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七 自縛成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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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七 自縛成繭
將近凌晨的時候，童渺渺回到了小屋，卻意外地發現，駱染不在。雖然他是第一次深夜外出，但是過了這麼久，也沒有聽到什麼**，估計遇見了小蛇吧。童渺渺覺得安下了心，不再多想。
果然，不一會兒，駱染安然無恙地回來了。童渺渺什麼都沒問，也不打算知道。現在，他的一顆心，全部撲在了自己的計劃上。縱然是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也絲毫不打算停下思緒。
夢裡面，旁邊的駱染，好像說了什麼，可是童渺渺，並沒有聽清。不過，他也不在意。畢竟，駱染太過單純，說的話，大多沒有什麼意義。
他不敢耽誤了集合吃飯的時間，還不到正午，便飛快地爬了起來。接著，一邊利落地收拾床鋪，一邊搖醒了駱染。減輕了心裡的重負，童渺渺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樣子，不自覺地打開了話匣子。這才是他的本性，開朗樂觀，像陽光一般。
招呼著駱染，兩人匆匆忙忙地，趕往飯堂。一路上，童渺渺的腦筋不停地轉，自然，嘴裡更是閒不下來。
只可惜，好景不長。還沒走兩步，又出了意外。
熙熙攘攘的人群堵住了巷口，童渺渺怔愣了一個瞬間。他太瞭解這樣的情景，幾乎是童渺渺自己，童年時代和少年時代的縮影。那麼多次的親身經歷，使得他不用看，也猜得出，人群之中正在發生著怎樣的事情。彷彿是童渺渺，最不願意觸及的，悽風慘月的過往，紛紛繞繞，如火如荼地重演了起來。
他想要轉過身去，快快逃開，卻沒有來得及。駱染自顧自地，強硬地拽住他，拼命地擠向人群的前方。童渺渺有些莫名奇妙，那人的性子，是最討厭熱鬧的了。怎麼今日，做出了這般奇怪的舉動？
不出所料，視野裡，伏在地上的少年，渾身是血，已然奄奄一息了。這裡的人，大部分，童渺渺都是認得的，畢竟不過是方寸大的地方，來來去去的限制，甚為嚴苛。
只是，少年的面板上，沾滿了鮮血和沙土，模糊了面貌。一時間，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誰。
皮開肉綻的程度，一點點加重，使得皮鞭落下的聲音，都更加清脆了。童渺渺覺得不忍心，不想再看，這樣殘酷的行刑了。可是駱染，竟然不加考量，就直直地衝上了前去。這一邁步，一傾身，著實嚇壞了童渺渺。從小在這裡艱難求生的他，太明白，士兵隊是怎樣的存在了。那是絕對的權利，是生死的掌控者。他們餘下來的少少關照，卻已經足
夠小蛇，逍遙自在地生活了。
但，若是反過來，童渺渺不能想像，得罪了那些人，會是個什麼下場。
他急忙攔下駱染，輕輕一扯，便帶著那人，遠離了血腥的現場。其實，童渺渺並不願意讓駱染看見，這些汙穢殘酷的事情，哪怕只是自己的私心。他始終堅持著，不讓駱染，面對任何災難。一直以來，童渺渺的期望，是像駱染那樣，單純美好的生活，可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他決意，要好好保護駱染。那樣的話，也算是自己的夢想，換了另一種形式，實現了吧。
至少，可以證明給他看，按照自己想要的樣子活下去，會是個好結果。
這樣想著，他的步伐，越來越堅定了。一下一下，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壓根沒想過，去救那個少年。童渺渺絕對不會，去招惹士兵隊。又或者，他的意識裡，就沒有救人這個概念。怎麼救呢？
