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月陰花影鞦韆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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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月陰花影鞦韆笑（三）
凌君心微微有些過意不去，乾淨的衣裳披在身上，袍鋸墜地，迤邐開來，將她的雙腳牢牢的遮住了，想起方才自己這個樣子果然是太不成體統了，遠遠的對著那團模糊的素白身影叫道：“六公子。”
那白裳身影一頓，停了步子，凌君忙的要追上，想向他解釋解釋，不料蕭楚離不夾溫度的幾句話生生將她鎮住：“我過來是想告訴你，再過六日便是東林候與雲君公主的婚禮。”眼中含著譏誚的冷，毫無溫度，凌君全身打了個冷戰，仿似天降冰雹一下下砸在身上，剛想開口再問幾句，未料還未走近，蕭楚離卻又毫不遲疑的走了。
腳下的細碎砂石磕得腳心微微的麻痛，卻還是用**的腳丫一下下的蹭著腳心，直到刺痛傳來，才微微回神，果然子仲也是要成親了，她早已知道的，本就是她祈望的，可是為何心裡卻會這般難受。
望著蕭楚離遠去的影子，心裡一片混沌，原來他來便是要告訴自己這些，就是要用鹽來撒自己的心口，蕭楚離，果然是見不得她與他的情感交錯，驀然的一寒。人便全身無力，倚著一顆翠竹緩緩墜地。
也不知為何，自從她住進聞風閣以來，侯府中人不聞不問，原本老夫人說要定於七月二十五舉行婚禮的，可是如今都已過去半月卻不見有人來通知自己準備，凌君卻也落得自在，方才如此隨性而為，這半月來便是蕭楚離也從未出現過，她素來是愛安靜的，況且還有云媽媽和顧雲慈相伴，越加閒適，整日裡不過是賞荷聽雨。
日子過得倒也愜意，未料今日蕭楚離卻來了，自己的行徑真是太大膽了，況且將子仲的訊息帶來，無非時想要傷了自己，已然這樣，便再不怕他一下下的用針挑破心尖，她總是要堅強的面對。
雲媽媽捧著一盞清茶，卻見凌君傻愣愣的站著，身上披著一層紗衣，腳裸白皙得似一團羊脂白玉，光滑的露著，紫竹藍墜落在地，蓮蓬散落，後面的顧雲慈也呆呆的站著。
雲媽媽一愣：“喲，六爺怎麼來了就走了。”
凌君一怔：“雲媽媽，六爺他幾時來的？”
“有半會時間了，在那竹榻上坐著來著，怎麼就走了，少夫人啊，這都是你不對了，六爺好不容易來一趟，你說，怎麼就不拉住他呢。”雲媽媽嘆息道，在她看來凌君便是不得寵的主子，此刻改變容貌雲媽媽也是認不得的，可是蕭家人冷淡的將她放在聞風閣，不聞不問，連雲媽媽都為她的前途擔心起來了。
凌君一皺眉，心事陡起，原來自己在這侯府竟是這般多餘，難怪雲媽媽會懸心，悠悠一嘆，光著腳裸將散落一地的蓮蓬悉數撿了起來。風含輕霧，雨露滴臺。一腔心事無系，任藕花隨水成哀。
輕紗附身，心中望著那團影子竟微微失落，參合著對子仲的情懷成空的悲悵，一片絞痛，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何依然放不下。
一夜心事輾轉難眠，看著簾外翠竹隨風搖溢，婆娑作響，昔日與子仲的舊事襲來，有些麻木的喜悅和甜蜜，可是立馬如風散去，哎，罷了江湖風雨本不關她事，能貪享一刻安寧，便足矣，管他子仲，管他皇帝，管他蕭楚離，一切都與她無關，從此與她無礙。
夜色靜謐，蟲喧鳥鳴，蕭楚離來到引玥閣見蕭穆衝挑燈夜讀，鬢角此刻已然斑白如霜，叩首行禮“父親，宣楚離何事。”
蕭穆衝放下書，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突然嘆道：“楚離，你與你娘長得真像。”
蕭楚離微微有些不適，他從未見過自己的孃親，不由得肅然的答道：“孃親必然也是不願長成我這般模樣。”
“哎，楚離，我們父子就真的這麼生分嗎？”
“父親，若無事，楚離先下去了。”
“哎，你這份執拗真是與你娘太像了。”
蕭楚離漠然禁聲，不言不語。卻聽蕭穆衝繼續說道：“為父原本是要殺了那個丫頭的，梁超於我說你不肯，那是為何，大丈夫做事若然不狠，如何行大事。”
“父親，在你眼中便只有殺人嗎，昭月閣中的人都被你殺得差不多了，到最後你是不是要將我也殺了。”
