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 回 金沙雙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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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 回 金沙雙龍會
宋太宗在八千歲趙德芳的伴陪下,打座在幽州東城門樓上。親眼看到楊家父子把遼軍打得潰不成軍,狼狽逃竄,宋軍大獲全勝,解了圍困近月的幽州之圍。樂得手舞足蹈、大呼小叫、不知今夕何夕!激動得忘了帝王尊儀。親口下令準備御膳慶功宴,詔喻八王帶眾臣城門口侯接凱旋歸來的將士,以慰功臣之心。
晚上,君臣同殿飲宴共享勝利的喜悅。遠探來報:呼延贊、楊延平奔襲通州成功,繳獲糧草五百餘車已離城不足二十里。太宗喜上加喜,喻潘仁美親五千輕騎出城護接。
過了數日,太原代理節度使李明運來五百餘車糧草。宋軍又恢復了糧草充足、人強馬壯的強勢。君臣商議何以探找遼軍主力及蕭太后的藏身之地。遼邦派使者送來一封國書,太宗御覽,書雲:“敝國連年窮兵黷武,民不聊生、國庫空虛,今復損兵折將,深悔舉事孟浪如斯焉!敝君臣共議,願將燕、雲十六州完璧歸趙銘心志,求貴國允和議。事體重大,非貴我臣議可決者。小王欲與太宗陛下面議欽定。陛下如無異議,請三日後於幽州城北三十里,地名‘金沙灘’相吾。屆時小王僅攜三百侍衛及一二近臣恭候道左。遼天慶王耶律尚恭示。”
太宗觀書不由喜上眉梢,龍顏大悅,拍案叫好,書傳眾臣閱後,當廷商議此事。掌管軍事情報的左樞密使楊光美奏道:“據臣所知。遼國軍隊現在已擴充到三十餘萬人,除去各關卡、城防駐軍,隨時可以調動作戰的人馬就有二十萬人,幽州之戰我軍擊潰他們近十萬人,傷亡的不過三四萬人,其元氣未喪,實力仍然雄厚。假設天慶王耶律尚年幼怯戰似信是說,然,其母肖太后可是個心比天高、胸有城府的一代女梟雄。況,老謀深算的蕭天佑、雄心勃勃的韓延壽、皆屬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蟲,此輩豈會言和?故臣以為和談是陰謀!”八千歲奏道:“古人云,宴無好宴,會無好會。肖太后心機深沉、耶律休哥多謀善斷、韓昌乃系唯利是圖、數典忘祖之輩,行事全無信義可言!侄臣以為皇叔還是不去為上策!”潘仁美則是唯恐天下不亂、太宗不死的野心家。急奏道:“臣以為八千歲多慮了,據臣所知:天慶王乃阿斗般小兒、素無大志,蕭太后女流之輩、髮長、識短,全靠大臣弄權。昔日一戰,韓昌被楊延昭嚇破膽,舒金龍被楊老將軍刀劈馬下,耶律沙生死未卜已成廢人,蕭太后現在是軍無良將,兵無鬥志,擔心聖上一怒之下將其全部殲滅,退而求和以免滅頂之災乃彼明智之舉,何來陰謀之說?且,金沙灘距此僅三十里之地,輕騎瞬間可達,彼弄險何益?徒搬石砸自己腳爾,聖上如懼險不去,彼必笑吾大宋天子無膽也!”太宗聽奏,頻頻點頭轉問令公道:“楊愛卿意下如何?”楊令公見聖上甚是贊同潘仁美的意見,自己也覺得堂堂大宋天子不去赴會,也有點示弱於番邦,就奏道:‘萬歲若不欲以萬金龍體犯險,臣樂意率軍一舉殲滅此醜類!聖上欲以仁慈治天下赴會,臣父子願隨身護駕前往!”太宗之意隨決。令石延超、呼延贊、高瓊守幽州,楊、潘兩家父子帶一千御林軍護駕前往。臨行楊令公交待呼延贊:“立即整備一萬騎軍,人不卸甲,馬不離鞍,令親隨上瞭望臺日夜注視北方,日見狼煙、夜看流星,隨時救援,不得有誤!”
