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碎片六 憂妄成貪

碎片六 憂妄成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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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六 憂妄成貪

駱染和小販出現的時候,童渺渺不敢上前。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失敗。看著小販,一瘸一拐地離開,他不能上前攙扶。看著駱染,從身邊繞過,虛弱地蹣跚前行,他也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跟在後面,怕那人出什麼意外。從頭到尾,童渺渺沉默無言,卻是因為,不敢開口。

目送駱染回去,他只停在了屋子門口,直到裡面沒了動靜,暗自猜測著,那人已經安然睡去。終於脫力,勉強側過身子,靠著牆,緩緩滑落。

他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腦子裡僵成一片,一點頭緒也沒有,好像自己一路走來,全都是錯。

是不是,應該去找找小蛇呢?那是童渺渺唯一的親人了,是溫暖的依靠,是他的後盾。兩人相識於,養父尚且在世的時候,那人始終是,如同兄長一般的存在,給了童渺渺太多關懷,太多安慰。要是能聽他說說話,就好了。可童渺渺知道,不行的。隱瞞了那些關鍵的事情,如今,怎麼心無芥蒂地面對他呢?雖說是迫不得已,最終作出選擇的,還是自己,活該承受這樣的結果。

是不是,應該去見見小販呢?從小到大,童渺渺所交往的人裡,真正的朋友,就這麼一個吧。以前,他們經常混在一起,時不時爬上城牆,放肆地大笑,惹得小蛇擔心不已。小販天生聰慧,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與他一道的時候,童渺渺總是充滿了無限勇氣。要是能看看他的傷,就好了。可童渺渺知道,不行的。造成今日的局面,那個萬惡的始作俑者,還是自己,活該承受這樣的結果。

是不是,應該去問問駱染呢?那人是希望的化身,支撐自己,繼續下去的光輝。他的眼睛,和他的畫一樣,總是清亮亮的,單純美好,攝人心魄。要是能像之前那樣,安安靜靜地過下去,就好了。可童渺渺知道,不行的。人們看清了這裡的現實以後,往往絕望了下去,麻木地隨波逐流。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想必駱染,已經弄清了這裡的來龍去脈。童渺渺不能確定,那人的眼睛,會不會變了顏色。他不敢搭話,不敢嘗試去確認結果,害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說到底,還是自己,沒能守護好駱染,現在,活該承受這樣的結果。

接下來的日子,浸透了煎熬,童渺渺不願回憶,是怎麼泅渡過來的。那些不能,和不敢,把他隔絕在了一切之外,獨自一人,日漸憔悴。他開始遷怒於這個地方了,小蛇的信任,小販的默契,駱染的單純美好,生命裡存在過的,一點點溫暖,通通被它奪走了。他想要逃離這裡的念頭,越發焦急起來,只是無計可施。

童渺渺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太多的牽掛,讓他不得安寧,就像是一堆小人,在他的腦海裡,有時吵嘴,有時打架,有時沉醉在美好的夢境裡,假設真的可以實現一樣,有時又陷入悲痛欲絕的設定裡,幾乎拖垮了自己的情緒。他們不斷地推演著解決問題的辦法,卻始終沒有,正確的出路。

現在,他更加不敢安靜下來,否則,那些小人馬上就會跳出來,逼瘋自己。

可是,唯一一個,還在他身邊的人,是駱染。他本來就常常出神,最愛發呆,童渺渺也不明白,那人想了些什麼。結果,兩人相對無言的日子,就這麼持續了下去。

當然,童渺渺不敢確定的那幾個問題,直到最後,都沒有得到答案。後來,他曾經後悔過,如果當時的自己,不是隻顧著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駱染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可惜,時光是不會倒流的。

那陣子,駱染貌似也是睡不安穩,不知道是依舊糾結於殘酷的真相,還是受到了自己的影響。出於愧疚,童渺渺每天都會倒一杯水,放在他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在靜謐的火光裡,勾勒出安定人心的輪廓。

