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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罈濁酒訴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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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罈濁酒訴平生

一罈濁酒訴平生

待到浩然悠悠醒來,只見眼前三雙美麗的眸子目不轉睛的瞅著自己,臉上盡是關切之情,憐愛之色。希望大家能理解我們的辛勤勞動,謝謝浩然頓覺尷尬,紅了臉坐起來道:“你們都在啊?沒事吧?”

怡萱坐到浩然床邊,給她掖了掖被子道:“還問我們?你沒事吧?”

浩然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道:“我?我好好的啊,沒事!”

若焉這也才輕聲道:“沒事就好了,你睡了這麼久了都……”

浩然環顧四周,只見自己身處一室,似乎是茅草屋,絕對不是少林寺的禪房,倒象是一個農家小院了。浩然一怔,問道:“咱們這是在哪裡?不在少林寺了麼?”又想起之前的事,忙拉住怡萱的手問道:“你們到底是怎麼了?一會兒在一會兒不在的,當真是急死我了!”說罷又抬目看看若焉,迎上若焉的眼睛時卻又一愣,遲疑的低下頭去。

怡萱剛要開口說話,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她乃是官宦小姐,又是楚天雲的掌上明珠,自然對這酒味極不習慣,不覺皺了皺眉。浩然恍然一笑,輕輕彈了彈怡萱的額頭,在她耳邊低語道:“我的救命恩人呢!”

浩然話音剛落,卻見雲中鶴醉薰薰的走進來道:“小娃娃,你醒了!可真是能睡啊!又害的老酒鬼獨自一個去飲酒!”

浩然知道雲中鶴不拘禮節,當下也不起身下床,只懶懶得道:“我又不喜歡喝酒,就算是醒了也不去的!對了,雪瑩不是說要陪你喝那?”

雲中鶴看了雪瑩一眼,打趣道:“小雪兒的“自己人”還在睡覺,她怎麼會陪我這個老頭子呢?定然是陪著你咯!”

雪瑩俏臉生暈,啐道:“老酒鬼,就知道胡說八道!仔細你的舌頭,風大了閃著!”

浩然頓時心生悔意,自己閒得沒事提這個幹嘛,開了雲中鶴的話匣子,只聽老酒鬼又道:“小娃娃,你身邊這些個美女可真是多如流雲!我老酒鬼第一次見的時候,真是眼都花了!唉呀呀,嘖嘖,直叫我流口水呢!”

浩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把頭埋在胸前,偷偷的瞄了看怡萱和若焉,二人似乎眼梢帶笑,似喜似怒,也不大介意,這才鬆了一口氣,半打趣道:“算了,雲酒鬼,還是你的酒更能讓你流口水吧!”

雲中鶴一瞪眼睛,笑道:“嗯,小娃娃懂我啊!還是這美酒好,不會生氣,隨叫隨到,也能陪老夫睡覺啊!哈哈哈哈……”

浩然四人登時休得耳根通紅,說不出一句話來。雲中鶴兀自喝了幾口酒,醉意更加幾分,打了個酒嗝,笑著擺擺手道:“年輕人臉皮薄啊!我雲某年輕的時候,卻也是風流倜儻,拈花惹草這種事,也是幹了不少的!人不風流枉少年,小娃娃,你還不好意思了?”

浩然胸口一熱,看看這個,瞅瞅那個,但覺各個芳豔不可視物,美不勝收。又似乎情絲萬條,纏綿糾纏,雜亂不清,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心中千言萬語,口卻難開,只化作淡淡的一口長氣,“唉”了一聲。

雲中鶴半顛半狂,桀敖不馴,縱橫馳騁一生,卻是誰也沒有服過,江湖人敬重他的多,可真正的朋友卻沒有幾個。他初次見浩然就覺得甚為投緣,後來二人比拼武功,更是覺得眼前這個“小娃娃”實是對自己的口味,是不可多得人才,又覺自己一生孤單,竟是起了收徒之意,想叫自己一身武藝盡數相傳,也算是後繼有人。雲中鶴此時見浩然惆悵,心中詫異道:“這娃娃,人多力量大還不好,嘆哪門子氣?還是另有心結?需得幫她一把才是!”當下往床邊一擠,拉著浩然道:“娃娃,莫在這裡煩悶了,陪我喝酒去!”