所謂金沙灘,是幽州城北三十里遠近的一處平川。原有一條大河流經此地,河中有沙金可淘,後河水改道,成為一馬平川的沙灘,當地人謂之金沙灘。
韓昌幽州兵敗,並不死心,與大學士耶律學古定下計策,奏請蕭太后同意。動用上萬工匠、民夫,數日間在平地築起方圓二三里的一座土城。僅建東西兩座城門,城內仿宋特色趕建了一座小巧雅緻的行官。離宮門半里的地方壘一土臺,上有蘆蓆蓋頂,張燈結綵、周圍遍插彩旗算是雙龍會談場所。
太宗到時,遼邦鳳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耶律學古,帶人迎接五里之外。看態度甚是謙和,聽說話一派誠意,將太宗等引入行宮後,對太宗奏道:“小邦微臣學士耶律學古啟奏大宋皇帝陛下,吾主天慶王在北上離此三里遠的帳篷內侯駕,今日天已晚,明早即移駕城內在會盟臺向陛下就教。原城內守軍小臣帶走,由陛下的御衛接防。土城上只留數十名老軍守夜、打更。如陛下認為不便,小臣也帶走!”潘仁美覺得老兵不妨事就道:“那就不必了,感謝貴使款待!明日再會!”
耶律學古走後,楊令公將一千御林軍分成兩撥,五百人守在宮內,五百人沿宮牆巡防。請潘家父子負責宮院大門的守衛,自己與八子人不卸甲、馬不離鞍巡視內外。
三更過後,宮外叨!叨!叨!三聲炮響過後,接著是號角連聲,人歡馬叫,宮牆外點燃的燈籠、火把把半邊天都映紅了。亂糟糟的喊聲是:“殺盡南蠻!活捉宋天子!”從不時傳來的刀槍撞擊聲判斷,宮外的御林軍在作拼死的抵抗、、、、、、。
楊令公急令楊延平施放煙火流星,通知幽州支援。與潘仁美商議道:“我們已中番狗奸計!血戰在即!請太師父子在裡邊護駕,我們父子出去殺敵,只有殺退來敵方能護主突圍!”潘仁美道:“遼軍凶悍,意在圖謀萬歲,護駕之責較重,老夫愚意,楊令公率諸子護駕,我父子衝出殺敵,相機看好突圍路線,聯絡援軍。”言畢即帶子衝出。潘仁美是危險之際捨身為國嗎?非也!傍晚,他以熟悉地形為由,私下與遼兵百夫長溝通,送給人家二百兩黃金,答應晚上如有輕重緩急,先放他父子五人出去。這時他父子五人正躲在土城外莊稼地隔岸觀火。
楊令公見潘仁美行動反常,無遐細想,分配諸子四面守住行宮,自己提刀立在正門口。片刻守在牆外的五百護衛全部戰死,遼兵已開始躍牆、攻大門,與御林軍打的十分激烈。令公在門口橫刀殺死攻到門前的十幾名巴圖魯,反身關上院門跑步入內室對太宗、八千歲道:“潘太師父子不知去向,外圍五百守軍已全部戰死,賊兵正在圍攻院牆,形勢十分危急。幽州援軍最快一個時辰後方能到達,現在突圍,臣父子九人萬難在箭雨中保住聖上、千歲不傷。如果固守做困獸鬥,臣父子拼死殺敵堅持到援軍來亦勉強可以,然,萬歲、千歲的安全、、、、、、”八王道:“難道我君臣就這樣束手被擒不成?”令公道:“為今只有用詐降計,先穩住局勢,等待援軍,天明看情況再設法突圍。”太宗道:“事急矣!卿可便宜行事,不必再奏朕知!”
