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妖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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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妖童
“哦。 ”男子笑了，笑得很俊。 也應該這麼說，即使他瀰漫在脣邊的笑意是這麼教人捉摸不清，但那微彎的弧度硬是將他英挺的輪廓襯托得益發出眾迷人。
不大廳堂中不似一般人家裡擺設有傢俱，空蕩蕩的，男子半躺在木質的地板上，稍稍換了一個較為舒適的姿勢，以手托腮，眸光淡淡掃向陸九卿，微笑未退，以輕柔口吻問道：“找我何事？”
“來找你做法。 ”目光瞥向廳中的圓柱，陸九卿躲開男子深邃瞳眸中別有深意的眼神，簡單明瞭的道出來意。
男子的笑意突然凝結，縱然脣邊勾起的角度不變，但也早已失了原來的瀟灑自若。 過了好一會，男子又笑開了，且笑聲有逐漸擴大的跡象，就連肩膀都一聳聳的顫抖個不停。 “哈哈哈……”
“你笑什麼？！”總覺這傢伙笑聲帶著調侃之意，陸九卿忿忿的怒吼著。
“沒……哈哈……我只是奇怪你不是最看不起我作法的麼？說是什麼裝神弄鬼欺騙世人的把戲，怎麼今天……？”
“說什麼廢話？若說你是裝神弄鬼，那我家裡世代傳習的卜卦相術豈不是賣狗皮藥膏的江湖術士？正確的來說，我非常敬佩道家，但對於你，哼！”陸九卿冷哼聲，全然不覺自己語氣裡滿是抱怨，沒好氣的瞪了男子一眼。
站在陸九卿身後的幾人一頭霧水地來回看著兩人之間的對峙，面面相覷一眼。 皆不明白他們這唱的是哪齣戲，是以也未曾開口cha話。
男子低頭輕笑，待他再度抬起頭時，方才什麼穩雅和煦的笑意神態皆不復見，取而代之的，只是平淡無波的表情。 “九卿來找我作法，是做她的法麼？”
冷不防被男子指著地芊芊不由自主的打從腳底竄起一股涼意。 令她下意識地就往罌粟花的身後躲去。
不知道為什麼……從第一眼見到這個笑起來極為邪肆的男子，芊芊就從心裡升起對他的戒畏。 身處在爾虞我詐的商場這麼多年。 芊芊自然知道，沉靜慵懶的獅子永遠比暴躁亂吠的狂犬還要來得可怕千百倍。
如果是狗，頂多給咬個一兩口就沒事了，但若是惹到一頭獅子，他可以讓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缺手斷腳切耳割舌，然後要你苟活一輩子，永遠也忘不掉。
察覺到小梅兒的顫抖。 杜柒笑以身護住她，細長的鳳目眯起，黑暗無邊的煞氣由他周身源源不斷的散出，籠罩著他，襯著他那隨風飄揚的銀色長髮，仿若從黃泉而來的鬼魅羅剎，著實駭人。
感到濃重的殺氣迎面撲來，男子微微怔了怔。 倒沒想到眼前這個跟之前判若兩人地銀髮妖媚美人竟有如此冷厲的一面，這倒是他眼拙了。
撥開肩上垂落於胸的髮絲，男子極其慵懶的輕勾脣角，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知曉男子言下之意的陸九卿倏地沉下臉色。 “你敢！她是我妹妹，你連我妹妹也要動手嗎？”
聞言僅是挑眉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意有所指的問道：“你知道了？”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所以不准你打她的主意！”鏗鏘有力的擱下警告，陸九卿狠狠的瞪向他。
“這樣啊……那你來找我做什麼？”撇撇嘴，男子抓來擱在身旁的一個抱枕置於腋下，再度換了一個姿勢，舒適的kao在上頭，上下打量著陸九卿。 “難道你撞邪了？看起來不像啊。 ”
“去你的烏鴉嘴！”陸九卿為之氣結，剛想好好教訓這個口不擇言的傢伙，迎面飛竄來的數道黑影截去他地即將出口地漫罵。
隨著黑影接踵而來的還有漫天飛揚地羽毛、各種獸類的絨毛等等，弄得眾人雞飛狗跳。 噴嚏連連。 待塵埃落定以後他們才發覺那數道黑影竟是一些貓狗龜蛇豹飛禽之類的寵物。 不禁目瞪口呆，陸九卿更是一臉鐵青的抹去臉上某隻飛鳥無意中留下的排洩物。
額上青筋畢lou。 陸九卿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裡蹦出一句：“楓無界！你又在搞什麼名堂？！”
“看不出來麼？我想開個私人珍禽園。 ”逗弄著一隻看起來凶神惡煞的花斑豹，楓無界故作無辜的眨眨眼。
