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落雪輕塵繞雲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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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落雪輕塵繞雲霞（二）
太乾殿內重又歸於安靜，靜如雪洞一般，唯有鼎爐內的香氣四散繚繞，牽扯著人心，皇帝靜靜的站在翠玉屏風下來回踱步，透過紗窗望見外面的殘雪心頭陡然腫脹，年輕時的心高氣傲，都被歲月磨成了帝王的隱忍與悲嗆，到老來唯有心中對於年輕時做下的諸多往事感到遺憾，可是即使時間再重來一次，一切依然會發生，他不過是帝王，站在雲端，俯仰眾生，他不能不殘酷，否則這份家業會被四方而來的野獸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留不下。
一干宮人都被德公公屏退下去了，諾大的宮殿內雖然燃著幾個火爐，然而終究有一股生冷的滋味從清鏡磚底瀰漫開來，皇帝輕輕一嘆，眉目裡的嘆惋神色一覽無餘。
德公公跟在他的身後，說道：“陛下且放寬心，如今知道小公主的下落，不如老奴出宮把小公主接來。”
皇帝神色有幾分蕭索：“德全，湘兒必然是恨朕的，若不然她也不會嫁給旻恆，是朕的錯，可是朕不知道，她居然就一直在朕的眼前，還為朕生下了女兒。”
“陛下，洛大人不是說了嗎，他與娘娘只不過是假鳳虛凰，洛大人也是為了給娘娘一個明正言順的棲身之地。”
“是啊，朕又如何能怨旻恆呢，當年若不是朕，他還是瑞國將軍府的小公子，若不是使出離間計，他又如何能為我璟國效力，朕私心太重了。”皇帝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望著窗外的幾樹胭脂紅梅，心頭一片煩悶。
頓了頓皇帝接著說道：“可是朕沒有辦法，為了守住祖宗的這份家業，朕也是心力憔悴，說到底他為朕照顧了湘兒十七年。”
“那陛下為什麼還要將洛大人送走，何不讓他回來。”
“你不懂，旻恆也是心高氣傲之人，當日朕因知曉了他與湘兒之事，十分惱怒，正無力應付之時有人拿他做文章，朕是氣糊塗了，方才將洛室一門拘捕。其實朕知道，旻恆是絕不會反朕的，當日他在監牢將前因後果說來，朕才發覺錯怪了他，可那時朕已將他妻兒發配嶺南去了。他再不願為官，朕便讓他喝下假死藥送出了大理寺，從此這世間已再無洛雲忠了，更何況如今朝中居然造謠誣陷到這般地步，必然不簡單，這番下來倒是給了朕查明真相的時機。”
“陛下是說有人故意要洛大人死？”
皇帝聞言冷笑兩聲，“只怕最終是想要朕死，只可惜朕
還沒有昏聵到那般田地。”
德公公眉目間俱是驚恐的神色，對著皇帝福了福：“陛下，那如今該如何是好，小公主之事該如何處理。”德全從八歲起便一直跟著皇帝，數年來一直隨侍皇帝左右，深得皇帝信任，可是為人卻是極其妥帖安份，對一干宮人極其照顧，處事公正，所以皇帝在朝堂上的一些大事皆不避諱於他。
“得空你出一趟宮，替朕去看看她，還有先不要告訴她自己的身世，對了她叫什麼？”
“陛下，小安子說小公主的閨名是凌君二字。”
“凌君，凌波渺然，思君如水，湘兒，你果然還是沒有忘記朕。”皇帝一時情動潸然道，少年情景歷歷在目，只是斯人已逝，縱是滿腔話語，亦是不知對誰訴。