浩然一愣,雲中鶴已是把她從被窩裡拉了出來。浩然不好意思起來,急忙低頭看去,慶幸自己衣衫未解,要不然就難堪了。於是慌亂中匆匆穿了鞋子,隨著雲中鶴一跌一撞的出了茅屋。耳邊還響著雪瑩的疾呼聲道:“雲酒鬼,你要把浩然帶到哪裡去?”

雲中鶴回頭一笑,對著追出來的三人道:“三位美人兒,且等,我不會把你們的心上人怎麼樣的,喝杯酒而已!”說著拉起浩然已是飛出丈外。他武功何等的境界,雪瑩也只有在後面喘氣的份了。

出了茅屋,浩然這才看清楚外面已是月色似水,透著些寒意。看這情形,自己似乎是在一個小鎮上。當下忍不住開口問道:“雲老爺子,這是哪裡?”

雲中鶴笑道:“這是要回洛陽,在路上呢!這是你那……那個楚小姐說的吧?要回洛陽見她父母,還有若什麼姑娘,哎呀,記不清了,反之就是也要回去,這不就去了麼?還有兩個娃娃,先你一步走了,說要到洛陽匯合。”

浩然一聽怡萱要見楚大人夫婦,登時心頭一沉,道:“怡萱是楚伯伯的獨生愛女,若是他二老不同意怡萱跟著我去,那可如何是好?”頓時心中惆悵之情又增幾分。

雲中鶴拉住浩然,伸手指了指前方道:“少年不識愁滋味!瞧,酒樓到了。”

浩然隨著他的手指看去,但見是一個極小的店面,店中空無一人,店小二不住的擦著桌子,她微微一笑道:“但求一醉解千愁!”

雲中鶴一愣,攜住浩然的手道:“走!”

二人剛踏入酒樓,那小二便急忙出來道:“二位爺,小店打烊了,還請改日再來吧!”

雲中鶴揮袖一拂,那店小二便支撐不住,一個趔趄倒在地上。那地上剛剛撒了水,他這一摔,身上盡是泥土。

雲中鶴已是哈哈大笑起來。店小二雖然心中惱火,卻也知雲中鶴的厲害,罵罵咧咧的爬起來,拍拍屁股道:“這位爺,小的……”

雲中鶴不等他開口,從懷中隨便一摸,摸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石,看也不看的丟給店小二道:“別囉嗦,只管打酒菜來!我與這位小爺要吃酒!”

店小二本來臉上滿是憤怒不滿之色,如今接了玉石,放在眼前一看,差點就對了眼兒,臉上肌肉登時綻開,笑道:“爺,您就是把這小店買了都成!我這就去給你上最好的酒菜!”當下屁顛屁顛的進了後廚房,嘴裡歡喜的叫著掌櫃的。

浩然伸手拂了拂凳子上的灰塵,輕輕坐下,優雅的一笑道:“老酒鬼,你又何必為難一個店小二?還摔他一跤?”

雲中鶴卻看也不看的一屁股坐下道:“我老酒鬼想怎樣便怎樣,隨心所欲就好,管得了那麼多勞什子?”

浩然點點頭道:“也不錯,自己高興就好。”

雲中鶴解下腰間的葫蘆,往桌子上一扔,笑道:“娃娃,我老酒鬼欣賞的人,古往今來就一個,你可知道是誰?”

浩然沉思片刻,昂首笑道:“所謂雲中白鶴,非燕雀之網所能羅也。老酒鬼欣賞之人,定然是風骨清麗,志向高潔之人。”

雲中鶴一手指天,一手猛拍了一下桌子道:“不錯!老酒鬼平生就欣賞詩仙李太白一人!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正是我輩所為。”

雲中鶴手勁之大,那桌子被他一拍,登時七零八落的碎了。雲中鶴輕喝道:“這桌子忒不結實,咱們換一個!”說罷拉著浩然坐到另一張桌子上去。

店小二本來是興沖沖的跑去送酒,卻忽然見雲中鶴拍碎桌子,以為他又發怒,嚇得頓足不前。浩然見狀,對他招招手,柔聲笑道:“小二哥,送酒過來便是。”

店小二這才拍拍心口,心道:“還是這位爺儒雅俊秀!今日還真是開了眼界,能見到個這樣的人物!”當下送了酒菜,一溜煙兒的跑開了。

浩然斟滿了兩杯酒,一杯敬給雲中鶴,道:“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老酒鬼,請了!”