這樣的日子,童渺渺終究有一天,會承受不住。

那個一如既往無法入眠的夜裡,憂心忡忡的童渺渺,一個咕嚕爬了起來,向外走去。其實,深夜裡的行動,是這裡的忌諱。可因為小蛇的關係,加上童渺渺,小販三人,卻有了這樣的特權。只是為了避人耳目,一直以來,三個人並不常於夜間出沒。畢竟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那些不被人知道的祕密,要麼低調,要麼需要極好的運氣。

這是他們的共識,處處小心注意,防患於未然。其中自然也包括,他們手上,握有的另一個貨源。在小販的計劃之中,它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多虧了小蛇,另一個倉庫的位置修建得非常特殊,就在塔樓的旁邊,不過幾步之距。不僅沒有人知道,而且安全可靠。那裡,是他們最後的退路。

然而今夜,童渺渺決定鋌而走險。

他不是打算放棄小販的計劃,只是,憂慮難當。駱染這邊,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小蛇那兒,應該暫時,不會出什麼大事。但小販的腿,至少要,看上一眼,童渺渺才可以振作一些,努力地支撐下去。

小販的住處,離集市不遠,隔了兩條巷子的地方就是了,只不過那裡,這幾日都被人看管著。雖然白天吃飯的時候,童渺渺故意摔了一跤,將他們事先約好的,緊急時在祕密倉庫碰頭的訊號,傳了出去。他確定,小蛇和小販都注意到了,但是小販是不是能夠擺脫重重監視,逃出來,見一面,童渺渺也不敢肯定。

夜色已深,童渺渺一個人,孤單地發著呆。作為祕密倉庫的這間屋子,與另外的一個,本屬於他們的倉庫,相距不過十幾米。剛剛來的路上,他忍不住,還是斜眼掃去,瞧了瞧究竟。那裡早已如預料一般,凌亂不堪,破壞嚴重。

他想起來,第一次遇見小販的時候,正是在那一間,如今凌亂不堪的倉庫門口,突然就覺得,很是諷刺。

五年前,自己不到二十歲,卻早已經,是一副精通世故的樣子了。因為接受了養父安排好的一切,年紀輕輕的童渺渺,很快,與商隊的人建立了聯絡,混了個臉熟。不止是自己手上的貨源,對應的管事,就包括其他幾人,也是私交甚好。可惜,一個人只能擁有一份貨源,這個不成文的規矩,誰也打破不了。

彼時,童渺渺搬離了,和養父共同生活的舊宅,住進了現在的屋子。終於擺脫了,曾經城牆之下,渡過的種種艱辛,童渺渺舒了口氣。不久之後的那一天,他一如既往地出去,繞道瞟一眼自家倉庫的情況,然後出乎意料地,收穫了特別的禮物。

當時的小販,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少年,被眾人的團團圍住,已然腫了半張臉。可一雙眼睛,倔強難抑,怎麼都不肯服輸。

距離上一次商隊到來的日子,過去兩個多月了,這孩子,無人庇護,想必吃盡了苦頭。看他小小年紀,雖然衣衫破爛,傷痕累累,卻仍然站得筆直,沒有半點怯懦的神情,不低頭,甚至不開口。

其實童渺渺,並不是想到了什麼特別的理由。可能是,正好堵在了自家倉庫的門口,可能是,他正準備組建的小團體,還缺人手,也可能就是,突然想幫幫他而已。輕而易舉地,童渺渺救下了這個少年。以他的人緣,和當時的地位來說,真的是,不費吹灰之力。

等人群散盡,那人的目光,掉轉了過來。分明的謝意之外,包含了幾分警惕。他注視著童渺渺,與自己相仿的年紀,卻明顯成熟了很多的人。少不更事的小販,充滿了疑惑,不知所措。倒是童渺渺,笑出了聲。

如同隨處可見的,這樣年紀的少年一般,他自然地勾肩搭背,不容置喙地引領小販,四處瘋玩。待他熟悉了環境之後,才開始,在安靜的時候,悉心講解這座監牢的構造,各人的經歷,和這裡的生存法則。

