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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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
他不得不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的。
京西看守所的探視室,當杜燃看到被警察帶出、雙手銬著手銬、身著黃色囚服的杜京聲時,他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身陷囹圄之人與自己曾顯赫、耀眼的商界鉅子的父親聯絡在一起。
隔著厚厚的防暴玻璃窗,杜燃看到,幾天的時間,父親的頭髮已近全白,蓬亂地交錯在頭頂之上,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精神矍鑠的風采,而是顯得那樣蒼老而頹靡,那雙曾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失去了奕奕神采,只是在看到前來探望的兒子時,才在暗淡無光地瞳孔中散發出一絲亮澤……
杜燃的淚水無聲地落下,眼前的父親讓他心碎。其實,他的心早已破碎了,連串的現實與打擊讓這男孩已身心憔悴……
“爸……”杜燃看著坐在了對面的父親,輕聲叫道,父子二人相隔的距離不足一米,然而,卻身在兩個世界兩重天。
杜京聲指了指彼此面前的電話機,杜燃會意,拿起了聽筒,杜京聲也拿起自己面前的聽筒,但由於手銬的束縛,他的另一隻手不得不隨著同時起落。
“兒子……”杜京聲的聲音同樣蒼白無力,不知道是疲憊的緣故還是感覺無顏面對自己的孩子,“燃燃,你來了……”
杜燃點點頭,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他望著父親,張了張口,卻沒有說話,他有千言萬語,他又無從說起,只有淚水,仍舊滴滴滾落……
“燃燃,別哭,別哭……”杜京聲口中雖這樣說著,自己的眼中也被淚水模糊,“燃燃,如果你不想說話,就不要說了,但是,爸爸卻有很多的話要對你說,你願意聽嗎?”
杜燃低垂眼簾,默默點了點頭。
“燃燃,我知道,你一定無法承受目前的現實與打擊,對於你,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太殘酷了。”杜京聲輕聲說道,“你也一定在恨著我,對嗎?”
杜燃抬起頭,表情複雜地望著杜京聲,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
“假話。”杜京聲的嘴角露出一絲淒涼的苦笑,“你一定恨透了你這個爸爸,對嗎?燃燃,你應該恨我!我不是一個好爸爸!”
“不,你是。”杜燃說道。
杜京聲用另一隻手擦了擦眼淚,嘆了口氣,“就算是吧,但至少,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好爸爸。我一直覺得,自己既是一個成功的商人、老闆,更是一個成功的父親,然而我都想錯了,兩方面,我都失敗得很難看。先說後者吧,是,也許我帶給了你幾年衣食無愁的優越生活,但是,也同樣是因為我,卻將你又帶入了失去一切的噩夢,這一點,我是有罪的!……所以,燃燃,你該恨我。”
杜燃默默聽著,低頭不語。
“再說前者吧,作為商人、老闆,我同樣是失敗的,甚至是邪惡與醜陋的。本來,我憑自己的智慧與雙手,憑藉自己的經歷、苦難生活中得來的誠實與勤奮,贏得了第一桶金,創立了基業,也打下了屬於我的江山,這時,已邁入成功的我本該盡心竭力地守好、維護好、經營好這來之不易的一切,然而,我卻沒能把持好自己。人性中的貪婪、**、對金錢物質的渴求逐漸佔據了我的內心,將我慢慢汙染,我便將雙手伸向了不該、更不能觸及的一面或者數面,在侵吞了不該屬於我的資財、越過人性道德底線的同時,也嚴重地觸犯了法律,玷汙了國家的、企業的、自己的尊嚴,甚至,唆使縱容手下剝奪了他人的生命……我本該早早想到,自己遲早會面臨今天這一幕,本該早早料到,自己的罪孽是遲早要償還的,徹底償還的!……因此,燃燃,爸爸現在得到的懲罰,是我自己的咎由自取……”
杜京聲看到,杜燃的身體在抖動,雙肩在顫抖,聽筒裡傳來了杜燃傷心的抽泣聲,這聲音讓杜京聲更加難過,更加懊悔,更加自責……
“燃燃,”杜京聲滿面淚水地說道,“不要為我流淚了,為這樣的父親,不值!……記得李白的詩中說的好‘秦王掃**,虎視何雄哉!……但見三泉下,金棺葬寒灰。’當初,面對迅速堆砌的財富,我被**之船搖暈了,曾一度真的以為自己是不可一世、誰人奈我何的秦始皇,可我哪曾料到,最後毀滅自己的,竟也是自己的急功近利、不可一世與無休止的爭奪……這正如杜牧說的‘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還有一句話‘人生最大的悲哀是我們不能操控命運;人生最大的幸運是我們不能操控命運。’——我到今天才真正體味出它的含義。而今,面對自己的鋃鐺入獄、面對即將到來的法律制裁,我明白,後悔是沒有用的,一切已經太遲了……我只希望,這浮華世間,不要再有更多人步我的後塵了……”
杜京聲哽咽著、飲泣著,杜燃能感到父親發自真心的懺悔,可越是聽到這些,杜燃就越加哀痛與難受。
杜京聲停了一會,繼續說道:“燃燃,你不要怪劉暢,他所做得一切都沒有錯,都是應該的,也是正確和正義的,作為警察,他履行了他的天職,即便到了今天,我依然對這小夥子佩服有加,並非單純因為他的‘演技’,而是因為他人性中的光芒以及他的一身正氣!有他這樣的年輕人、有他這樣的警察在,這個城市,就會多一分安寧,就會少一分罪惡,更會遏止住更多我這樣的罪人的產生!……我永遠無法忘記在我曾經的辦公室內,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他對我說了許多許多,表面上看,他是在展現自己橫溢的才華,其實,他的話中卻‘暗藏玄機’,我本該早領悟的……是的,我不正是《左傳》中那個偽善、貪婪甚至殘忍的鄭莊公嗎?這樣的人也許會得一時之快,但遲早會被歷史淘汰的!”杜京聲望向兒子,眼光中透出強烈的誠懇與悔悟,“所以,燃燃,你不但不要記恨劉暢,反而應該與他成為真正的好朋友,他比你大,比你懂的多,他會成為你的好哥們、好哥哥甚至良師益友的!”