雲中鶴接過杯子,卻順手丟了出去道:“老酒鬼喝酒用什麼杯子,直接用酒罈!”當下吩咐小二拿了十罈好酒過來,站起身子,抬起一腳往凳子上一放,拔開酒塞一揚脖子,大口喝了起來。

浩然見他喝得酒撒全身,淋漓痛快,不覺心中生出一股子膽氣,頷首道:“雲老爺子說得不錯,倒是浩然小家子氣了!浩然今日捨命陪君子!”於是也抱起一罈酒來,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初時還覺得渾身躁熱,喉嚨發火,不甚習慣,喝道後來竟是豪氣干雲,欲罷不能了。

轉眼間二人已是喝完了十壇酒,浩然饒是有內力護體,也起了幾分醉意。雲中鶴顛道:“小二,再拿十壇!”那小二哪敢怠慢,又送了十壇酒來。

雲中鶴這才坐了下來,緩緩道:“娃娃,你可知這酒裡乾坤大,壺中歲月長。飲酒也和做人一樣啊!”

浩然雖然微醉,卻聽得出雲中鶴話中有話,當下放了酒罈,單手支頤,睜著渙散的雙眼,嘴角微微一揚,笑道:“雲……雲老爺子要說什麼?”

雲中鶴頓了頓,道:“好酒交心,酒氣可通臍部,沁人心肺,所以稱好酒為“青州從事”,差酒卻只可到鬲上,稱平原督郵’,好酒尚且千金難求,人更是如此,能得交心之人,自當倍加珍惜才是。”

浩然心中明鏡一般,知雲中鶴其中深意,說道:“雲老爺子,此事浩然憋在心中也著實難受,便向您說了,雲老爺子天上仙家,定能體會浩然為難之處。唉……”浩然又喝了一口酒,當下將自己的身世、家仇、情債說了個一清二楚。

雲中鶴有時驚詫萬分,口目大張,有時捋須點頭,讚許有加,有時又大喝一聲,拍案而起。浩然訴完身世,他二人已是將這小酒樓的桌子換了個遍了。

雲中鶴聽完竟也是一言不發,只管兀自喝酒。浩然心中一沉,道:“連雲老爺子這樣不食人間煙火之人也對我不可理解,世人又有誰能明白這其中的辛酸滋味呢?”

雲中鶴沉默了片刻,又是一伸手,浩然腳步靈巧的一晃,拉住他道:“雲老爺子,這是最後一張桌子了,莫要再拍了!”

雲中鶴定睛看了看浩然,登時放聲大笑道:“哈哈,我老酒鬼自詡平日不問道德倫理,只求恣意痛快,聖賢語錄都是狗屁不通。不想今日卻遇到你這個**不羈、超然物外之人,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你這娃娃,有趣得緊啊!”

浩然茫然一愣,黯然問道:“雲老前輩此話怎講?若是世人知道浩然身為女子,還對女子動情,莫不要恥笑才好,雲老爺子何意?”

雲中鶴笑道:“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事之苟且與否,皆在自心明焉,心明則事明,心邪則事邪。你若是心中清明,眾人如何看待,管他作甚?”

浩然此時心中一開,笑道:“雲老爺子,那你……”

雲中鶴拍拍浩然的肩膀,道:“聖人之教條,無外贅人以規矩,拘人以枷鎖。我今生最看不慣的便是那些道貌岸然之人。娃娃,隨心之所欲,乃可為,拂心之所欲,乃不可為。僅此而已!”

浩然恍然大笑,心中頓覺豁然開朗,默唸道:“隨心之所欲,乃可為,拂心之所欲,乃不可為。不錯,當年明空大師也曾說過,憑一點浩然正氣,行於天地之間,做我認為該做之事。難道大師也早已算出,浩然將來定要做出什麼驚世駭俗之事麼?”

