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三百六十七章 煮土充飢

第三百六十七章 煮土充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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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煮土充飢

第三百六十七章 煮土充飢

甲辰年正月初三,納蘭家與安家兩姓結好大喜之日,安姒恩公然發表謀逆言論,大放厥詞,離間大清與友邦之情誼,鼓動百姓造反叛亂。幸而被隨後趕到的日軍巡防隊隊員,在渡邊隊長的命令下,予以擊斃。

隨後亂民暴動,旋即被鎮壓。在衝突中日軍一人負傷,擊斃亂民二十一人,慌亂中踐踏而死三人。其餘亂民皆逃離現場。念在大多是無知百姓受安姒恩妖言蠱惑,不予追究。

——這就是官府,對於正月初三那天在戲鼓樓前廣場上發生的一切事情的解釋於通報。就好像安姒恩不是安知府的女兒,不是他們納蘭家的兒媳婦一樣,甚至於都沒有人給安姒恩收屍。

安姒恩的屍身,在寒天大雪裡面,停了三天。而昌圖府的百姓,也對這件事諱莫如深,就彷彿那天的群情激憤是沒發生過的,那具屍體是不存在於這個人來人往的地方的,一切一如往常。最後還是日本人,把這具屍體拖走了,拆了那個早就應該被拆掉的臺子。

至於安姒恩的屍首去了哪裡,被怎麼處理了,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知府衙門和國公府收了紅,沒再掛白,還是正月裡新帖的楹聯福字掛得新燈籠。曾許諾過一千石糧食的粥鋪也沒有了蹤影,自然沒有哪個敢去提起的。

唯有時而有乞兒在雪裡土裡,偶爾摳出來一塊兒裹著糯米紙的高粱飴,才能證明那天的熱鬧是真的存在過的,那個剛烈的女子,也曾是切實的、活生生的。

虎子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當時的情景。

那個嬌弱的姑娘在那一刻竟然讓他有了種高大偉岸的感覺,彷彿她就是神壇上的神像,嫁衣就是她的法衣。刺耳的槍響是她成神時的金鑼大鼓,紅襖裙上的血花裡綻放出了這個姑娘的魂魄,肉身倒下了,靈魂依舊高山巍峨,那股英氣甚至壓得虎子喘不過氣來。

在慌亂的人群裡看著這朵牡丹綻放出最美麗的顏色的那一刻,虎子終於認識到了自己的淺薄與無知。他一直以為英雄人物,應當是衝鋒陷陣,百萬敵軍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將軍;應當是每出行萬民歡呼夾道相迎的義士;應當是仗劍江湖快意恩仇劫富濟貧的豪俠。

可是非要給倒下的安姒恩一個稱呼的話,那麼應當就是英雄了——巾幗英雄。她沒做出什麼豐功偉績,也未能力挽狂瀾,乃至於她的所作所為有著幾分“愚蠢”的味道,但是她的抗爭絕不容人視而不見。她就是個英雄,這無可辯駁。

“如果世間盡是安姒恩這樣的蠢人,我中國,必將屹立於世界諸邦,復萬國來朝之氣象。”納蘭朗,對安姒恩如此評價。

納蘭朗拜託了虎子一件事情,將安姒恩好生安葬。他知曉鬼家門總有些稀奇的手段,找到安姒恩的屍首,應當是不難。這件事兒,算是納蘭朗欠鬼家門的一個人情。

要說找其實不難,日本人把安姒恩的屍首扔到了城外亂墳崗不遠的地方。日本人前腳扔的,不到半個時辰,紙傀儡就找到了地方。但是該立怎麼個碑呢?

碑上寫上她的名姓肯定是不行的,必然會被人扒了。不寫……這又不是無主的孤墳,她本是有名有姓的。最終和彭先生商量著,虎子找石匠買了一塊正面無字的碑,立在了墳頭。反面刻上了“巾幗英雄女狀元之墓”。

再多的,就是虎子力不能及的了。

立好了碑的那天,和正月初三夜裡一樣,下了一場大雪。沒起風,但就是鵝毛大的雪花一片片飄下來,就彷彿是天地為安姒恩戴孝。

雪大到了封山的程度,太陽山寺和太陽山村,上下山還是有路的,只是李林塘不能再進山打獵了。這麼大的雪,鋪平了一片,不曉得下一腳踩下去的深淺,那是會要命的。

李林塘雖然算不上老獵人,但也聽村上的獵戶講起來過,知道剛入冬的時候多打些野物回來,就在自家院子的雪裡埋著,一直到開春,至少有得吃。

都說饑荒年餓不死手藝人,有本事的人到了什麼時候都會有口飯吃。手裡有藝心裡不慌,畢竟不是靠天吃飯的。可即使如此,鬼家門的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不單是鬼家門,平頭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只因為沒有糧食。高粱苞米白麵的價錢翻了翻的漲,而且多半還買不到。關東沒有春天,從冬到夏,無非是幾場大風的事兒。這也就意味著關東的冬天特別的漫長。

