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十 笑顏空空

十 笑顏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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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笑顏空空

安靜的日子,還沒有來得及過。

駱染始終把那天的事情,當作是一個意外,很努力地,幫童渺渺找了太多借口,雖然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無論是因為他們的處境堪憂也好,還是因為他們的無能為力也好,那人利落而沒有絲毫憐憫的決定,將奄奄一息的少年拋在身後,大步流星地離開,與人群的麻木無異。

可是駱染卻不願承認。

他仍然固執地堅持著童渺渺的與眾不同,沒來由的信念讓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一個人要被現實澆多少次冷水才會清醒?到底要多失望才會選擇放棄?這真的是很難回答的問題。

對於駱染來說,至少還不是現在。

他以為,還可以補救。

於是毫不避諱地,向童渺渺提起那個受傷的少年,想要去看看,不知道童渺渺能不能找到他。那人有些吃驚,卻是坦坦蕩蕩地,痛快地答應了。

在他點頭的那一刻,駱染心下倒是添了幾分多餘的安然。

不一會兒,童渺渺帶來一個同樣衣著襤褸的男孩,看上去比那日集市上的少年小了幾歲。駱染驚訝地發現,這孩子很是眼熟,再定睛細看,原來是曾經在沙地上,陪他畫畫的那個,有些膽小的孩子。不禁一顫,他不敢想,那個當街受罰的少年,是不是曾經與他們一起戲耍過的那些孩子們中的一員。更不敢想的是,童渺渺不同於他,是天生的熟絡體質,當時,是不是就已經認了出來。要若是早就知道了的,那麼他,到底是怎樣的心情,才能毫不猶豫地,拉著自己,轉身離開呢?

駱染想不清楚,卻有些心寒,畢竟那段重拾畫筆的日子,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

兩人似是商定了什麼,隨即招招手,示意駱染跟上。

他一邊匆匆忙忙地追著兩人的腳步,一邊抬起頭偷偷去看童渺渺的表情,依舊明亮透澈。

向著集市相反的方向,一路小跑。少年住在最靠近城牆邊的一排屋子裡,它們一半埋在地下,矮小得幾乎被人忽略。懸在門上的氈布大多都是破爛的,最好的也只能勉勉強強地遮住半邊門洞,卻也並沒有燈火的光芒傾洩出來,黑黢黢的,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比起蕭索的中央地帶,這裡要更貧乏,更簡陋。

其實駱染在來到這裡之前,並沒有想過這座小城裡的孩子,過的是怎樣的日子。或者說,從小到大,不曾在物質上困擾過的駱染,沒有辦法想象得到,當生存也成為問題的時候,他們會經歷些什麼。

領路的男孩子在其中的一間小屋前停下了,轉過身來看著駱染,黑溜溜的眼睛裡,說不清是個什麼神情。那屋簷被深深地,壓低了頭,就快要垂在地上了,連身材瘦削的駱染,也擔心自己能不能鑽得進去。

未再多想,駱染低下頭,躬起身子,費了番力氣,才進到屋內。藉著門口氈毯掩不住的光,四處打量,看見受了傷的少年艱難地趴在床邊,而**還躺著一個,更加幼小的男孩子,虛弱得幾乎沒有聲息。

聽到聲響,趴在床邊的少年回過頭來,背上的傷口讓他的動作很是緩慢困難。駱染伸

手去扶,卻換來了不解的目光。

駱染也說不出話來,只得無措地站在一旁。他是想做些什麼的,和童渺渺一起做些什麼,彷彿這樣,就可以彌補內心的遺憾不安。可是,童渺渺卻停在了門口,根本就沒有進來。

而自己,他突然意識到,其實什麼也做不到的。

似乎還是少年率先理解了他的尷尬,又或者,他也只是想要有一個人,來聽聽自己的故事。那是一個稚嫩的聲音,卻帶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沉靜,像是聚集起了悶悶的烏雲。少年看著**幼小的男孩子說:“這是我的弟弟,他快要死了。

“他想要那個徽章,就是士兵帽子上的那個,你知道嗎?亮閃閃的。”少年期待地轉向駱染,後者只能無言地搖搖頭。

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繼續道:“我去偷了,但沒能偷到。”

原來是這樣!

卻原來,是這樣。

張了張口,想要安慰少年,駱染瞭解那種痛苦,那種眼睜睜的無能為力。猶豫著,他抬起手按在男孩的肩上。瘦削而單薄的骨架,已經隱隱地刻了很多傷痕。

少年沒有再說些什麼,時光走得緩慢而悠長,長到屋子裡正午的燦爛光芒,都變成了斜陽的顏色。雖然只是短短的三句話,卻足以讓駱染震撼不已了。他本是極其**的人,最是容易被周圍的環境影響了心緒,如今更是慼慼然,無法動彈。

然而,在長久的沉默之後,那少年卻是抬頭,直視著駱染的眼睛,夕陽的餘暉溫暖地落在他的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他在那光暈之中,微笑。那是一個空洞的微笑,像是人偶一般的,沒有聚焦,沒有情感。

