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天光將變起風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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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天光將變起風雲(三)
蕭楚離看著她,眉間陡然而起一點怒色,俊冷的眉,剛毅的線條,沉靜的嘴角瞬間就似要迸發,卻生生壓住了滿腔的怒氣,將茶盞一摔,冷笑道:“既然洛小姐如此想,楚離也從未想要過小姐的心,但是你既已是楚離之婦,就永遠都脫不了蕭府。”句句恭謹到極點,卻生疏狠絕得似一把刀插在心上。
看著那一抹淡影,如玉風姿消失在廊回曲折之間,杳然無蹤,心一點點沉到海地,痛得麻木。為什麼她與蕭楚離總是這般虯結婉轉,不歡而散,她只想平靜的將自己的心願說與他聽,到最後卻依然杯盤狼藉,慘不忍睹,這便是她與楚離之間的尷尬情分嗎。
這姻緣就似兩個戴著面具的人在戲臺上唱的一出好戲,琴瑟在御,莫不靜好,撕下面具卻是冷冰冰的讓人恐懼,她走不到他的心上,而他也走不到她的心裡,就似泛舟而過的過客,匆匆往來。
傍晚時分,昊焱和小晏便來到了聞風閣內,催促著凌君準備好行禮搬往昭月閣,默然無語,她又能說什麼,看著顧雲慈忙得焦頭爛額自己卻做到花陰之下,看點點斑駁的夕陽照在蓮花之上,執一把瀘州團扇搖著聚在眉間心上的暑氣。收拾好後,於夕陽西下之時,皆數搬到了昭月閣。
蕭楚離卻將她安置在原先受傷時曾住過的屋子,那原本是蕭楚離的地方,不想而今又住進來了,卻是以這樣的姿態,蕭楚離不在,幾個丫鬟婢女站了一屋子,其中便有嬋雲,而今嬋雲是昭月閣裡的管事,一概物什都由她安排。
屋內依舊是去年模樣,只是幔簾卻換成了大紅的紗幔,微風吹來,整個屋子紅紗漫舞,屋內俱都裝飾一新,處處都是耀眼的紅,直刺得雙目微疼,她心中好笑,自己竟然提前住進了洞房,看著乾淨得沒有一絲塵埃紫檀書案微微發呆,抬了頭卻見嬋雲始終一雙眼睛疏離的望著她,目光裡聚集的寒光能將六月的陽光迸裂。
凌君渾然不顧她的眼神,有條不紊的叫顧雲慈將東西收拾好。看著嬋雲始終站著不動,清淡一笑:“嬋雲姐姐,夜深了,早些安寢吧。”
“我真不懂,六爺怎麼會娶你這麼醜的女人。”蕭嬋雲譏誚道。
“再怎麼醜我以後也是他的妻了,嬋雲以後恐怕得叫我一聲夫人了。”說著依舊笑道:“嬋雲,早些回去吧。”
看著蕭嬋雲摔門而去顧雲慈冷眼一瞥說道:“我始終覺得這個女人來得太奇怪了,連脾氣還這麼倨傲,跟咱那絕色的六爺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凌君笑著搖了搖頭,見天色已晚,便吩咐顧雲慈去睡,自己也和衣躺在**,看著漫天的紅,似一道道流動的血,徘徊在整個空間裡,唯有一對玉鉤泛著冷光,心裡寂寞得有些發慌。
一夜沉沉浮浮,夢中醉夢中醒,不到寅時卻醒了,空洞
洞的屋子冰冷得有些沁人,穿上繡履,起床走到外間,卻乍然見蕭楚離躺在美人榻上,微闔雙目,一身衣袍徐徐舒展,沉靜的眉目帶著剛毅的線條,就似玉濯一般,好看得能讓女人的心突的沉醉,尖尖的下巴,薄薄的脣,鼻如刀削,鬢角的髮絲迤邐,美得驚心觸目,這天下怎有這樣的男人。
她不知自己竟能這般與他平靜的相處,還能這般直視他絕世的風姿。其實如果永遠這樣才好。輕輕一嘆,取了件薄紗披風,為他蓋上,微微一凝目,剛要離開,他的手卻緊緊的抓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似要把她手腕揉碎。
他睜眼,冷目一寒:“不必了。”說著起身,鬆開她的手,將衣裳摔到她的懷裡,起身摔門而去。榻上餘溫仍在,凌君自嘲一笑:“果然是自己太好心了。”
回到**卻怎麼也睡不著,望著兩個泛著冷光的銀鉤心思沉浮。
到了卯時,卻見丫鬟僕婦站了滿屋子,顧雲慈也捧著紫金漆盒走了進來說道:“梨姑娘,今日是你的大喜。”
凌君一怔:“今日便是七月二十五了嗎?”
蕭嬋雲冷冷哼了一聲:“莫非是高興過頭,卻忘了今日是何時了嗎?”
