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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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雪恨
高拱算是涉險過關了,無論如何,他還算是張居正的朋友,對朋友尚且如此,仇人就更不用說了,因為張猛人的第二大特徵就是有仇必報,在這一點上,他簡直就是徐階2.0版。
第一個刀下鬼,是遼王。
說起這位兄弟,實在讓人哭笑不得,幾十年一點正事沒幹過,從四歲到四十歲,除了玩,什麼追求都沒有。
小時候,他喜歡玩,玩死了張居正的爺爺,現在一把年紀了,還是玩,反正家裡有錢,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然而玩完的時候還是到了。
一直以來,張居正都沒有忘記三十年前,祖父被人整死的那一幕,君子報仇,三十年也不晚。
那時還只是隆慶二年(1568),張居正在內閣裡只排第三,不過要對付遼王,那是綽綽有餘。
很快,湖廣巡按御史突然一擁而上,共同彈劾遼王,王爺同志玩了這麼多年,罪狀自然是不難找的,一堆黑材料就這麼報到了皇帝那裡。
皇帝大人雖對藩王一向也不待見,但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兄弟,聽說這人不地道,便派了司法部副部長(刑部侍郎)洪朝選去調查此事。
其實說到底,皇帝也不會把遼王怎麼樣,畢竟大家都姓朱,張居正對此也沒有太大指望,教訓他一下,出口惡氣,也就到頭了。
然而他們都高估了一點——遼王的智商。
人還沒到,也沒怎麼著,遼王就急了,在房裡轉了幾百個圈,感覺世界末日就要到了,於是靈機一動,在自己家裡樹了一面旗幟,上書四個大字“訟冤之纛”,壯志飄揚,十分拉風。
這四個字的大致意思,是指自己受了冤枉,非常鬱悶,可實際效果卻大不相同,因為遼王同志估計是書讀得太少,他並不清楚,這種行為可以用一個成語描述——揭竿而起,而它只適用於某種目的或場合。
於是他很快迎來了新的客人——五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而原先擬定的警告處分,也一下子變成了開除——廢除王位。
玩了一輩子的遼王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他的餘生將在皇室專用監獄中度過,也算是玩得其所了。
張居正解決的第二個物件,不是他的仇人,而是徐階的死敵。
在高拱上臺之後,張居正本著向前輩虛心學習的精神,總結了高拱的成功經驗,在整理工作中,他驚奇地察覺了那個神祕的人物——邵大俠。
張居正萬萬沒想到,這個姓邵的二流子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且不說徐老師被他整得要死要活,如果任他亂搞一通,沒準有一天又能搞出個王拱,陳拱,也是個說不準的事情。
所以他想出了一個最簡單的方法——殺掉他。
邵大俠既然是大俠,自然行蹤不定,但張居正是大人,大人要找大俠,也不太難,隆慶六年(1572),在解決高拱之後一個月,張居正找人幹掉了邵大俠,這位傳奇混混將在閻王那裡繼續他的事業。
第三個被張居正除掉的人,是他的學生。
隆慶五年(1571),作為科舉的考官,張居正錄取了一個叫劉臺的人,在拜完碼頭之後,兩人確立了牢固的師生關係——有效期四年。
劉臺的成績不太好,運氣倒還不錯,畢業分配去了遼東,成為了一名御史,之前講過,在明代御史是一份極有前途的工作,只要積極幹活,幾年之後混個正廳級幹部,也不會太困難。
劉臺就是一個積極的御史,可惜,太積極了。
萬曆三年(1575),遼東第一號猛人,總兵李成梁一頓窮追猛打,大敗了蒙古騎兵,史稱“遼東大捷”。訊息傳來,巡撫張學顏十分高興,連忙派人向朝廷報喜,順便還能討幾個賞錢。
結果到了京城,報信的人才發現,人家早就知道了,白討了沒趣。
張學顏氣得直抖,因為根據規定,但凡捷報,必須由他報告,連李成梁都沒有資格搶,哪個孫子活得不耐煩了,竟敢搶生意!
