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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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
他的手上，是一捧潔白的鮮花。
劉暢一襲黑衣，佇立在京東陵園內的一座墓碑前。
那上面，刻著王瑩的名字。
劉暢疲憊的面孔呈現著肅穆與悲傷，他久久凝視著那白色漢白玉的碑石，王瑩的骨灰已永遠沉睡在那下面。
他彎腰將那捧白花輕輕放在碑下的墓石之上，那上面，已經放有一個鮮花紮成的花圈，花圈輓聯上寫著市公安局的名稱以及嚴局、武隊及趙智的名字……
劉暢佈滿血絲的瞳孔裡再次水霧迷離，他直起身，抬手輕輕撫摩著那冰冷石碑上剛剛漆描的雕……劉暢再也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悲傷，他低下頭，無聲抽泣著，大顆的淚滴落在了墓石上，落在了白色的鮮花上。
他慢慢癱坐在墓石邊緣，將頭靠在王瑩的墓碑上，空曠的陵園裡，他顯得那樣孤單，那樣疲憊，那樣無力，那樣無助……
是的，劉暢太過疲勞了。幾周來，他幾乎沒有怎麼休息，都是在一種近於混沌的狀態下度過的，他搞不清白天與黑夜；他搞不清現實與夢境；他搞不清自己多少次往返於醫院、殯儀館與陵園；他搞不清自己流了多少淚、說了多少話，又有多少人對他說過話；他搞不清他是否哭嚎著跪到月月的主治醫生的面前；他搞不清醫生是否對他說過月月已經脫離了危險；他搞不清自己是如何看著王瑩的遺體被火化；他搞不清自己是怎樣一次次來到王瑩墓前……
他的腦中，無法揮去在殯儀館再次見到王瑩父母的一幕。
當劉暢緊緊擁抱住淚眼婆娑的兩位老人的一刻，包括劉暢的父母、以及公安局幾位領導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禁不住流淚了，當年老鄰居的再次相見，卻居然是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
武大隊向兩位老人送上了公安局、刑警大隊以及專案組的慰問，並表達了對王瑩為案件破獲作出巨大貢獻甚至犧牲生命的敬意，並承諾王瑩的一切喪葬費用，均由公安局及刑警大隊承擔。
善良淳樸的王瑩父母，並沒有過多的要求與苛責，也沒有過多的話語，只有默默地哭泣，可誰都知道，他們正在承受著多麼大的打擊與哀痛……
甚至，當他們得知面前這個當年與女兒青梅竹馬的男孩劉暢已成為一名優秀的公安幹警的時候，竟給予了劉暢莫大的鼓勵與期許……
目送著兩鬢斑白、步履已有些蹣跚的兩位老人相互攙扶、依偎著逐漸走遠的背影，所有人的心都無比沉重……
……
任務完成了，暴風吹過了，戰鬥勝利了，但此時的劉暢卻無法露出笑臉……
那樣多的人死去了；那樣豔麗的花朵凋零了；那樣大的代價付出了；那樣美麗善良的天使為了自己掙扎在生死一線……
這一切的一切，是真？是幻？又是什麼在安排與導演著這場充滿了纏綿悱惻、風花雪月，同時又充滿了風雨飄搖、生離死別的大戲？是命運的嘲弄？還是人生的無常？是正邪的較量？亦或冥冥的輪迴？……
劉暢的萬千思緒漸漸恍惚成一團，他閉著眼，靠在那裡，似乎在半夢半醒之中徘徊……
忽然，他的耳中似乎傳來了王瑩的聲音，劉暢睜開眼，直起身，“瑩瑩？真的是你在對我說話嗎？”劉暢再次聆聽，四周除了鳥雀清脆的鳴叫與微風吹動松柏之聲再無它音。
但劉暢寧願相信，此時天堂裡的王瑩，正在對自己喃喃細語著，即使無法天人兩隔地對話，他也似乎感覺到了王瑩在天之靈向他飄蕩而來的感應……
劉暢再次閉上眼，果然，腦中開始迴盪起王瑩動聽的聲音：“劉暢，不要再為我過度悲傷，我不願看到你這樣！我希望看到你精神抖擻、充滿朝氣的樣子，我希望看到那個睿智的、無畏的、堅強的你！現在，雖然我離去了，但你的面前還有陽光，還有希望，還有愛情在等待，還有這座城市以及城市裡善良的人們需要你去保護與主持正義！去吧！奔向你的工作，奔向你的未來，奔向你的愛！記住，你要堅強！”
你要堅強！
你要堅強！
你要堅強！
“是的，我要堅強起來！”劉暢擦去了臉上的淚水，站立了起來，整個人也似乎一下精神了許多！
他抬起頭，天空雲淡風清，似乎，在那裡，能看到王瑩微笑的臉龐！
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寧靜，劉暢掏出手機，按動了接聽鍵，“喂？”他問道。
“劉暢嗎？你在哪兒？”電話裡傳來了趙智急促卻有帶有欣喜的聲音。
“趙哥？怎麼了？”劉暢問道，“什麼事？”
“快來醫院！”趙智答道，“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