一瞬之間,駱染被它釘在了原地,然後萬箭穿心,彷彿無言的譴責。

他不敢看,拼了命地扭過頭去,竟發現躺在**的男孩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枯黃的小臉上,唯獨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用力地睜開,不停地轉動,那裡跳躍著的是對生的渴望。可是終究,他只能無辜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傷痕累累的兄長,看著瘦削的駱染,看著門前的斜陽裡,偶爾出現又來去匆匆的人們,看著死神,一步一步走近。

在天色開始暗下來的時候,駱染走出了少年的屋子。

童渺渺自始至終都沒有進來,也沒有催促過他一聲,僅僅是安靜地坐在門邊,背靠著牆,望著遠處的天邊,從晴空浩瀚,到暈黃一片,再一點一點被鮮紅染得通透,隱隱透出青黑色來。他始終一動不動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駱染出來時,看到的就是童渺渺的這副樣子。

他明白的,那人亦是無能為力,也許自己還應該給他些安慰,可是說不出口,到底誰做錯了呢?當他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反而更加茫然,更加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對於這些孩子們,駱染的心裡是感激的,那段共同嬉戲的日子,是他打破心結的契機,也讓童渺渺走出了低迷。至少,若不是他們純真的笑臉,那人應該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再次露出笑顏。於是他以為,童渺渺也是感激他們的。所以,當日童渺渺帶

著他,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才讓駱染覺得,愈加地難以釋懷。他明瞭其中的因果苦衷,知道並沒有責怪童渺渺的理由,但也抵擋不住失望,而已。

比起之前的沉默,儘管隔閡仍然存在,那日之後,兩人之間卻是恢復了以前的樣子,事事同行。雖然駱染感覺得到,哪裡有些不對,但又裝作混不在意的樣子。只是反反覆覆地做著噩夢,情況一天比一天糟糕。他越來越經常地,在深夜驚醒,周身冰冷,渾渾噩噩的,幾乎忘記了呼吸。

童渺渺注意到之後,房間裡的燈火便再沒熄過。在駱染驟然心慌的時候,一如既往地,倒一杯水,放在他的手邊,然後沉默地坐著,安然地等待著他平復下來,再次緩緩睡去。

有的時候,駱染會假意側過頭去,眯著眼,一邊裝睡,一邊在昏黃的火光中,觀察那人的臉。它依舊散發出溫暖的光芒,柔和而明亮,帶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可眼神,卻是深邃得看不透徹。他真的不明白,童渺渺的心裡,到底裝著怎樣的世界。

幾天後,少年的弟弟離世。

那幼小的男孩子走得很平靜,沒有絲毫掙扎的痕跡,亦沒有對命運的詛咒或是怨恨,像是安然地接受了這樣的結局,無牽無掛,魂歸於天。枯瘦的小手還握在一旁,目光呆滯的少年手裡,緊緊地,勒出了紫色的傷痕,似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他們一起去探望,直到這時,駱染才訝異地發現,這座小城居然沒有墳地,更沒有類似於葬禮的儀式。男孩子的屍體,被氈毯簡單地包裹起來,最終由冰冷計程車兵們,運出城外。與那些暴屍於城牆之下的逃亡者無異,等待烈日風乾,或是漫天的沙塵慢慢掩埋。

站在城牆上,兩人和孩子們一起,也只能靜默而肅穆地,注視著發生的一切。那些士兵,竟猶如擺渡人一般,在城牆劃下的生死界線之間有秩序地穿梭,任憑活著的人遠遠圍觀,卻一步也不得踏入死後的境地。這場景有些詭異,又很奇特,像是揭開了另一個世界的神祕面紗,讓它的樣貌也不再那麼可怕了。

傷還沒好全的少年,獨自跪倒在不遠處的地上,依然維持著空洞的笑容,眼裡是死灰般的寂然。哪怕是毆打他計程車兵目不斜視地走過時,哪怕是從他身邊抬走男孩子的屍體時,那少年的眉梢眼角,都沒再掀起什麼波瀾。幾天前,駱染震驚得釘在原地時,看到的表情便是這樣。始終掛在他臉上的,是人偶的面具,精緻而寒涼。

駱染不禁鬱結,墜入了悽悽切切的荒涼。當他真真正正地,親眼見證了一個人的生命,從燦爛到絕望的過程,才明白了那日蛇先生所說的話。

經過少年身邊的時候,駱染曾經側過眼睛,偷偷地看童渺渺的表情,那張臉上沒有任何異常。他如往日一般地,朝著少年的方向輕輕地點頭致意,於是少年也以同樣的方式回禮。少年對待他們,並沒有與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就像童渺渺也沒有對他有什麼不同一樣。

蕭蕭的風嘶喊著,城牆之上,童渺渺仍是同他比肩而立,挺拔成堅定的姿態,彷彿雜耍人死去的時候一樣,然而心境,到底是迥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