皇帝正暗自感嘆，卻見雕刻繁複的大門輕啟，一個如花容顏的女子露出半張臉，皇帝正在懷想，不想有人進來，銀鈴一般的笑意散開，太乾殿內的安謐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女子咯咯一笑，遠遠的叫道：“父皇，兒臣給您請安了。”
皇帝抬首望去，眼前的女子卻是錦棠公主，一身流雲淡紫宮裝，髮髻高聳，綴著幾根銀色緞帶，因為年輕的緣故並沒有其他的裝束，眉梢眼角是皇家富貴中難得一見的清麗，極其酷似已故的雲妃，她手上拿著幾枝胭脂醉梅，原本極淡的裝束，配上紅梅也顯出幾分嫵媚神色來。
皇帝心頭莫名一暖，朝她招招手，錦棠捧著紅梅進入殿內，笑著說道：“父皇，今日兒臣見紫溪園的梅花開得甚好，便折了幾支給父皇殿內潤潤色。”說著便去找瓷瓶插花，德公公忙的要去搭把手，錦棠忙的說道：“德公公，讓我來吧。”
德公公喚道：“九公主，這些小事如何勞您大駕。”說著忙喚了外面當差的凌君進來，吩咐她將梅花拿去插了。皇帝笑語盈盈的望著眼前眉目淡然若菊的清新女子，殿內的暖氣將她如瓷般光滑的臉上暈起胭脂紅暈，分外嬌美，皇帝素來喜歡錦棠公主，不自覺的又想起在民間的另一個女兒，心頭突然卻酸澀起來。
錦棠見黃帝神色蕭索，忙的問道：“父皇，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皇帝擺了擺手，突然說道，“棠兒，再過兩年你就該行及庰禮了，到時便成年了，父皇該為你物色駙馬了。”
錦棠眉目一重，臉上紅霞乍起，忙的說道：“父皇，兒臣才不要駙
馬，兒臣只要你和二哥哥。”
皇帝失神一笑，這錦棠分明便是來為琮兒來的，卻繞了些許彎子“你這孩子，今日來見父皇有什麼事，說吧。”
錦棠公主不想這麼快就被皇帝知曉了心思，忙的一斂神色，莊重的行了個大禮，不緊不慢的說道：“兒臣為二哥哥求情來了，求父皇，讓我見見二哥哥。”
皇帝深深的嘆了口氣，這時凌君捧著錦棠公主折的幾支梅花進了殿內，一個雙耳冰裂紋的圓肚瓶恰好襯著梅花的妖嬈，越發動人。皇帝忙的說道：“小梨，就將那梅花擱在視窗吧，放在那朕一抬頭就能看到了，也不枉棠兒的一番心思。”
說著招手將錦棠喚道跟前，拉著她的手說道：“棠兒，你二哥哥眼下你是見不到了，只是父皇保證，你二哥哥定然是無恙的。”
錦棠公主沉凝片刻，望著皇帝一笑：“兒臣相信父皇的話，那我就在容華宮等著二哥哥。”
皇帝憐愛的點了點頭，錦棠便心滿意足的告辭去了。那清麗的身影讓璟帝心中突然騰起酸澀之意。門簾輕啟帶進來的東風掀起了龍袍一角，瑟瑟的寒風讓凌君心一抖。
“錦棠大了，是時候該為她物色駙馬了。”皇帝漫不經心的說道。
凌君斂眉輕笑：“陛下，公主這般人才，何勞陛下操心。”
皇帝抬了眼瞧了兩眼凌君，一直來只不過當她是殿前一個小宮女，素日來觀其品度卻是極其有分寸的，那日一番言語卻不像一個小宮女的話，不由得細瞅了幾眼，一雙清水靈眸總似汲著一汪清泉，臉色卻是極淡極蒼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眉眼，透出一股子質樸的氣息，兩頰處綴滿了細碎的雀斑，在佳麗如雲的後宮，這樣的模樣當屬難看了，若非那夜在皇后處斗膽說出那樣的話，自己上了心思，又若非德全的話讓自己突然升起的幾縷同情，這小丫頭只怕已經死在了掖庭。
凌君見璟帝望著自己，蒼白的瘦臉上浮起幾絲不再在的輕笑，不料皇帝卻開了口：“小梨，今歲多大了？”
凌君容秉道：“陛下，奴婢今歲十七了。”
“十七，和她居然一般大。”皇帝似在沉思，不禁意的說道。
凌君聽得糊塗不由得問道：“陛下說的是誰？”
龍顏一斂，搖著頭說道：“看你模樣不過十五出頭，居然也已到了婚配的年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