。律師說後天上午九點他先去,就在仁裡衚衕三號院蔡百科家,他在那兒等周欣帶高純過去。周欣也很高興,說:好!
後天,距後天還有兩天的時間。兩天的時間對陷於病床的高純來說,似乎不算什麼,而對周欣來說,反而有些漫長。蔡東萍仍然沒往醫院送錢,那個救命的納巴西林仍然沒再給高純用上,高純的體溫也因此時起時伏,總不正常。可週欣看得出來,高純的精神狀態比前些天清爽了許多,她能看出他在期待與父親相見。周欣和李師傅交接班時也就此聊過,李師傅也說高純白天一整天都沒睡覺,躺在**就那麼睜著眼睛,肯定想事情呢,想他爸呢。周欣說:是啊,如果明天能見到他爸,他爸肯定會幫他的。人老了,自己又有病,怎麼會不疼兒子。李師傅也說:其實高純想見見他爸,倒不一定是為了拿錢治病。他媽不在了,除了他爸,他在這個世界上,算是舉目無親了。像我這種有老婆有閨女的人,一看著高純就覺得這孩子可憐。周欣說那是。
見面的日子終於到了。早上七點,李師傅就趕過來了,幫周欣給高純洗臉漱口,吃飯吃藥,穿衣系鞋。早上八點,穀子也來了,幫周欣將高純抱上輪椅,推出醫院,又從輪椅抱到計程車上。從醫院到蔡百科家大約四十分鐘路程,他們八點十分從醫院門口出發,在上班的交通高峰尚未結束之時,便已駛過橫跨於北海與中南海之間的金鰲玉蝀橋。他們從故宮的西北角左拐,很快望見了巍峨的鼓樓。鼓樓大街車流如虹,這時周欣的手機響了,是劉律師來的電話,劉律師是在蔡百科家門外打過來的,劉律師告訴周欣,今天恐怕是見不了啦。
周欣說不清是驚愕還是窩火:“為什麼!蔡東萍又不讓見了?”
“我沒見到蔡東萍,”劉律師說:“我光見到蔡家的工人了,他們說蔡東萍不在。我給蔡東萍的律師打電話,他律師的電話關機了。”
“關機了?那我們都快到了。不管他,反正是蔡東萍同意今天見的,她不在咱們自己見!”
“不行,我跟在他們家的一個百科公司的工作人員也是這麼說的,可那工作人員說不讓見,說蔡東萍沒交待。”
“蔡東萍跟法官交待了,是法院通知咱們去見的,他憑什麼不讓見。您先在那兒等一會兒,我們馬上到了!”
坐在前座的穀子轉頭看周欣,顯然聽出事情有變。雖然周欣沒讓停車,但能看出她的臉色不妙。
電話裡的劉律師還是勸住了周欣:“我剛才問了一下他們家看門的,看門的說昨天蔡東萍就把她爸爸送走了。咱們還是找法院吧,今天肯定見不著了。”
周欣這才無話了,心裡的火不知向何處發散。她掛了電話並沒有讓司機停車或者掉頭,面對高純和穀子的目光,她不知自己的臉上,是該表現出憤怒還是無奈。
計程車又把他們拉回了醫院。穀子又把高純抱出了車子。周欣急急地又給律師打電話商量對策,兩人也分析不出蔡東萍究竟把蔡百科轉移到哪裡去了。
律師說:“先別管她把蔡百科轉移到哪去了,我剛剛又和法院聯絡了,喬法官正在出庭,接不了電話。我下午再和他聯絡吧。看來只能申請法院採取強制措施了,跟蔡東萍這種人不來硬的真是不行。”
周欣說:“對,一定要強制,下午要我跟你一起去法院嗎?”
律師說:“不用,我下午先給喬法官打個電話,需要去的話再說。”
下午,接班的方圓來了。周欣正要離開醫院回家睡覺,劉律師的電話又打了進來。他告訴周欣他已經聯絡上喬法官了,喬法官已經通知了蔡東萍的律師,蔡東萍的律師在湖南出差呢。喬法官已經責成他立即聯絡蔡東萍。不管他聯絡上沒聯絡上,咱們明天還是上午九點,喬法官和咱們一起去蔡百科家,明天一定要見到蔡百科本人。律師的電話讓周欣心情稍定,心想現在辦事也許就是這樣,沒有一件事不是一波三折。
一連幾天周欣日以繼夜,她的體力幾乎垮了,這天夜裡她睡在病房外的一條長凳上,由穀子撐著精神看護高純。下半夜穀子在那條長凳上打起了呼嚕,周欣則趴在高純的床邊接著瞌睡。一夜沒睡的反而是**的高純,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啥問題。
早上,還是那個鐘點,周欣和穀子幫助高純洗臉漱口,吃飯更衣。然後,像前一天一樣,把他從**抱到輪椅上,從輪椅抱到計程車上。車門未關之前,周欣又接到了劉律師的電話,她站在車門口與律師通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話,才把手機掛了。剛剛把輪椅放進出租車後備箱的穀子過來問:“誰呀?”周欣說:“劉律師。”穀子問:“不會又出什麼變故了吧?”周欣板著臉,點頭。穀子問:“怎麼,蔡百科還是不在家?喬法官也找不到他嗎?”周欣說:“找到了,在協和醫院呢。”穀子問:“那我們能不能去醫院見他?”周欣說:“不能。”穀子問:“為什麼?”周欣說:“昨天中午,蔡百科已經去世了。”
穀子嚇了一跳:“蔡百科……去世了?”
車門沒關,坐在車裡的高純顯然聽到了噩耗。在這一刻他知道他的唯一的親人,也已經走了。這個人他沒有見過,但卻是他最初的血緣和最後的血親。
在這一刻,他沒有哭,甚至,沒有表情。他默默地坐在車裡,目光凝固。
周欣和穀子也沉默下來,斜陽把他們的身影也凝固在車邊的水泥地上,一動不動。
出乎周欣意料的是,那一天夜裡高純沒再失眠,他早早地睡了,睡得很沉,沒人能從那張熟睡後就眉頭緊鎖的臉上,看出他夢見了什麼。
那天夜裡,高純夢見了童年,他夢見了自己出生時的情形,他被母親抱在懷裡,父親的身影始終陪在身邊。他夢見自己很快長大,長成一個英俊少年,在雲朗藝校的練功房裡,與同學們一起把杆練功,父母在場邊觀看,送來笑容掌聲。他夢見自己頭戴紅色綢巾,與金葵相偕而舞,在“冰火之戀”的音樂中旋轉不停。旋轉中他忽然發覺,場邊的父母蹤影杳然,他拋下金葵邊尋邊喊……他醒來時隱約聽到周欣與穀子的低聲細語,那低聲細語來自病房門外。四周漆黑如鐵,夜幕將這張窄窄的病床,圍困得尤其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