楊令公令軍士先放一聲號炮,然後單人提刀出門高喊:“指揮的遼將聽著,吾主已準備天明出降,爾等可暫時退兵,否則我楊家軍必保主死戰,血濺沙場,絕不生降!”在外指揮的韓昌、耶律學古也覺得只有活的宋國皇帝,才能在割地賠款的國書上簽字,要一個死皇帝有何用處。何況楊家父子人人武藝高強,真要拼個魚死網破,結果還難料定。故停止進攻,待天明。
兩個時辰過去,天將黎明。幽州的援軍不知何故仍未來到,潘家父子也無資訊。楊令公知道,假的詐降計非真實行不可了!如何進行呢?反覆推敲,決定找個人假扮太宗出東門投降,吸引遼將注意,自己才有可能護送太宗、八千歲出西門潛逃。可眼下去那找個有天子相的人呢?一個人在走廊自言自語:“天子相!天子相!”“什麼天子相?”大郎楊延平見父親心裡犯愁忍不住問道。令公一看不由驚呆了,平時沒注意,現在才看到楊延平的身材、臉相竟與太宗驚人的相似。猛然想起多年前師祖曾說過,延平有一朝君子相,莫非就應在今日!大郎見父親看
了自己一眼就低頭不語,就低聲道:“父帥,明日只有讓我與二弟扮成聖上與八王,出面會見天慶王,你老才有可能護送萬歲、千歲脫險出去,不然,就是我父子全部戰死,也難保得聖上週全!”令公唉來了一聲道“平兒!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啊!”楊延平道:“兩害相比取其輕,如孩子為國捐軀能換來父親與聖上的平安突圍,亦是忠孝兩全、死而無憾哪!!”
楊令公把眼前的形勢與策略奏知太宗,宋太宗感動之餘,竟慷慨激昂的道:“朕為一國之君,怎能讓臣下替死!天明朕一人出去,會見那天慶王。卿保皇侄回幽州復兵報仇!”楊令公道:“血染沙場、為國捐軀、馬革裹屍是做武臣的本分!自古君辱臣死,楊家只要還有一人在就不能讓萬歲涉險!天將黎明,時不我與,臣叩請萬歲、千歲急速更衣!”言畢磕頭不已。八王摻起令公道:“叔王,事已至此,延誤不得,更衣吧!”
天明,大郎楊延平頭戴沖天冠,身穿滾龍袍,把灰馬的毛與白馬的毛摻和沾在嘴上,充當蒼鬍鬚。攆上一坐,與真太宗一般模樣。因扮出降皇上,不能頂盔貫甲,拿兵器,僅在臂上裝了一具弩弓袖箭,自己的戰馬、長矛由充當護衛的楊傑拿著。二郎楊延定頭戴逍遙巾、身穿諸黃袍,內穿軟甲,扮成八千歲,兵器由楊傑拿著。三郎楊延輝、四郎楊延朗、五郎楊延德、八郎楊延順個個頂盔貫甲護著車駕。天慶王耶律尚畢竟年輕,心中撐不住事,天剛亮就帶大臣、護衛登上所謂‘受降臺’,急不可待地望著行宮方向,遠望攆駕來到,激動的不由站了起來,與眾大臣指指點點,得意非凡。在攆上的大郎看到他傍若無人、得意忘形的樣子,不由心潮澎湃、血往上湧,暗將弩箭上鉉。攆到臺下,眾番兵、番將七嘴八舌,喝令楊延平下攆,天慶王更是踮腳俯身往攆上看,楊延平抬臂一指耶律尚,喊了聲:“殺!”天慶王箭穿咽喉應鉉而倒!臺上頓時大亂,氣急敗壞的韓昌歇斯底里地吼叫:“殺光宋蠻!”驚醒過來的遼兵、遼將立即圍向攆車、、、、、、。