很快人就找到了,正是劉臺。
作為遼東巡按御史,劉臺只是個七品官,但是權力很大,所以這次他自作主張,搶了個頭彩。
但他想不到,自己將為這個頭彩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最先發作的人,並不是張學顏,而是張居正,他得知此事後,嚴厲斥責了學生的行為,並多次當眾批評他的行為,把劉臺搞得灰頭土臉。
這是一個極不尋常的舉動,按說報了就報了,不過是個先後問題,也沒撈到賞錢,至於這樣嗎?
如果你這樣認為,那你就錯了,張居正同志向來不幹小事,他之所以整治劉臺,不是因為他是劉臺,而是因為他是御史。
高拱之所以能夠上臺,全靠太監,但他之所以能夠執政,全靠言官,要知道,想壓住手下那幫不安分的大臣,不養幾個狗腿子是不行的,而這幫人能量也大,馮保都差點被他們罵死,所以一直以來,張居正對言官團體十分警惕,唯恐有人跟他搗亂。
劉臺就犯了這個忌諱,如果所有的御史言官都這麼積極,什麼事都要管,那我張居正還混不混了?
然而張居正沒有想到,他的這位學生是個二愣子,被訓了兩頓後,居然發了飈,寫了一封奏摺彈劾張居正。
如果說搶功算小事的話,那麼這次彈劾就真是大事了,是一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事!
張居正震驚了,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罵我,只有你劉臺不行!
自從明朝開國以來,罵人就成了家常便飯,單挑、群罵、混罵,花樣繁多,罵的內容也很豐富,生活作風問題,經濟問題,政治問題,只要能想得出的,基本全罵過了,想要罵出新意,是非常困難的。
然而劉臺做到了,因為他破了一個先例,一個兩百多年來都沒人破的先例——罵自己的老師。
在明朝,大臣和皇帝之間從來說不上有什麼感情,你幫我打工,我給你幹活,算是僱傭關係,但老師和學生就不同了,江湖險惡,混飯吃不容易,我錄取了你,你就要識相,要拜碼頭,將來才能混得下去。
所以一直以來,無數“正義人士”罵遍了上級權貴,也從不朝老師開刀。因為就算你罵皇帝,說到底,不過是個消遣問題,要罵老師,那可就是飯碗問題了。
張居正這回算是徹底沒面子了,其實罵的內容並不重要,連你的學生都罵你,你還有臉混下去?
於是張居正提出了辭職,當然,是假辭職。
張居正一說要走,皇帝那裡就炸了鍋,孤兒寡母全靠張先生了,你走了老朱家可怎麼辦?
之後的事情就是走程式了,劉臺的奏摺被駁回,免去官職,還要打一百棍充軍。
這時張居正站了出來,他說不要打了,免了他的官,讓他做老百姓就好。
大家聽了張先生的話,都很感動,說張先生真是一個好人。
張先生確實是一個好人,因為現仇現報實在太沒風度,秋後算賬才是有素質的表現。
劉臺安心回家了,事情都完了,做老百姓未必不好,然而五年後的一天,一群人突然來到他家,把他帶走,因為前任遼東巡撫,現任財政部長(戶部尚書)張學顏經過五年的偵查,終於發現了他當年的貪汙證據,為實現正義,特將其逮捕歸案,並依法充軍。
張居正的做事風格大體如此,很藝術,確實很藝術。
而張先生幹掉的最後一個有分量的對手,是他當年的盟友。
萬曆七年(1579),張居正下令,關閉天下書院,共計六十四處。
這是一個策劃已久的計劃的開端。
從當政的那天起,張居正就認定了一個理念——上天下地,唯我獨尊,具體說來,是但凡敢擋路的,不服氣的,提意見的,都要統統地幹掉。
折騰幾年之後,皇帝聽話了,大臣也老實了,就在張居正以為大功告成之際,一個新的敵人卻出現在他的眼前——書院。
