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5、保持距離

5、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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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保持距離

濃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表現的有點過,於是他停下來,沒有再說什麼。

他點起一根菸,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

我以為他要用菸頭燙我,結果他卻朝我遞過來一根。

我受寵若驚,卻記起自己不曾抽菸,剛想拒絕,卻見濃眉眼中顯示出絲毫容不得我拒絕的,非要我來一根不可的神色。

我只好就範,接過煙來,點著,猛嗆了一口。

濃眉見我合作,滿意地點點頭,緩緩踱回到辦公桌前。

他坐下來,長吐一口煙,重新架起了二郎腿。

他語重心長地衝我說道:“小夥子,出來做人就要學著點,不要死犟死犟的,不然要吃虧的你懂不懂?”

我又嗆一口,感覺頭有點暈,昏沉沉點頭。

見我徹底服軟,濃眉立即表現出讚許的神色,面露和藹地說道:“嗯,小夥子不錯,這個你逃票的事我們管不了,這個你說你也買過票了,那就沒你什麼事了,算是誤會一場,你可以走了,以後做人記得低調。”

聽著濃眉的話,我突然感覺有點匪夷所思。

因為在傳聞之中,我所聽到的總沒有這麼美好。我聽到的總是醜惡和黑暗,以致於讓我總感覺自己生在這個時代這個社會便難逃被迫害,被歧視,被孤立,被放逐的悲慘遭遇。

卻不知為何,這次讓我感覺自己幸運無比。

見我得到解放,一旁的朋友立即喜笑顏開。想來有我這個被赦免的先例可循,朋友便理直氣壯起來。

他站起身衝那濃眉訕笑著,說道:“那您看我也這麼合作,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濃眉聞言抬頭,凶狠地瞪了瞪我那朋友。朋友被迫識趣,低頭默然。

我有點明白自己幸運的原因,因為有人代我接下了不幸。只不過這代我接下不幸的是我的朋友,這使我不能完全釋懷。

濃眉朝文彬民警使了個眼色,文彬沒有看明白,睜大眼再看了一遍。濃眉面露不爽,只好又朝著文彬民警揮了揮手,指著我

說道:“文彬,你送他出去,我再教育教育這頭黃牛。”

我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小子還真叫文彬。

走出辦公室,我看到那叫文彬的傢伙突然竊笑起來。我問他笑什麼,他翻起白眼瞟我一眼,沒好氣地說:“沒你什麼事,趕緊走你的。”

我有點懵,在這個城市,我認識的唯一一個地方就是火車站,我發現自己從派出所出來感覺更加的茫然,我還要在那裡等我的那個黃牛朋友出來。

大概等了兩個多小時,我的朋友終於過來了,我遠遠的便在他臉上看見滿溢而出的快慰。

我不禁大為詫異,想他是不是傻掉了,於是連忙向他求證。

他看我一眼,喜笑顏開地說,交了三千塊。

我有點不能理解,這朋友是怎麼了,難不成是有錢沒處用?

朋友說完,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了一笑,開口解釋起來。

“以後不用怕了,只要按時到這裡上點稅,就可以大幹特幹了。”朋友說著,整個人都歡快著。

我聽他說完,不覺更為驚詫,不解地問他,票販子也要後臺?票販子不是不怎麼查的嗎?

朋友別我一眼,不屑地看著我,說,你懂什麼,你天天在網上泡著,你看不到網上貼的圖?大街上擺攤的老頭老太太都要被城管追著打,你以為做票販的能比他們過的更好?

朋友說完,餘憤難平的樣子再瞪我一眼,說,票販子得塞錢,再說了,我也不光是票販子,我還做點別的。

我從自責中解放出來,半懂不懂地問他說的別的是什麼。只是他這次卻並沒有再多解釋。

我等了一會,見他還是沒有要說的意思,想了想,便打消了繼續追問下去的念頭。

走在路上,我突然想起濃眉給我下放的罪名,於是我又不禁好奇地問起這個朋友。

我問他,你做黃牛這麼久,有沒有聽說用過期火車票出境或者拐帶兒童,或者拐帶兒童出境的?

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副吃驚的樣

子。

他說,你小子還記著這事啊!

說完,他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我哪知道,我也剛做黃牛不久。”

話音未落,他又突然大喊一聲:“誰他媽黃牛,我不是黃牛,我是票販子!”

我被他這一番斷斷續續前後矛盾的話攪得有點邏輯混亂,心中疑惑更深。

我心裡發問不止,黃牛和票販有區別嗎?

這個一直困擾著我的疑問直到今天我也還是沒有想明白。

不僅如此,我還發現自己回憶至此,還是沒有對那雙滿布油汙的手的具體來歷進行解釋。

我有點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去的那家工廠,不過萬幸,在那之前的開頭我已經交代。

眼下,我回到現實之中,腦中卻仍糾結著黃牛和票販的區別這個問題。

可能我想的這個問題太過弱智,腦電波發出的訊號頻率與此時那個正在遊走的大嘴列車員的相同。

所以在我忍受不了自己手掌中模糊不清的生命線太短而抬頭的時候,又一次看到了他。

在行走間的左顧右盼中,他也看到了我,於是他停下了左顧右盼。

我想,他肯定還沒有忘記我,因為此時他的目光正專注地盯著我。

與此同時,我見他邁開大步,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但我還是心抱僥倖,不自覺地再次將頭縮了起來。

我縮著頭,想起在上車之前自己接到的那個電話。

走在不停向前推搡,爭先恐後的要進入車門的擁擠人流中,電話裡那歇斯底里的喊叫聲震得我的手機不停晃動。

我不忍卒聞,將手機高舉在空中,任憑那聲音在裡面咆哮。

我的手機彷彿發現了我的尷尬處境,她向來深知我憂。為了給我解憂,她突然扯起嗓子發出三聲巨大的槍響。

在這槍響聲中,之前推搡著我的人群紛紛驚慌退避,瞬間從與我貼身的親密距離拉大到我的3.65米之外,跟我保持著標準定義下的公眾距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