楊家將予定的計劃是:以大郎喊殺為號,三、四、五、七、八郎在車攆周圍擋住遼軍,掩護大郎、二郎下攆接兵刃上戰馬後,再一起向城外衝殺。沒想到事出異變。
天慶王的護衛隊長鬍達,原是遼東一帶的獨行大盜,不僅武藝高絕,且蹦、跳、竄、閃的輕功獨到,江湖號稱‘草上飛’,是武科前十名進士之一。這小子久走江湖,比一般遼將見識多、反應快。他老遠就覺得攆上的太宗神氣不正常,一直在攆車周圍跟著。大郎抬臂時他喊聲“不好!”沒等韓昌下令,順手奪過身邊小番的長矛,跳起來刺向大郎,楊延平背朝他正要下攆,不防被刺中軟肋,扮八千歲的楊延定這時剛接過楊明遞來的長矛,眼角看到刺向大哥的長矛,已來不及救援,只是本能地掄起槍攥,把身體尚未落地的胡達的頭打的稀爛!下馬將大哥抱下攆檢視傷勢。
這時三、四、五、七,八郎已與蜂擁而至的遼將殺在一起,無遐看攆上的情況。當楊七郎奮勇殺死對手回顧攆車時,只見大哥屍身靠車輪坐地,二哥躺在馬傍身體慘不忍睹。原來,當二郎把大郎的身子抱下車,大批遼騎兵已衝到,楊明、楊傑喊了一聲:“二將軍快上馬!”即掄刀步戰掩護。楊延定看大哥已是無救,將屍體靠車輪放好,持槍認蹬上馬,才入一蹬,馬被衝到的遼將打翻,馬屍壓著身體,馬蹬扭住一腳,無從借力推開死馬,被一擁而過圍殺護攆御林軍的遼騎兵戰馬踏身而過,頓成肉泥、、、、、、楊明、楊傑亦被亂兵所殺。
楊延嗣見二位兄長瞬間屍橫在地,急的血充瞳仁,不顧個人安危要下馬安置遺體。恰楊延輝殺回見狀急喊:“老七別下馬!先顧活的!快找老四他們要緊!”七郎問:“四哥他們現在何處?”三郎道:“守在土城東門口,我們按計劃奪取了通道,可是不見你們出來,我就殺回來尋找,快走!一旦番人封死了東門,就出不去了!”兄弟二人快馬奔到東門,告知四、五、八郎兩位哥哥的惡耗,哥幾個相對悲傷不已,楊延德道:“逝者已矣!此非喪痛之地,賊韓昌認為聖駕還在土城內,我們幾人衝出時他必不會對我們太重視,我們衝出後不要戀戰,全力向北殺,給他擺個迷魂陣,讓他不明所以,離開戰場再相機繞道南返幽州。”於是,七郎在前,三郎斷後,四郎在左,五郎在右,八郎在中一起向外衝殺。
韓昌在大郎射死天慶王后,指揮遼軍迅速格殺了隨攆車的幾百名御林軍,同時也被楊家眾弟兄殺死了不少戰將,他看土城內地方太小,大軍展不開,就下令全部撤出。把主力放在東西二門外,等待宋國君臣突圍時一網打盡。當三郎等五人從東門衝出時,他認為是楊繼業派的疑兵,果然不重視,僅派幾名副將領一個千人隊截殺。同時發訊號讓埋伏在蘆定河岸的番兵注意收捕。所以楊家弟兄五人才得以衝出大軍的包圍。
五人殺散攔截的敵人,繼續向北漸漸接近山區,在一處河灣,八郎楊延順見已遠離戰場想去河邊飲水,三郎楊延輝看河灣蘆草叢生不放心,道:“四五七弟不要下馬,就地稍歇,注意警戒!待愚兄陪八弟去河灣取水!”
