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牡丹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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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牡丹凋零
第三百六十六章 牡丹凋零
納蘭家與安家兩姓聯姻,大婚之日,新娘子在過門之前,當著昌圖府城裡老老少少的面,扯掉了自己的蓋頭,還把槍指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這是多大的亂子呀?可老百姓就愛看這個,能看見這樣的西洋景,讓他少吃頓飯他都願意——人就是這樣。聽說哪個達官顯貴家裡出亂子,妯娌之間怎麼怎麼不和的,幾個兒子為了侵吞家產藥死了爹的,這種事情,傳得比什麼都快。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就是這麼個道理。
眼見著是動了槍了,不安全,可硬是沒有人有要走的意思。走了多可惜?若是不走,留下來看完了這場戲,回頭跟人侃大山的時候說得再怎麼玄乎,任由人添油加醋。別人要是問起來“你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就可以一拍胸脯一瞪眼睛告訴他:“我當時就在呢,親眼瞧見的!”
別說底下這幫百姓,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臺子上頭納蘭博維也傻眼了。他就這麼呆愣愣地看著安姒恩,硬是半天沒能說出話來。只是反覆打量著新娘子,彷彿以前從未見過這個人一般。
安知府夫婦兩個,在車裡聽見了車伕稟報,知道了事情不對,匆忙忙趕上前來。
安知府被眼前的景象氣得鬍子都在抖,指著臺上的安姒恩,厲聲叫道:“安姒恩!你要幹什麼?”
安姒恩見得安知府這樣,竟是笑了:“爹,恕女兒不孝。可話又說回來,我便是不孝了,又能怎麼樣呢?打從你們把我捉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打算讓我活著了。現如今我死在這兒,一了百了。”
“你槍是哪來的?他孃的誰給她的槍!”安知府一把扯下了帽子,狠狠地把它擲到了地上。
“哎呀呀!姒恩,你……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知府夫人捂著心口,向著安姒恩喊道,“你不要做傻事,沒什麼事情是值得尋死覓活的,你先把槍放下來,有什麼話什麼都好說。”
“娘,晚了,以前該說的話我都說過。”安姒恩搖了搖頭,“我什麼話都說了,可是沒有用,你們還是要我嫁進國公府,嫁給納蘭博維。我做不到,我跟你們說了我做不到,可你們不相信。”
納蘭博維此時回過了神,趁著這邊說話的時候,想要上前去把安姒恩手裡的槍奪下來。安姒恩急退一步,讓了開來,伸出另一隻手指著納蘭博維,喊道:“你別過來!你過來我就開槍。我在法國的時候,和人學過打槍,這種槍我會用,現在子彈就在膛裡。我知道你身手不錯,但是你能快得過我的手指嗎?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給你看。”
“你別鬧小性子,”納蘭博維趕緊停了下來,輕輕搖著手,“你先把槍放下,怎麼說得好說。你把槍放下來,你說什麼我都依你,咱們是一家人,不要在這裡鬧得太大,讓全城的百姓看了笑話。有什麼事情,咱們回家說。”
“讓全城的百姓看了笑話?”安姒恩笑著轉身一招手,“大家看這兒,看我,我是今天的新娘子,我叫安姒恩,是安知府的女兒,是個留洋歸來的‘女狀元’,也曾是昌圖府的教書女先生。”
“安姒恩!你究竟要幹什麼?”安知府只覺得血湧上頭,身子有些搖晃了。
“我要幹什麼?當然是和大家說說話。”安姒恩晃了晃自己拿槍的右手,引得圍觀的人一片驚呼,“我若只是想死,我方才就應該死在花轎裡面,你們誰也攔不下我。之所以我要站到人前,自然是有話要說。”
“姒恩,你別鬧了。”知府夫人抹著眼淚苦苦哀求,“你跟娘回家,這親咱麼不成了,什麼都依著你來,你願意去京城就去京城,你想去教書就去教書,只要你跟娘回家。娘什麼都不求,只求你平安,你下來吧姒恩!”
“沒用的,沒用了。”安姒恩緩緩搖頭,“娘,您還是不明白。我本以為我出國留學為了‘學好文武藝,販與帝王家’,可這國根本容不到我報。我本以為我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到納蘭家,已是世上最荒唐的事情,未曾想這天底下還有更大的荒唐。”
安姒恩神情一肅,轉對臺下圍觀的百姓們:“日俄兩國交戰,在咱們大清國的國土上,朝廷卻宣佈局外中立。同胞們,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嗎?國家羸弱,沒有能力抵擋侵略者是一回事,而朝廷為了保全自己,放棄了咱們關東所有百姓,是另一回事。當今的朝堂,還對得起百姓們的供養嗎?這個大清國,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她這一番話出口,所有人都驚了!這是什麼言論?叛國謀逆,這是革命黨才說的話。這等罪證要是坐實了,那就是株連九族的下場。她安姒恩是什麼人?是安知府的女兒,是納蘭家的兒媳婦,她的九族,說起來全都是旗人,全都是皇糧養著的。果真傳出去,怕是震動不小。
“安姒恩!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納蘭博維的聲音都有些抖了,“這是欺君罔上,這是意圖謀反。你什麼時候加入了革命黨?”