蕭穆衝徒然的坐在凳上，面目一皺，周身的疲憊一寸寸瀰漫開來：“楚離原來你都知道。”
“父親不過是為了逼我狠絕，逼我染上鮮血，如果是那樣，你只消與楚離說便是，何須將他們一個個殺死。”蕭楚離眉目一點戚色，冷冷的望著眼前的人。
蕭穆衝臉色霎時慘白，望了望他，徒然一嘆：“你從小不願殺生，從小悲天憫人，我們侯府不需要這樣的人，那些人天天用老莊之道麻痺你，用絲竹管絃來使你沉醉，為父不想你變得懦弱。侯府的基業都是建立在殺戮上的，作為侯府的子孫不能像你這般懦弱。”
“父親，人是殺不完的，只怕父親費盡心思，卻都付東流之水，大哥已經被你逼死了，難道你還要將我也逼到絕境嗎？”
“楚離，你說什麼，作為侯府子孫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當年蕭家祖先與璟國賢聖皇帝本就是結拜的兄弟，我們先祖創立神策軍，幫皇帝打下了萬世基業，皇帝卻將先祖屠戮，千刀萬剮，神策軍一朝易主，轉瞬成了皇家的護衛隊，清君正位，蕭氏當主是祖宗留下的遺訓，你作為蕭家子孫不思匡復祖業卻婦人之仁，為父在你身上付出了太多心血，只有你能幫著父親創下萬世基業。”
蕭楚離沉默，望著幽灼的燈光，輕聲一嘆，沉默許久方才問道：“父親，你要讓楚離做什麼？”
蕭穆衝等來這樣一句話，終於露出了一縷笑意，語重心長的說道：“楚離，當年將青媛收房也是為了你好，等我百年之後，人間俗理你無須再管，只要喜歡，怎樣都可以。”
心中麻麻的痛，蕭楚離漠然的望著眼前
熟悉卻陌生的人，輕輕一嘆終不願說什麼，沉默片刻依然問道：“父親，你要讓楚離做什麼。”
“既然你不讓我殺那丫頭，好，我讓你再娶一個。”
“父親要讓我娶陳國公主。”
“不錯，楚離你果然深得為父之心。”
“我當日便已拒絕陳王，今日斷斷不會再娶的。”
“楚離，你姐姐這些年在陳國好不容易有了些作為，但是陳王心思縝密，況且而今天下除去璟國便是陳國為尊，蕭府要成大業陳國的支援斷然少不了，你姐姐終究是女子，是陳姓外人，所以你必須娶陳國公主。”
“如若楚離不答應呢？”
“那為父就留不得那醜丫頭了。”
“皇帝那父親如何交代？”
“你放心，皇帝現在不敢公然對侯府怎樣，陳王要嫁女，皇帝也攔不住。”蕭穆衝呵呵冷笑了一聲，突兀而張狂。
蕭楚離攥了攥手，一雙丹鳳眼含著一絲疲憊，許久方才惆悵的一嘆：“難怪大哥，會被父親逼死，楚離答應父親便是。”說著疲憊的轉身，迅速的離開，果決的神情墜地，冷冷的將心捏碎。
第二日蕭穆衝上折請婚，陳王亦派了信使求婚，摺子到了皇帝手上，皇帝捧著怒氣陡漲，啪的一聲摔在玉階之上，把德公公嚇壞了，忙的將摺子拾起說道：“陛下，息怒。”
皇帝龍顏大怒之下狠狠的罵道：“蕭穆衝這廝果然可恨，居然要與陳國皇室聯姻，還說陳國公主已與蕭楚離珠胎暗結，還有陳皇的求婚帖子，逼著朕答應侯府娶陳氏公主，蕭穆衝那老奸巨猾的匹夫，料定了朕不敢動他，好，朕就給他天大的恩德，朕要那陳國公主與梨丫頭同日下嫁，可是梨丫頭也是朕身邊的人，便只能為正室，憑她公主何等身份朕也要她為妾。”
皇帝徒然的坐在碩大的龍椅上，顏色有些枯槁，久久沉默，望著窗外的陽光躍進殿堂，活潑的跳躍著，可是他卻覺出陌生之感，什麼時候自己竟也厭倦了這樣的朝堂，短短時間三次嫁女，一切都不過是朝廷利益，可是當一個皇帝要用自己的兒女來鞏固安寧，連皇帝都覺得無奈，然而，嫁女卻無疑是最好的一招，能換來朝堂的一時之寧，雖然只是暫時的，但也足夠皇帝運籌帷幄，皇帝聲音疲憊的說道：“德全，吩咐內閣擬旨，就說朕答應了蕭穆衝之請，願與陳國締結盟好，但因小梨乃是朕御賜姻緣，先於陳國公主上表，所以小梨為正室，陳國公主為妾室。”
德公公領命朝內閣走去，皇帝疲倦的閉目，看來是到該動手的時候了，蕭穆衝，朕不會放過你的。皇帝心中的念想一閃而過，眼中的寒光將九天朝堂盡收眼底。
凌君坐在聞風閣的水榭內，四周懸著碧青的簾子，她手執香風紈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一身嫩黃色青衫，對襟薄紗，披帛逶迤在地，似一團輕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