二人來到河邊,正要下馬突然草中伸出無數撓鉤將馬拖翻,因八郎離水近,馬翻時將他栽入河中淹沒,三郎倒地尚未拔出佩劍已被亂刀分屍。這時埋伏的遼軍人馬紛紛現身,鬼哭狼嚎般圍殺過來。四郎楊延朗悲憤地喊道:“五弟!七弟!我們人困馬乏,已是強弩之末!不能再拼殺,估計三哥與八弟已遇難,弟兄們不能全死在此地!接敵時由我斷後阻敵,你二人拼命衝向山中!楊七郎道:“要死!一起死!決不獨活!”四郎掉轉槍尖指向自己咽喉道:“你二人不聽兄長的話!我就先死!”楊延德、楊延嗣只好含淚答應。兄弟三人拍馬衝入敵群各刺死一將,趁潘兵一楞之際,延郎大喝一聲:“分!”延德殺向西北,延嗣殺向東北,延郎左右阻敵。埋伏的番兵只有兩個千人隊,領兵的兩個千夫長,一個副將剛才已被殺掉,另一副將看到宋將三下分開,自忖攔他們不住,就不再追跑向遼國腹地的二將,僅集中力量把楊延郎死死圍住,戰有一個時辰,楊延郎戰馬受傷多處,終於不支倒地,措手不及被俘。
且說五郎楊延德擺脫追兵,衝入山林下馬暫歇,暗想:現在遼邦內地,到處都是遼人,穿著這身宋國的戰服可說是寸步難行,怎麼辦?猛然想起昔年隨父五臺山探師,臨別師傅交給自己一個小小木匣,道是:身逢絕境開啟看。此時不看,更待何時!哪知開啟一瞧,盒內竟是一把剃刀,一份上寫自己法名、年齡的度牒。不由長嘆一聲道:“萬般不由人,全是天管定!父母大人恕兒不孝!隨脫去鎧甲,剃去鬢角、鬍鬚披散頭髮,用匣中法箍束好,懷藏度牒,放走戰馬去掉斧柄,將斧頭藏入崖下石縫,以度牒為證,成了一名帶髮修行的出家人,掩過遼人耳目,望五臺山清涼寺行去。
楊七郎衝出後信馬沿著山下荒草野徑進入山區。一路回想今日戰況,心情沉煩,信馬由韁不知不覺已深入山中二十餘里,眼看日落西山,倦鳥歸林也不知自己該向何處走。忽聽前面樹林內有人用漢語嬌聲喝問:“騎馬者何人?來此何為?速駐馬答話!再往前走就放箭了!”楊延嗣一楞停馬答道:“本少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代州楊延嗣是也!爾等是中原人?還是番邦遼狗!在此設伏蓋欲何為?七爺固累!殺爾百十人陪爺爺去見閻王還是綽綽有餘!不要躲藏放馬出來吧!”
“誤會!誤會!大水衝了龍王廟!”林中出來一群嘰嘰喳喳、拿槍帶刀的女兵,為頭的一個打量楊延嗣半天問道:“將軍真是火山王的七孫子?可知杜柏英是何許人?”“他老人家乃吾叔祖,十年前已在火塘砦西歸,”“如此說來,真是七將軍到了,我們寨主奶奶正待找你,請將軍隨小婢上山吧!”
楊延嗣將信將疑隨女兵們進入山寨,只見從大廳奔出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婦人,邊走邊喊:“我看七兒哪裡!七兒、、、、、、”楊延嗣細看之下認得是杜國顯叔叔的夫人劉嬸孃,忙大禮參拜:“七郎拜見嬸孃!你老不是在火塘砦納福嘛!如何在這裡?”“免禮!請起!進屋敘話!”