“我不是革命黨,我從來沒加入過革命黨,”安姒恩笑了一聲,轉過頭對著納蘭博維說,“但是我想加入革命黨。我以前一直以為,如今的大清雖然破敗,可朝廷終歸是為了大清國好的,從沒想過,他們會無恥到這種地步。既然朝廷已經不是中國百姓的朝廷,那不要它了又有何妨?我不知道革命黨人在哪,不然,我一定投奔革命黨。”
“大人!大人!大人你怎麼了?安大人!”安姒恩在上面語不驚人死不休,底下是一片騷亂。竟是安知府,被安姒恩一番話,氣得兩眼一翻,捂著胸口直挺挺栽倒了下去,不省人事了。
“姒恩,你到底要幹什麼?”知府夫人蹲下來探了探安知府的脈搏後,悽聲問向安姒恩,“我說了,只要你放下槍,只要你回家,什麼事情就全都依你。你非要你爹和我都逼死,才肯甘心嗎?”
“娘,你錯了,”安姒恩看著倒在地上,又被人抬了出去的安知府,喉頭動了一下,“我沒有要逼死你們,是爹孃你們逼著我走到今天的。非要說的話,是你們要逼死我。再往多了說,是日俄兩國和當今朝廷,要逼死我們所有人。”
安姒恩又轉對圍觀的百姓們,高聲道:“我被囚困在府中不假,但外面的事,我是知道的。朝廷現在不但不願意為咱們老百姓撐腰,竟然還夥同賊寇,打壓咱們關東的義士們,你們真的就要這樣,眼睜睜看著嗎?日本人是什麼?俄國人是什麼?他們是兵,他們是賊,他們是蠻橫的強盜,他們是無惡不作的罪犯!他們搶奪了我們的糧食,奴役了我們的勞工,殘殺了我們的人民,燒燬了我們的村莊,踐踏了我們的土地。都到了這個時候,我們還要忍氣吞聲嗎?我們還能逆來順受嗎?看看我們順從的結果是什麼?我們連一粒像樣的糧食都沒法從糧店裡面買到,而今天大婚,納蘭家竟然拿出了這麼多糖來,你們就不覺得屈辱嗎?”
圍觀的人群依舊沉默,安姒恩卻是越說越激動,以至於揮舞起了左手來。大紅的嫁衣舞動起來,連帶著上面繡的金絲鳳凰也是活過來了的模樣,煞是好看。
“即使這樣,咱們昌圖府也還不在前線,”安姒恩說,“你們能想象,前線是怎樣一番景象嗎?多少人因為這場戰爭流離失所,多少人因為這些侵略者們,命喪黃泉?你們覺得這事情和自己沒有關係,覺得那遠在千里之外。朝廷劃遼河以東為日俄交戰區,可朝廷說的話日俄聽嗎?他們的戰爭,要在東北全境打的,甚至於會打到蒙古去!到了那一天,流離失所的就是我們,死的也會是我們。我是佩服那些義士的,我是佩服那些敢於反抗的人的。我不知道,在場的同胞們,你們的心裡,還有多少血腥,敢不敢為了保護自己的妻兒老小,哪怕是拿起鋤頭,拿起剪刀,戳向那些侵略者的腦袋。你們看不起女子,可我一個女流之輩都敢站出來說這些你們早都明白的話,你們就不敢反抗嗎?你們連我都比不上嗎?你們不敢去殺死老毛子、小鬼子嗎?”
一聲聲質問,叩打人心。不知從哪個角落裡,爆發出了一聲怒吼:“我是個爺們兒!我敢上戰場!打倒小鬼子!趕走老毛子!”
人很容易激動,人也很容易憤慨,在這樣的氣氛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應和,一聲聲“打倒小鬼子,趕走老毛子”的吶喊在戲鼓樓前的廣場上炸響,刺得每個人都頭皮發麻,血脈都湧到了臉上,赤紅得一片。
百姓們是怕死的,即使到了這一刻,他們也是怕死的。絕大多數人,此時都存了“法不責眾”的心思。此時此刻喊起來,又能怎麼樣?這麼多老百姓在這兒,全都抓到牢裡去嗎?當真是日本人來了,那才總共幾個人?這麼多老百姓,還怕日本兵不成?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納蘭博維看著安姒恩,拼盡了力氣說出了這句話來。在安姒恩剛才講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想要走了。人軟先軟膝蓋,當他想要走的時候,他已經走不了了。他顫抖的雙腿出賣了他,把他留在了臺上。
“我知道。”安姒恩笑得很開心,“我也知道我的下場會是什麼,但是我還是這麼做了。我跟你不一樣,我是站著的,你是跪著的。”
“砰”!“砰砰砰”!先是一聲,再是一片,密集的槍響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腦袋上。而站在臺上的安姒恩,身上爆出了數朵血花,滲在了她的嫁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