雲中鶴樂道:“娃娃,你的悟性是極高的,難怪明空那老禿驢要收你作徒弟!不行,白白便宜他了!娃娃,你也給我作徒弟如何?”

浩然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明空大師待我如生父,然而我卻從未拜師,而且大師並未教過浩然功夫,不算師徒。”

雲中鶴擺手道:“嗨,老禿驢看重什麼少林寺的破寺規,不受女弟子,咱們不必理他!今日你就算是我的徒弟了,我把我會的功夫盡數傳給你,將來別人問起你師父的時候,除了天地之外,可還有我這朵雲呢!”

浩然心神一蕩,只覺若是有這麼一個閒雲野鶴的師父,也是一種樂趣,當下笑道:“好,雲老爺子也是爽快之人,浩然就不多推辭了!”說罷一拱手,盈盈拜倒道:“師父在上,受浩然一拜!”

雲中鶴笑著攙起浩然道:“咱們師徒不必拘禮!”

浩然心知雲中鶴性情,也不多廢話,各喝個的酒,時而相視一笑,各自無話,卻是心照不宣。又喝了幾壇,雲中鶴忽道:“對了,徒弟,你說你老爹是……揚州薛……”

浩然忙道:“薛世輝,怎地?師父認識?”

雲中鶴低頭不語沉思片刻,緩緩抬起眼睛道:“這個名字,熟悉。只是不記得什麼時候聽過……不對不對,不是聽過,卻是,打過交道。唉,不過你師父我記性不怎麼樣,這一時半刻的,也記不起來。”

浩然隨口道:“家父生前為人倒也仗義,江湖中也略有名氣,師父聽過也是應該的。”

雲中鶴卻仍是不依不饒得道:“不對,似乎……還有什麼很重要的事,好像,好像是那姓薛的走鏢的時候,認識他的……還有一本書,對,一本書!”

浩然心中大惑,思索了老半天才道:“我小時候也沒聽過家父說什麼書啊!那,是什麼書?”

雲中鶴使勁拍了拍腦門子,道:“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浩然微笑道:“想不起來就算了,等我找到伯伯,再問清楚也不遲。”

二人又喝了些許酒,這麼一步三跌的回了茅草房。怡萱三人早已是望眼欲穿,陡然見了浩然回來,忙迎了上去,一把扶住浩然。雪瑩聞到兩人一身的酒氣,皺眉道:“老酒鬼,你要把浩然帶成小酒鬼麼?”

雲中鶴咧嘴一笑,酒味更是刺鼻,怡萱和若焉不禁伸手捂住鼻子。雲中鶴笑道:“怎麼?小酒鬼不好麼?我告訴你們,她……薛浩然啊,已經認我作師父了!你們都是我乖徒兒的小情人,是不是也應該尊我一聲師父?”

雪瑩擺了擺手不去理他。怡萱只扶著浩然到了**,幫她將鞋子脫下。不料浩然喝醉之後很不老實,不停的掙扎亂動,怡萱只好言相勸,卻哪裡有用。二人正拉扯推託間,忽見三本書從浩然懷中掉了出來。怡萱好奇的撿起來問道:“浩然,你怎麼隨身帶了這三本書出來?”說著隨手翻著,口中念道:“地藏經、心經、金剛經……”

雲中鶴本來已經轉身要走,聽到“金剛經”三字陡然一愣,心中好像流星劃過一般猛地一亮,卻又稍瞬即逝,心道:“金剛經?怎麼了?這本經書……還有那薛世輝?薛世輝,金剛經,走鏢……”他口中喃喃自語,慢慢踏出房門,又忽然失心瘋的一樣撲了回來,失聲叫道:“娃娃,徒弟!徒弟娃娃,快起來快起來,為師的想起來你老爹那時候的事了!”

浩然迷迷糊糊,勉強睜開雙目“嗯”的一聲。雲中鶴酒量本來高出浩然許多,此時已是清醒異常,吩咐道:“小雪兒,去打點冷水來,趕緊給她醒酒!”

雪瑩見雲中鶴此時表情嚴肅,忙應聲而去。怡萱、若焉心中納著悶,不解的朝雲中鶴看去。也可以txt全集下載到本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