“我看不出來！”抓狂的揪著自己的髮絲，陸九卿失態的怒吼：“你這個成天無所事事的傢伙又來了！上次你說要出家當和尚，結果鬧得法華寺上上下下雞犬不寧；再上次你說你要開班教人授課，卻弄了一大堆禁忌書籍回來大肆宣傳給人洗腦，結果差點被當成妖人給捉了去，最後還得讓我出馬為你解決……你倒底有完沒完啊？別盡把人當猴子耍著玩！”說道最後，他已陷入竭斯底裡的狀態。
莞爾的望著在原地不住跳腳抓狂的陸九卿，楓無界毫無反省姿態的聳聳肩。 “我哪有耍你，我每次說的都是真的啊。 ”
“你給我閉嘴！不準狡辯！”陸九卿氣急敗壞的吼道。
立在他身後的幾人錯愕的瞪著武林中風評最好、眾口皆碑的楓焱樓樓主，人稱江湖百曉生的陸九卿劈頭蓋臉的衝著悠然自得躺在地板上的男子不住的跳腳破口大罵。
平日在他們眼裡看起來溫文爾雅的陸九卿居然有如此霹靂火爆的一面，一定是他們昨晚商討得太晚，以至於疲勞過度而產生的錯覺，絕對是眼花了、耳朵聽差了。
幕極古齋的麼子、神妙九卿、江湖百曉生，多麼的高不可攀、凜不可侵的人物啊，絕不會是眼前這麼徹底蠻橫的潑婦樣。
看來他們確實是困了，需要好好的睡上一覺，待醒來後一切就會恢復正常了。
叢桂軒客房
身體雖然很是倦累，但是習慣睡前仍要卜上一卦的路九卿並未滅了燭光，在桌上攤開竹筒才剛要靜下心來卜卦，背後一道冷風襲來，讓他回過頭，發現自己的窗子沒有掩緊，於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打算掩好窗戶。
然，窗縫之中映出的細緻景色卻讓陸九卿停下動作，慢慢推開窗。
由於臨近慕容府裡佔據兩大湖泊之一，造景最為用心巧致的馨予軒——慕容衍生的居所，所以他只要像這樣朝窗邊一望，一樣可以自另個角度欣賞到隱有靈氣雅息的清巖秀水。
夜空無雲，讓今晚的月顯得特別皓白潤潔，淡柔光暈撒下，襯得馨予軒別有一番晨日所沒有的幻魅幽逸。
難得一回，陸九卿不想卜卦，於是吹熄了燭火，和衣躺在**，和上雙目進入夢鄉之中。
迷濛之間，陸九卿做了一個夢，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剛出生就被人偷走的自己。
那時，他被丟棄在一間破廟裡，被一對無兒無女，善良可親的老夫婦撿了回去，一直視為親身兒子一般撫養著。 直到三歲那年，老夫婦雙雙病逝，他又被另一對中年夫婦收養。 五歲的時候，他患上不治怪症，好在老天保佑，半個月後，怪症不藥而癒。
病癒之後，他開始發現自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睜開雙眼，眼前出現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像人非人，似妖似魔。 剛開始他很害怕，日子一長倒也習慣了，直到有一日那些怪東西都消失不見，他突然發現更有趣的事情。
他居然可以從觸碰他人的軀體上看到了好多新奇的事物，像是隔壁家的茅屋今晚三更會起火燃燒、李家大伯養的一窩小豬會讓野狼給溜進圈子裡叨光、爹的酒罈子會被玩耍的孩子不小心打破等等，一切看似平常生活的情景，三天之內，便會一一實現。
開始的時候，他很驕傲。 全村子裡只有我一個人可以知曉將來要發生的事，當時他是這麼告訴自己。 於是，他把這些事情當做笑話般的告訴周遭的玩伴。 比如他會跟同村的小寶說：“你得當心哦，今晚吃飽點，否則明天以後你就什麼也吃不到了。 ”
結果當天夜裡，一條小毒蛇溜到小寶家的床鋪上，天亮小寶他娘才發現再也喚不醒的兒子……緊接著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村民逐漸開始相信所有的災難全都是他所散佈出去的，是他以妖術去暗殺預言才會斷送這麼多條生命，於是驚慌、恐懼、害怕、厭惡的目光如影隨形的跟在他的身後……
凡他所見之人，無論熟識與否，只消輕觸那人身，他便能斷言其人之命盤及生死。 年齡尚幼時，童心未泯，總以為這種獨特能力帶給他新奇的趣味及同齡玩伴的欣羨及佩服，久而久之，一雙雙敬佩的眸光轉變為驚恐懼怕，村裡的居民開始在他身後指指點點，暗地裡喚他一聲“妖童”。
妖童——不屬於妖，亦不算人，這就是別人看待他的唯一評價。
收養他的夫婦驚恐不已，終於有一天，父親騙他要帶他進城買糖葫蘆，卻在半途的深山裡借尿遁為由將他丟棄。 對此，他不怨也不恨，乖乖的坐在一顆大石頭上靜靜眺望著遠方漸漸暗下的天空。
一直到義父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