大廳內已擺下酒宴,母侄邊飲邊談,劉氏道:“說來話長!你表妹金娥四歲那年,我帶她離火塘砦到代州看父,元宵節看燈時在人群中走散,遍尋州城內外數日不見,心疼失女,常與你叔口角,心中一煩就賭氣回到火塘砦。前時得知太宗伐遼,擔心你叔安危就又來到代州,巧的是金娥也在那日歸來。原來看燈時,金娥被人販子背往太原販賣,夜宿客棧小女哭鬧不止,恰恆山無色師太宿在隔壁,聞哭聲有異,用十兩紋銀贖出,帶往見性峰授藝,十四年後藝成下山尋父。你杜叔見失女復得,全家團聚,喜不自勝,邀王貴、及軍中火塘砦老將痛飲慶賀,哪知樂極生悲,風寒傷酒竟一病不起,軍中無良醫,待快馬請太原名醫來,已是迴天無力。老身見金娥已是身高袖長的大姑娘,就想起曾與你家定過娃娃親,就攜她赴幽州尋你父子,以期班師時同歸汴京。趕到此地寨主攔路,服我母女武藝高強,拜為新寨主。前面遼宋大戰,就暫住於此,哪知恰遇到你,真是天意!你不在前敵,到此何故?”楊延嗣唉了一聲道:“太宗爺金沙灘雙龍會中計被困,遵父命哥七個詐降計誘敵。箭射遼尊、大哥攆上被刺,救大哥二哥被馬踏如泥,蘆定河遭突襲三哥亂刀分屍、八弟溺水,突圍戰被衝散我一人到此,四、五哥生與死不知下稍。”言乞淚如雨下,伏桌低泣。
劉氏勸說多時,待延嗣情緒穩定、心情開朗又道:“七兒啊!自古瓦罐不離井臺破,將軍難免沙場亡。你為前敵戰將,前途難料,今日到此乃是天意,老身今晚就讓你與金娥成百年之好,非獨了卻老身心事,亦為你楊家慮爾!”言訖不由分說,強行完成花燭之禮。
次早,楊延嗣攜妻前廳拜謝過劉氏成全之恩後道:“小婿蒙岳母錯愛授婚,此舉在岳母自是大義凜然、感人肺腑,在小婿則欠妥矣!為早日會見老父稟告軍情,想今日就返幽州,不知岳母大人意下如何?”劉氏道:“賢婿之言固是成理,卻有所不知。韓昌中計讓太宗、八千歲巧離險地,一怒之下在金沙灘以北大肆搜捕我國散兵遊勇,見者格殺勿論,放你下山無疑去送死!只能再停幾日,待其收兵後再走”。是故,楊延嗣在寨中渡過了他這輩子僅有的三天‘蜜月’生活。
第四日楊延嗣聽小嘍囉報,遼邦大軍已撤走,決意要行,杜金娥道:“將軍一心為國盡忠,妾無異言,然,宋遼大戰曠持日久,今日一別,你我夫妻何時才能再相會,殊難予料。如上天可憐,為妻有幸懷上將軍骨血,將軍不留後代名字,及信物日後何以認親?”楊延嗣道:“賢妻所慮極是!如生女隨你定名,如是生男嘛!”轉眼看到小嘍囉正在給自己的戰馬掛威武鈴隨道:“就叫(鬃纓)宗英吧!愚夫我人在軍旅,身無長物,脖上金鎖乃從小家母所戴,上有我的名諱且留你收執,他日拿到天波府,母親必相認。如果宋軍班師,吾必接岳母、愛妻同歸汴京。”楊延嗣告別岳母後,在山寨熟悉地形的小嘍囉指引下走山腳小路,繞過遼軍關卡,返回幽州。
話說楊令公與六郎楊延昭保著化妝成遼人的太宗、八王躲在西門內,等假天子的儀仗隊出發後,悄悄開啟西門,向守衛在西門外的遼將一愰手中的金皮大令,用番語說道:“韓元帥有令:郎主已在東門接受宋天子投降,城外已無需警戒,所有部隊全到東門集結待命,不得延誤!”道罷,四人拍馬向幽州方向馳去。
楊令公何來金皮令?原來幽州大戰時,韓昌派親隨韓奎持令傳各門主將到東門助戰,路遇石延超被劫殺,石王爺將令送與楊令公賞玩,正好此時用上,至於番語,楊令公抗遼二十年,早已精通無誤。
