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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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4)
醫生一腔不滿,忿忿然走了。周欣知道醫生的不滿並非因她而生,但她還是羞愧難掩。那天她打電話託穀子照顧一下母親,自己就留在了醫院,從白天守到黑天,一直守到很晚很晚。晚上病人們快睡覺時,高純忽然清醒起來,開始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高純主動開口說話,令周欣感到非常高興,他和她聊到許多往事,甚至聊到那些曾經令他激動的理想,那些再也不能實現的追求。那些追求在高純乾枯的脣間依然美好……美好的舞蹈,美好的愛情。
“小時候,我媽說我的腿長,就讓我去學跳舞。學跳舞要比學別的花錢多,可我媽還是讓我去學……我學了舞蹈,就回家給我媽跳。因為我跳舞能讓我媽高興,能讓我媽誇我,我就喜歡上了跳舞。我就想讓我媽高興……”
周欣知道,關於跳舞的話題,於此時的高純來說,不僅痛苦,而且殘忍。但她還是對這個話題給予了積極的響應。
“我沒看過你跳舞,但我想你肯定跳得特別特別好。你好好養,好好治,等身體好了,也好讓我看看你跳舞啊,我看看你跳的到底怎麼樣。你最喜歡的舞蹈是哪一個?”
高純仰目向天,眼中有了些溼潤,眉宇間有了些表情。但周欣分不出那是嚮往還是憂愁,儘管高純的回答,比過去多了些衝動。
“我最喜歡的舞蹈,是一個雙人舞。”
“雙人舞?這雙人舞是和男的跳,還是和女的?”
“……和女的。”
“你的舞伴是個女的?”
“是,是個女的,她是我的……是我的伴。”
“聽說,她是你原來的女朋友?好多跳舞的,跳花樣滑冰的,還有跳水的男孩女孩,都是一對兒。”
高純想了半天,雙脣張了又合,終於沒能吐出任何字句,但周欣看見,他搖了搖頭。
“她漂亮嗎?”
“漂亮……”
周欣想安慰高純:“好女孩很多,你那麼年輕,今後一定會有好多女孩追你。而且,你現在已經找到了你的父親,你想見你的父親嗎?”
一顆清冷的眼淚,遲疑在高純的額角,周欣看得出來,那不是為了父親,而是為了舞伴。高純說起父親的口氣平和了許多,顯出很乖,很懂事的模樣。
“我從小,就恨我的父親,後來,就不恨了。”
“現在呢?”
“現在……我想見他。我想知道我的父親是什麼樣子。我想知道,我媽曾經愛的那個人,是什麼樣子。”
周欣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了句:“你會知道的,很快就會知道。”
幾天之後,周欣帶了律師,再次來到仁裡衚衕三號院蔡百科的家,登門拜訪。
他們再次見到了蔡百科的女兒,高純的姐姐蔡東萍。
蔡東萍再次對他們提出的要帶高純來見父親的要求,表示了不容置疑的拒絕。
“他想見我的父親?這不可能的,我父親現在誰都不見。”
這次見面周欣沒有插嘴,全由律師代言。律師親情引路,試圖以情動人:“高純畢竟是你們蔡家的骨肉,是你同一個父親的弟弟,你應該替他著想一下,他……”
“我不認識什麼弟弟,憑什麼要替他著想!你們怎麼不替我想想,怎麼不替我父親想想。我父親的身體都這樣了你們還要拿他過去的那些不光彩的事來折磨他刺激他,你們還有點人性沒有!”
律師據理力爭:“話不能這麼說,父子相見既是他們彼此的願望,也是他們彼此的權利,任何人不能剝奪。上次我們見到你父親的時候,你父親已經表達出他很想見到我當事人的願望,我當事人也希望見到你的父親。你的父親,也是他的父親。他從出生到現在,二十二年了,還沒有見過他的親生父親。二十二年了,你父親也沒有見過他的這個兒子。父子相親,是人的本性。現在他們父子近在咫尺,如果人為阻隔,對這兩個當事人來說,那很殘忍。”
蔡東萍不再多言,不再爭辯,在律師話未說完的時候她便站起身來,衝她家的那個年輕門房大聲喝道:“小張,送客!”便徑自走出了客廳。
無奈,周欣和律師只得再次去了人民法院。
法院的法官當著他們的面,給蔡東萍的律師打了電話。法官向蔡東萍的律師強調了蔡百科和高純各自的合法權利,並且特別提醒:“如果蔡東萍沒有合法理由就這樣拒絕高純與父親相見,顯然剝奪了高純的合法權利,也剝奪了她父親的合法權利。如果高純一方訴諸法院,法院將會派人去蔡家當面徵求蔡百科的意見。如果蔡百科本人同意見他的兒子,那麼蔡東萍也不可能再加阻撓。事情要做這一步,就不好看了。你作為蔡東萍的律師,我們希望你正面做做她的說服工作。
蔡東萍的律師在電話中大概做了些解釋,法官重複了已述的觀點,催他儘快答覆。打完這個電話之後,法官又安撫了周欣和高純的律師,告訴他們蔡東萍的律師已經表示一定向蔡東萍轉達法院的意見,說服她以親情為重,以法律為重。你們就再等幾天吧,等幾天再說。
在等待蔡東萍回話的幾天裡,周欣和方圓又去李師傅家,和李師傅商量看護高純的安排。根據醫生的說法,這兩天開始給高純用了一種名叫納巴西林的藥劑,看來比較對症,高純的病勢有了明顯好轉,燒也退了,說明體內炎症已經得到控制。醫生說估計持續用藥一到兩個月,病情就會基本逆轉,到那時高純就可以出院了,可以找個地方慢慢養著去。這個情況讓大家都很高興,商量好:在高純出院之前,李師傅和方圓負責白天,一個上午一個下午,周欣負責晚上,輪流去醫院陪護高純。李師傅和方圓對周欣的安排沒有異議,只問周欣一個人盯一晚上行嗎?從晚上六七點一直到早上八點,你白天還有畫坊的事,還要照顧你母親,天天這麼盯,扛得住嗎?周欣說扛得住,沒事。陪周欣來的穀子這時慨然上前:算我一份吧,我幫周欣一起盯晚上。周欣感激地看了穀子一眼,算談定。
看護高純的分工從當天開始生效,周欣和穀子從李師傅家直接奔了醫院。他們趕到病房時看到護士正給高純輸液,周欣便問:“怎麼到現在還輸液呀,平時不是白天輸嗎?”護士說:“這是加的,他又發燒了。”周欣問:“怎麼又發燒了?”護士說:“藥一停可不燒就又起來了。”周欣吃了一驚:“藥停了!哪個藥停了?”
周欣扭頭去找醫生,醫生是夜班的,對白班的情況不瞭解,查了一下記錄,又打了個電話,才對周欣做了說明:“啊,昨天病人退燒是因為用了納巴西林,這種藥是德國原裝進口的,比較貴,所以今天停用了。”
“為什麼停用?”周欣問:“劉大夫昨天還說要給他用一到兩個月呢。”
夜班醫生說:“我問劉大夫了,她說因為今天接到了財務部通知,這個病人賬上的錢已經沒有了,所以這個藥就暫時停用了。”
周欣懇求:“你們先給他用上吧,高純的父親很有錢,他父親會把錢送來的。你們先給他用上吧,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