凌君也不答話,看著侍女手中捧著的珠花翠環微微一愣,原來竟到了二十五了,起身漱口梳妝,暈上脂粉,盤起長髮,看著梳子一下下掠過髮絲,心中卻一下一下的驚顫,看著臉上的睡顏被描上胭脂水粉,突然卻覺得好笑,紫金飛鳳冠穩穩的壓在頭頂,是了而今她是一品誥命錦西夫人,這紫金飛鳳冠也是帶得的。用手觸了觸眉心的花鈿,,銅鏡內印出一個眉目姣好的女子,原來自己畫完妝後,這張臉卻也不難看。
婉轉娥眉,又臨妝臺,心境早已無波,不知誰說了一聲:“少婦人,請更衣。”
凌君卻起身說道:“顧姐姐,你去把陛下賞我的那套嫁衣取來,我得陛下恩德,諭旨賜婚,更得陛下賞賜嫁衣,今日既是我大喜的日子,也是我尊諭旨,全皇恩之日。”這幾句話生生的從口中吐出,她就是要告訴這些人她亦是有身份的,是皇帝封的一品夫人,她不過也是為了遵諭旨而與蕭楚離成婚。
侯府的丫鬟都已成精,這幾句話裡的意思自然明白,顧雲慈捧出了那套嫁衣,光華耀目,琉璃璀璨,在燈光欸乃之下,卻見周身浮起熒光之色,九鳳抬頭,眼珠皆用東珠鑲嵌,鳳羽之身皆是孔雀絨羽混於絲線內秀成,五彩斑斕的金線銀絲,精美絕倫,天蠶絲錦用木槿花色染成,而今依然清香滿腹,緯地的紗緞鋪撒開來如紅玉一般。
屋內的人愣愣的望著眼前這一身紅裙的女子,青眉淺笑,靜好如月,周身縈繞一層光暈,顏容雖非絕麗,卻自有讓人氣定神閒的姿態,九鳳昂頭,羽緞撒開如日月光輝。
顧雲慈
率先回過神來,心中嘆道果然是皇帝贈的,當真是舉世無匹,不由得嘖嘖稱歎。凌君兀自一笑,取了錦帕蓋住了喜怒哀樂,原來紅紗下的世界可以這般安靜。
她任由一群人推推搡搡,走入正廳之內,陽光薄薄的照在嫁衣上,璀璨仿若不滅的煙花,拖弋在地的紅緞迤邐,全場之人俱是一驚。
蕭穆衝眼中的目光糾結得奇怪,帶著疑惑,震驚,死死的盯著那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口中喃喃說道:“怎麼可能,皇帝怎麼捨得。”輕聲呢喃,話卻依然被挨著他坐下的大夫人的耳中,眉眼一皺,平靜無波,依然笑著。
待要行夫妻之禮時,不知是誰說道:“陳國公主花駕還未曾到,拜堂先推遲半個時辰。”凌君在大紅蓋頭下,身子一顫,一隻修長宛如白玉般的手,握緊了那一雙有些粗糙卻依然骨骼勻稱卻輕顫不已的手,凌君知道這一雙手的主人,今天的新郎,可是全天下卻再沒有如她般倉惶的新娘,原來今日的主角不是自己,竟是那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陳國公主,手上溫膩的氣息傳來,心終究還是安寧的。終於等了大半日,門口有禮官大聲叫道:“鏡心公主鑾駕已到”。
凌君突然想起在陳宮之時,偷聽了蕭楚離與容妃的話,蕭楚離拒絕了娶這公主,為何今日卻又生生的出現在這本只屬於她的婚宴,握著自己的手一鬆,手上乍然一冷,從繡帕底端看見那紅裳下的雙腳,朝外走去,她卻早已無知無覺。
叩首對拜,連顧雲慈攙著她的手也微微握緊了,心中對於這荒唐的一幕漸漸釋然,這樣也好,一年之約快到,自己真心無法交付,那就讓這個公主來成全自己的恩情。如此一想,心中豁然開朗。
待入了洞房,依然是自己住的那間屋子,待侍女退下,只剩她與顧雲慈,兀的將喜帕扯下,露出一張憔悴而蒼白的臉。
顧雲慈驚呼道:“哎呀,梨姑娘,喜帕是不能摘下的,新姑爺還沒來呢。”
凌君一笑:“放心吧,他不會來了,收拾收拾咱們安歇吧。”
顧雲慈頓時呆了呆,望著那安涼的一張臉,大紅的嫁衣,拉了她的手說道:“梨姑娘,有些話我原本不該說的,將軍而今也成親了,你亦是皇帝賜婚蕭府,一個女人便是有再大本事還是要有一個男人來疼的,你還妄想著與將軍有什麼未來,你心裡是最清楚的,及使將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來與你恩愛不移,你又能放下皇上,放下六爺,放下蕭府來與他雙雙歸去嗎,既是連自己也知道不可能,你為何還是這樣折磨自己,我看六爺並不是全然沒有心的,當日在陳國我就覺得六爺奇怪,而今才知只怕他將那一腔情意都埋在了骨子裡,梨姑娘,千金易得,好男兒難求,但凡你肯爭,又有什麼事是你做不了的。”凌君心中如一鍋滾燙的水在燙著自己的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