君臣四人一陣急馳,轉眼來到離幽州十五里的‘古家坡’。見有大批遼國兵將居高臨下,與坡下的宋軍打得熱火朝天,四人不敢硬闖,離開大路西行十多里,扔掉馬匹,從荊棘叢生的放羊小路繞過戰區,見到呼延贊才明白援軍不到的原因。
原來,呼延贊在幽州看到告急流星,急請石延超守城,自領一萬輕騎快速前往,請高瓊領五萬步兵,跑步隨後。哪知在古家坡遭到遼軍有計劃的阻擊。遼將耶律奚底奉韓昌令必須死守古家坡,一天一夜不得放過宋軍一兵一卒!其實,耶律奚底在宋太宗帶的千餘人一過去,就領一萬五千精兵開始設防,他利用古家坡北高南低、坡陡路窄的有利地形,設定大量的路障、陷馬坑,坡頂堆集充足的滾木,伏下一萬名弓箭手待敵。呼延贊到此只好指揮騎兵下馬,快速清除路障,哪知坡上箭飛如雨,輕騎兵無鐵葉甲護身只好退下。呼延贊救駕心急,一個時辰內發起五次攻擊,傷亡三千餘人馬,自己也中了一箭,也未衝到坡頂。高瓊帶的步兵到後,又衝了兩次也無功而退,呼、高商議,由高繼續組織攻擊,呼延贊帶輕騎去西部山地尋小路,正好遇到聖上。楊令公令高瓊領二萬步兵退防盧溝橋一線,其餘人馬護聖上回幽州城。
楊七郎回到幽州後,令公才知道,擔任詐降任務的七個兒子,已經有三個為國捐軀,兩個生死未卜,不由一陣心痛,老淚縱橫、、、、、。太宗見楊繼業八個兒子,只兩個生還,心中亦甚傷感,覺得有愧於臣下,出口對八王道:“今後,楊延昭、楊延嗣無論身犯何罪,朕一概免死!以保楊家宗祠。”八王忙道:“侄臣遵旨!”
金沙灘之戰,韓昌可謂是嘔心瀝血,攪盡腦汁,雖然除掉楊家幾名戰將,不無微功。可代價是;天慶王駕崩,有名戰將傷亡十四人之多,總的來說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當然要受到丈母孃——因天慶王駕崩而直接親政的肖太后的當眾斥責。她竟當著文武百官罵他是‘絕戶頭生了個敗家子——殺了吧,就這一個;留著吧,不爭氣!’令他閉門思過十日,想不出對付楊家的萬全之策,就撤了他大元帥之職!所以,遼邦二十餘天偃旗息鼓,無任何軍事行動。
宋軍這邊,太宗這次御駕親征;幽州被困月餘,度日如年;金沙灘雙龍會,心驚肉跳,若不是楊家幾個兒為他捨命,非駕崩土城不可!什麼平定遼邦,永享天下太平,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心中有的只是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趙德芳早就看出太宗的心意,奏道:“天慶王駕崩,肖太后正式執政,號‘銀宗’,為治理朝政,短時間不會再起戰端。聖上滅遼大計亦非一日之功,莫如返駕京都待機而動。”太宗道:“皇侄所奏,正合朕意!”隨下旨留潘仁美為帥,楊繼業副之,駐守幽州。楊光美密奏曰:“臣觀潘太師對楊家心有桔梗,一旦將帥不合,後果堪慮、、、、、、”太宗思慮有頃,又下旨命呼延贊為幽州監軍,其餘隨駕班師。
已上就是民間戲曲::【金沙灘】【雙龍會】的故事。潘仁美是如何從金沙灘回到幽州的?呼延贊能監好潘仁美的軍嗎?請看下回“血濺李陵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