杜燃眼裡閃著淚,點點頭,“爸,我知道了,我從沒恨過他,我一直把他當成我最好的朋友,直到現在也是。如今,我更是把他當成我的好哥哥了!”
“那就好……”杜京聲咬了咬嘴脣,欣慰地點點頭,“哥哥……哥哥……”他輕聲重複著,忽然,他又想起了什麼,“燃燃……,你……不要忘了,你現在有了一個姐姐了……”
杜燃全身一抖,父親的話觸到了他心底最**的部位,幾天來,他都在儘量迴避這個問題,抑制住自己不去想這件事,然而,他也知道,他是迴避不掉的,現實終歸是現實——孫月月,他曾暗戀的、深深喜愛的同班女生,是他杜燃的姐姐!
“我知道了……爸……”杜燃閉上眼,說道:“您不要說了……”
“不,燃燃,我必須說一說,”杜京聲打斷兒子,“儘管這件事無論對於你或對於我都是那樣難以相信或難以接受,但這畢竟是事實。燃燃,這才是爸爸最最需要懺悔的事……”杜京聲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左手的手腕,那上面的手珠已在入監時被扣留了,他輕輕搖搖頭,又望向兒子,“事情的大概,你也應該知道幾分了,兒子。那是十九年前爸爸的一段不為人知的祕密,關於當年的事情本身,我不想多說什麼,那是一場不該發生的愛戀……然而,我卻怎麼也想不到,當年的……她……竟然……是月月的親生母親,造化弄人,十九年後,上蒼竟讓我的親生女兒和我的兒子在同一個班級上課,我卻渾然不知!……可我最不可原諒的是,我不但沒能帶給月月幸福與快樂,卻讓自己親手炮製的罪惡黑洞與旋渦殘忍地將自己的親生女兒與她的家人吸入到這裡面,甚至,我的手下竟然殘忍地置月月的養父於死地……當然,月月的養父並不知情,甚至到死還認為我是他家的恩人!——可越是這樣,越讓我感到自己的卑鄙與無恥,越是給我作的孽增添了新的罪名,新的無法償還的債!……這一切,是命運對我的嘲弄?還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呢?……我不求月月認下我這個所謂的父親,我不配!她那死去的父母才應是她真正的家長……我親手毀滅了自己親生女兒的家庭……”杜京聲傷心地痛哭著,“我對不起月月,更對不起她的爸爸,她的媽媽啊!”
對面的杜燃也同樣涕淚橫流,甚至顫抖得無力舉動那話筒。
這時,杜京聲身後的警察走了過來,拍拍杜京聲的肩,提醒道:“時間差不多了!”
杜京聲忙擦擦眼淚,回頭對警察說道:“再給我一分鐘,就說幾句話,行嗎?”
警察望著老淚縱橫的杜京聲,又看看窗外哭泣的杜燃,沒有多說什麼,退了回去。
“燃燃……”杜京聲再次舉起話筒,杜燃也再度將話筒放在耳邊。“燃燃,我知道,法律不會寬恕我的,即便不判處我死刑,我想,我的後半生也將在監獄中度過了……”
杜燃搖著頭,哭喊道:“不,爸,你不會的,你坦白你做的的一切,法律會……”
“燃燃,”杜京聲說:“不要寬慰我了,這個時候,我們父子倆都要清醒,都要認識到等待我的即將是什麼。現在,如果你還把我當爸爸的話,答應我兩件事好嗎?”
杜燃緊咬下脣,用力點點頭。
“燃燃,第一件事,答應我,去找你的媽媽,她在美國,十幾年前,我們離婚後,她就去那裡定居了,這你是知道的。她是愛你的,她會讓你受到最好的教育,她會培養你做一個合格的、優秀的人!等你學成了,你要回到這個城市,好好建設它、發展它、愛護它,但是,絕不能重走我的路,去傷害它,你明白了嗎?”
杜燃不語,凝視著杜京聲,好一會,他才輕輕說道:“我知道了,爸。”
杜京聲點點頭,“還有,第二件事,燃燃,在你走之前,去找我的律師老尹,你認識的。他那裡,除了有要交給你出國的簽證與護照,還有兩張銀行卡,他也會一併交給你,這兩張卡中,各有一百萬元人民幣!一張是你的,作為你和你媽的生活費……另一張,是給月月的,你無論如何都要交給她,好嗎?”
杜燃抬起頭,睜大了雙眼望著杜京聲。
“燃燃,你放心,這錢,是絕對乾淨的!這些錢,是我多年前靠自己的勞動與血汗掙得的,那時,你的爸爸同樣是乾淨的!所以,我也請你、以及請你轉告月月,這些錢,你們放心的用吧……”杜京聲低了低頭,抽泣道:“我知道……錢是彌補不了月月的創傷的,更無法補償我的罪,這些是金錢無法衡量的……我不敢奢求她的原諒,更不敢奢求她那離世的爸爸媽媽的原諒,我的罪孽已罄竹難書……我只是……只是……只是……”
痛哭失聲的杜京聲沒能說出最後的話,誰也不知道他在“只是”什麼……
杜燃不記得父親是什麼時候被警察帶回的,他久久地呆坐在空無一人的會見室裡,面無表情,臉上掛滿淚水……
他的手上,依然緊握著對話聽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