書院是中國傳統的教育形式,明代許多書院歷史十分悠久,流傳五六百年的不在少數,今天說起外國的牛津、劍橋,一算曆史多少多少年,簡直牛得不行,再一看國內某大某大,撐死了也就一百多年,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
實際上,古代書院就是現代意義上的大學,不過是大學這詞更時髦而已,要知道,歐洲最老的巴黎大學,也就是1261年才成立,而且基本上都是教些神學之類的鬼玩意,這也難怪,當時歐洲都是一幫職業文盲,騎著馬,提著長矛到處衝,能讀懂拉丁語的人扳著指頭都能數出來,鬼才有心思上什麼大學,中國的書院倒是有始有終,一直之乎者也了上千年,到清朝末年,基本都停的停,改的改,這一改,就把歷史也改沒了,年頭從頭算起。
但在書院上千年的歷史中,明代書院是極為特別的,因為它除了教書外,還喜歡搞政治。
所謂搞政治,也就是一些下崗或上崗的官員,沒事幹的時候去書院講課,談人生談理想,時不時還罵罵人,發發脾氣,大致如此而已,看上去好像也沒啥,但到嘉靖年間,一個大麻煩來了。
王守仁同志終於可以瞑目了,因為此時他的思想已然成為了一種潮流,在當時的書院裡,如果講課的時候不講心學,那是要被轟下臺的,按說講心學就講心學,似乎也沒什麼,可問題在於,心學的內容有點不妥,用通俗的話說,是比較反動。
在當時,心學的主流學派是泰州學派,偏偏這一派喜歡搞思想解放、性解放之類的玩意,還經常批評朝政,張居正因為搞獨裁,常被罵得狗血淋頭,搞得朝廷也很頭疼。
這要換在徐階時代,估計也沒啥,可張居正先生就不同了,他是一個眼裡不揉沙子的角色,無論是天涯還是海角,只要得罪了他,那是絕對跑不掉的。一個人惹我,就滅一個人,一千個人惹我,就滅一千人!
於是在一夜之間,幾乎全國所有有影響的書院都被查封,學生都被趕回了家,老師都下了崗。
事情到這裡,似乎該結束了,然而張居正同志實在不是個省油的燈,他不但要抓群體,還要抓典型。
所謂抓典型,就是從群眾之中,挑選一個帶頭的,把他當眾幹掉,以達到警示後人的目的。
而這次的典型,就是何心隱。
這位明代第一神祕人物實在太愛管閒事,在批評張居正的群眾隊伍裡,他經常走在第一線。平日也是來無影去無蹤,東一榔頭西一棍,打了就走,絕不過夜,而且上到大學士,下到街頭混混,都是他的朋友,可謂神通廣大,
事實證明,他看人的眼光也很準,十四年前,當他離開京城之時,就曾斷言過,興滅王學之人,只在張居正。
現在他的預言終於得到了實現,以最為不幸的方式。
在萬曆七年(1579)的一天,優哉遊哉了半輩子的何心隱走到了人生的盡頭,當他在外地講學之時,湖廣巡撫王之垣突然派兵前去緝拿,將他一舉抓獲,帶回了衙門,還沒等大家緩過神來,官方訊息已傳出:根據朝廷慣例,犯人剛到,衙門的兄弟們都要意思意思,給他兩棍,沒想到何心隱體質太弱,竟然一打就死。遺憾之至,已妥善安排其後事,並予安葬。
事情一出,天下譁然,王學門人一擁而上,痛罵王之垣,但人已經死了,王巡撫又十分配合,表示願意背這個黑鍋,也不發火,大家罵足了幾個月,就此收場。
當然了,這事到底是誰幹的,大家心裡都有數。
這位泰州學派的領軍人物雖然通曉黑白,張居正大人卻是黑白通吃,雖然何心隱是他老師(徐階)的同門,雖然何心隱曾經與他並肩作戰,共同解決了嚴嵩。
因為在張居正看來,朋友還是敵人,只有一個判斷標準: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曾經的敵人除掉了,曾經的學生除掉了,曾經的盟友也除掉了,為了實現我的夢想,我堅信,這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