沒有什麼人可以依賴，更不要期待，一切只能靠自己。童渺渺的少年時期，也是這樣子過來的。
幾天後，駱染提出，想要去探望那個受傷的少年。童渺渺並不覺得意外，好像是一直期待著，駱染這樣做。那些年少的自己，沒機會感受到溫暖和安慰，那些如今的自己，已經沒辦法實現的幼稚和善良，終於，有人做到了。
童渺渺形容不了，自己的心裡，究竟是什麼滋味。
他不確定，受傷的是誰，便找來相識的孩子帶路。那個孩子，一聽說駱染要去探望受傷的少年，大吃了一驚。在這座監牢裡，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類似的先例。想到城牆下，那個破敗的地方，童渺渺皺了皺眉頭。他特意叮囑孩子，別說漏了嘴。那個地方是多麼殘酷，多麼煎熬，駱染都不需要知道。
看著駱染，小心翼翼地彎下腰，費力爬過狹窄的夾縫，進屋去了。童渺渺回身，在門邊坐了下來。正午時分，天氣晴好，他仰頭望去，朵朵的白雲，一層一層地飄了開來，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旅行。
這一排城牆下的屋子，勾起了童渺渺，太多的回憶。與養父共同生活的歲月，也曾經，無比快樂。而近幾年，他卻只想要逃避回憶，可惜，那人的一點一滴，越是刻意忘記，越是深入骨髓。
有些真相，是不是不知道的一方，比較幸福。很多時候，童渺渺都會假設，將一切停止於那段歲月之中，他不明白，也不理解養父的所作所為，但是，遠遠比現在，要快樂。曾經滿心的歡喜，如今全沒了
蹤影，他的信仰，崩壞得徹徹底底。人最害怕的，不是被艱難折磨，而是找不到合適的表情，去面對自己。
慢慢回憶著自己的過往，童渺渺心裡的想法，越來越清晰。雖然與自己維持著良好關係的人不少，但是，能夠真正善待他，為他著想的人，莫過於小蛇和小販了。他猶豫著，不知道這裡面，是不是應該加上一個駱染。看過了太多的背叛，童渺渺不得不謹慎，再也不敢輕易去相信一個人了。在這座監牢裡，人們是怎樣生存著的，沒有人，比在這裡出生並且長大的童渺渺，更瞭解的了。
他決定，把這個答案先放去一邊，反正，時間還長。眼下最要緊的，是自己的計劃。想想此時此刻，小販過的日子，童渺渺終於，不再迷茫了。
擺脫了迷茫之後，童渺渺還是睡不著覺。確實，這是一個太過殘忍的計劃，但情況緊迫，已經沒有多餘的地方，能夠容納下他的愧疚難安了。隨著實施計劃的時間臨近，童渺渺更加焦躁了起來。重重的心事，七上八下地晃盪著，維持不了一刻的平衡，時而躍躍欲試，時而忐忑難耐。
他只得努力搜尋外界的靜謐，來冰鎮灼燒自己的業火。一連幾日，童渺渺享受似的，在屋外吹著冷風，無所顧忌地出神。
相比於養父鐘意的萬里晴空，他更加偏愛，夜夜流連於星空之下。漆黑的天幕，與柔軟的銀白色光芒，交相輝映，彷彿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厚重的力量。穿越了萬古的時光，它依然神祕莫測，好像是肅穆莊嚴的神像，不曾淡去的風彩，綿延散開，再廣袤的沙漠，都被全數覆蓋了。
浩瀚的星海，點點閃耀著誘人的光彩，不一會兒，都紛紛灑落了下來。掉進了眼裡，塗亮了整個視野。摔碎在了身周，濺起了萬千輝芒。環繞徜徉於，滿溢位的璀璨星光之中，童渺渺找到了他所期待的一切，勇氣，安穩，守護，希望等等。人世間，再沒有更美妙的事情了。
天快要亮了。很快，商隊就要來了。生死成敗，在此一舉。
其實，童渺渺也沒有足夠的把握，可是這些天，發生的種種事情，使得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決不能，再回去過那樣的日子了。
按照預定好的，將駱染交到了蛇先生的手上，童渺渺便馬不停蹄地，專心實施他們的計劃去了。這樣大膽的舉措，牽連甚多，他絲毫不敢大意。等到意識過來，自己忘記了，去接駱染的約定時，已經是隔天的早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