很快,少年進入了蛻變。他經歷了一番如此大的變故,終究模糊了鋒

芒,慢慢學會了沉澱。童渺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收斂了張揚的眉眼,變得圓滑而聰明,甚至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手段。

顧不上失落,童渺渺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多了些依靠。他專心於勾畫離開的計劃,於是貨源的事情,全權交給了小販打理。後來,簽下另一份貨源,以備不時之需,也是聽從了他的建議。

那時候,童渺渺認為,只要自己,和小販,小蛇一道,做什麼,都不會太難。

可是,他始終沒能說出,養父託付給了自己的心願。不要相信任何人,是養父定下的禁錮,童渺渺到底,還是跨不出去。只得想方設法地,自我安慰,什麼都不說,也是存了保護他們,遠離傷害的私心。

“是不是,做錯了呢?”童渺渺這麼想著,不覺喃喃出聲。

“當然錯了,你早該告訴我一切。”童渺渺一驚,如此熟悉他的人,不是小販,還能是誰?

本能似的,他有些戒備,立刻沉默了下來,不再言語。

小販不以為意,還沒完全停下腳步,就是一番數落:“上次幫駱染找畫筆,這次又半夜,跑到這兒來,約我見面。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樣的時候?這個倉庫是關鍵的一環,絕對不能暴露。你倒好,竟然來這兒兩次。要是不被人發現,真算得上是,連老天都保佑你了。”

“呵…”聽到這兒,童渺渺忍不住,輕笑了起來。那個倔強狠辣的少年,五年裡,驚人成長的少年,何時變成了這般嘮叨的模樣?

看見童渺渺的笑容,小販只得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不覺放緩了語氣:“唉,好不容易笑了,自從那個雜耍人加入我們,你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早說過,有什麼事情,你應該和我商量,偏偏去找什麼不可靠的外人。”

童渺渺更加震驚了。猛地抬頭,看向那人,那人卻是一臉平靜。他點點頭,說:“嗯,那時我就知道了。”

一時之間,童渺渺能想到的話,只有抱歉。可是,看了看小販的腿,他說不出口了。

半晌,他還是努力壓下內心的掙扎,猶豫著,問:“你的腿,治不好了嗎?”

這麼多天了,小販一直跛著一條腿,其實童渺渺,是猜到了那個答案的。這座荒僻的監牢裡,缺乏醫生,再重的病,人們也只能習慣於,自生自滅罷了。

“沒關係。”童渺渺縮緊了瞳孔,映出了的,是小販平靜堅定的眼睛,“那日,我就說過的,無論發生什麼,都沒關係。你不要自責,不要擔心。如果實在介意的話,權當作是我,還了你的救命之恩吧。但是以後,不要再瞞我了。”

童渺渺垂下眸子,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個瞬間,童渺渺內心深處的聲音,一些遙不可及的吶喊,漸漸清晰了起來。要重掌權位,然後,離開這裡,他幾乎說服了自己,打定了主意。不是為了逃避,也不是為了養父的囑託,而是真心實意,要為了所有人,拼出個生機。

他的笑容,恢復了一如既往的神采,重新明亮了不少。小販一愣,卻安下了心。好像特意迴應他一般,以相似的弧度勾起了嘴角,一不小心,洩露了深藏的孩子氣,與平日的敷衍圓滑,完全不同。

“好啦,你也該定下神了吧。”小販站直了身子,伸個懶腰,就準備離開了,“我要走了,你也快些回去。時間越久,越容易引人注目,實施計劃之前,再忍耐些吧。”

是啊,忍耐,童渺渺不斷重複著這個詞。他告訴自己,好好想想,這麼多年是如何過來的,如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要撐下去,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目送小販,越走越遠了,才選了另一個方向,悄悄離開。那個從小在這樣的地方被培養長大,冷酷漠然的童渺渺,又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