冬日裡,缺糧食,那是要死人的。尋常農戶家交夠了皇糧國稅,給足了地主租子,剩下來的餘糧,好歹是能過冬。那些不事農耕的人,可是當真苦了。平時賺下來的錢一到這時也沒什麼用了,有錢也買不來糧食。

棒子麵兒和糠還能買到,地瓜也還算是充裕,雖說也貴得離譜,倒也算是勉強夠活。據說有那些個別窮苦的,已經開始吃觀音土了。

觀音土這東西,蒸熟了是微黃的顏色,看起來跟大饅頭似的。還有另一種吃法,就是搓成小丸子,放到白水裡煮,快出鍋的時候撒上鹽,味道還很不錯,口感像糯米粉煮出來的丸子一樣。

但凡有一點兒活命的法子,是個人就不會吃這東西。可餓得眼睛都發綠了,吃到嘴像糯米麵似的,也就沒人管那麼多了,先讓胃袋不疼了才是正經的。

雖說這東西能入藥,但觀音土究竟是土,歸根結底是用來燒陶燒瓷的東西。吃到肚子裡頭,有飽腹的感覺,卻是消化不了,更談不上能維持活命了。最要命的是,這東西少吃一丁點無所謂,但凡吃的多了,就會盤在胃和腸子裡頭,根本拉不出來。很多吃觀音土到最後,骨瘦如柴,卻頂著一個好大的肚皮,那裡頭就全都是觀音土。最終,要麼是餓死,要麼就是腸穿肚爛被活活憋死。

這個冬天,街上的倒臥,比往年翻了兩三番不止。收屍的小車孤單時不單是一大清早活動了,大白天也在街面上晃盪。

一時間,昌圖府街面上竟然是沒有了要飯的。一是要不來飯吃,餓死了不少。二則是好多身子骨看上去還湊活,沒缺胳膊斷腿的要飯花子,都被日本人擄走了。先前送走的那批勞工,似乎是不大夠用,明面上有東西還要維持著,不能闖進好好的人家直接抓走壯勞力,那些衣衫破爛,無家可歸的人,就被硬塞上了運貨的火車,往南邊運過去了。

到而今,甚至於傳出來一個說法,說被抓去的乞丐,多半是好命的。因為日本人雖然擄去了他們去前線做苦工,卻是給飯吃的,那怕吃不飽,那些人卻不必擔心餓死。能活下去,才算是好的。

可即使這樣,昌圖府城內,也被要求著是一副歌舞昇平的景象。商店不許不開業,戲園子不許歇工,就連春風苑,也得照常經營下去。

糟心的事情,一樁連著一樁,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大半夜寒風呼嘯,直刮地窗戶紙“譁楞楞”得響,虎子躺在炕上大睜著眼睛,無心入睡。

趙月月聽見了虎子嘆氣的聲音,轉過身把手放到了虎子胸前:“怎麼還不睡?想什麼呢?”

虎子攥住了趙月月的手,說:“黃丫頭,你不是也沒睡嗎?怎麼反倒說起我來了?我也沒想什麼。”

“你心裡頭裝著事情呢,”趙月月也是嘆了一聲,“小老虎你不會撒謊,說什麼我聽得出味道來。你就是在想什麼。你不說,我便是不問好了。只是可別再做傻事,惹我擔心。”

虎子笑著颳了一下趙月月的鼻子的,說:“我若是不會撒謊,這世上便是沒人會說假話了。是你與我太熟了,從我話音裡就能聽出真假。你放心,我只是愁,還做不出什麼傻事來。你說我想什麼到現在沒睡,那你是在想什麼呢?”

“小老虎?”趙月月喚了虎子一聲。

“嗯?”虎子回聲道,“什麼事兒?”

“沒事兒,就是想叫你一聲。”趙月月說完挪了挪身子枕到了虎子的胳膊上。

趙月月被虎子摟在了懷裡,才是說:“我就想著,安姐姐那麼好的人,怎得說沒就沒了?虎子,你說我們做女人的,天生就是這樣的命嗎?嫁給你我是心甘情願的,可那時我又不知道,安姐姐那麼剛烈的一個人,卻還是落得這麼個下場,我就愁著,咱們將來要是有了女兒,會不會也是這樣?”

虎子思量了片刻,輕聲道:“不會的,我不是安知府,你也不是知府夫人。咱們倆若真是有個女兒,我可不叫她也是個親鬼近神的,咱們也送她去留洋讀書,也當個女狀元回來。回來後她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

趙月月笑著說:“那你想過沒有,如果咱麼的女兒也喜歡做個神婆呢?”

虎子被趙月月問住了,竟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正是這時,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雖是急促,卻不是一聲連著一聲的“報喪門”——這是民聯團的暗號!

虎子匆忙翻身下地,披了件棉襖便是趕到了門前。開得門來,見是被血蒙了臉的小嶽和方學斌帶了好些人在門口。虎子忙問:“出什麼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