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二百零八章黃粱一夢

第二百零八章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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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黃粱一夢

第二百零八章黃粱一夢

“十四紅這嗓子、這身段兒、這做派——絕了!跟他爹那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也就是現在還年輕,等再過兩年,那風韻就不是如今這一般可比較的了。”

“青果子澀,但是滋味兒和那紅透了的也不一樣。想當年陳班主剛上戲臺的時候,和今日比較來看也是別有一番風情,十四紅比他爹,只強不差。”

“說話歸說話,嘴裡怎麼不乾淨了呢?聽戲聽戲啊……”

戲鼓樓裡頭鬧,臺上熱鬧,臺下也熱鬧。端茶送水遞毛巾賣瓜果點心的,一邊聽戲還一邊自己跟著唱的,沸反盈天。但偏偏就是這麼亂,才讓人覺得親近。有個詞用來形容這個場面特別貼切——“煙火氣”。戲鼓樓裡,煙火氣十足。

一齣戲唱完,從入相進了後臺。鑼鼓點兒卻是不能停,一幫跑龍套的接茬兒入場開始打把勢,這算是串場墊場,等著下一齣戲。

趙善坤拉了虎子一把:“走,咱去後臺。”

“去後臺幹嘛?”虎子把手裡的瓜子一扔,“說賞戲這也沒到時候。更何況,咱口袋裡頭那仨瓜倆棗,賞什麼戲?人家都看不上眼,我還留錢買蛐蛐兒呢!”

“虎子哥你傻啦?”趙善坤抬手一指,“賞什麼戲?咱找小九去,這一出結了就沒他的戲份了,咱們上後臺是去找他。”

虎子一拍腦門兒,想起來了:“對對對!小九……咱們走。”

兩人常來,也都跟戲鼓樓裡的諸位混了個臉熟。雖然按規矩講,戲還沒散場,後臺是不允許外人進來的。但這兩位是少班主的玩伴,也沒有誰那麼沒有眼力見兒,非得攔下來不可。

“我還唸叨呢,這幾日你們都沒過來,合著是有戲聽才行。”小九一邊卸妝一邊和兩人打趣,“怎麼著虎子,聽說你又把你家先生給氣跑了?這是逼著你爹把府學的葉教諭給你請回家當先生,到時候要是真成了,你的日子恐怕就真不好過了。”

“他爹這回是不打算管他了,”趙善坤往大衣箱上一坐,把小九剛摘下來的那對翎子試著往自己頭上戴,“他現在跟我同窗,被他爹扔到咱們昌圖府學堂去了。剛去就讓先生好一頓臭罵,手都打腫了。三十板子,我看著都疼得慌。”

“呦!真的?”小九顯得很有興趣,卻也是一把奪下了翎子,喝道,“下來,那是你坐的地方嗎?”

“真的!”趙善坤跳下了大衣箱,開始比劃上了,“你是不知道,虎子哥他深藏不露,那一手花活兒玩得可漂亮,跟變戲法似的。本來先生只要打他三下,誰知道眼瞅著要打上,他手一伸,我都沒看清呢,板子就到他手裡去了。這先生才發了火,非要打三十下不可。”

“咱彭大少爺沒鬧翻天?可真是稀罕……”小九把翎子放到一邊,“手伸出來我瞧瞧。”說是讓虎子伸手,小九可是不客氣,自己把虎子的左手給拽了過來。攤開掌心一瞧,果真是腫起老高,顏色深的地方都有些發紫了。

“這麼重的手……”小九剛要調笑兩句,抬頭一看卻是愣住了,“虎子你不至於吧?真就疼成這樣?都掉眼淚了……”

“掉眼淚了?”虎子盯著小九看,伸手一抹自己的眼角,確實是已經溼了。

有口氣梗在他的喉頭,吐出來又咽不下去。自己為什麼會哭呢?虎子想,自己究竟是犯了什麼毛病,怎會忽然之間悲從心頭起,以至於落下淚來呢?

“小九啊……”虎子輕聲喚了一句。

小九見虎子一副丟了魂的模樣,也是心裡發慌,趕緊應聲:“哎!你是怎麼了虎子?你可別嚇唬我們!”

虎子忽然攬住了小九的肩膀,結結實實把他抱在了懷裡,力道大得小九都有些喘不上來氣了。小九用力拍著虎子的後背,勉強擠出一點聲音:“虎子……你放開我……”

虎子猛一鬆胳膊,端詳著小九的臉,口中喃喃:“真好……你還活著,真好……”

小九再一看,此時虎子已然不是剛灑下幾滴淚的模樣,反而瞧著是涕泗橫流,難以自持了。他揉了揉自己被勒得痠痛的胸腔,小心翼翼地問:“虎子啊……這是怎麼了……這是……”

“沒怎麼……”虎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淚,笑道,“這算是喜極而泣,看著你還活著,看你還能在臺上唱戲,我就忍不住想哭,我這是高興的。”

“虎子哥別是傻了吧?”趙善坤挪到了小九的身邊,扯著他的衣衫同他耳語。

小九聲音有些發抖:“這我哪知道啊!不過我看……他這像是撞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犯了癔症了……你穩住他,我去找我爹,咱得把這事兒告訴彭先生,給他找個陰陽先生看看。”

“行,你快去吧……”趙善坤應了一聲。他拉著虎子在一旁坐好,輕聲道:“九哥有點事兒,找他爹去了,讓咱倆在這等會兒,你彆著急啊……”

虎子看著小九匆忙的背影,再看看戰戰兢兢陪著他的趙善坤,不覺笑出了聲來:“沒事兒,讓他去唄,咱在這等著。”

虎子環視了一圈匆忙的後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悄悄嘆了口氣。

“這就是我想過的日子嗎?”虎子輕聲道。

虎子一直以為,自己最嚮往的是那種萬人矚目的生活,自己應當是一個英雄好漢一樣的人物。或是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也可是仗劍三尺除強撫弱劫富濟貧流傳美名。

而今看來,自己想要的,不是這些。他其實想要的是錦衣玉食,其實想要的是嚴父慈母,其實想要的是知己尚在,其實想要的是安樂凡俗——就是那種充滿煙火氣的日子。

沒有打打殺殺,沒有妖魔鬼怪,甚至連洋人都沒有。自己也沒什麼本事,就是個混蛋的二世祖。仗著父輩庇護鬥一鬥蛐蛐兒,氣一氣教書先生,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著。想一想都覺得美。

也不知是等了多久,戲鼓樓後臺呼啦啦來了一大幫子人。小九就在其中:“虎子今天特別不對勁兒,你們趕緊給看看,別是得了什麼瘋病!”

這些人一來,趙善坤也不敢在虎子旁邊坐著了,趕緊跑到了人群之中。

彭先生站出來,拽著虎子的衣服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小子行啊,學會變著法的作妖了!頭一天上學就不愛上了?裝瘋賣傻都不願去學堂是嗎?我我可告訴你,彭虎,你小子……”

他這話終究是沒說完,虎子伸手輕撫住了彭先生的臉:“真好……”

這可是把彭先生嚇了一跳,連忙往後一抽身:“虎子……你幹什麼呢!”

“我就想啊……”虎子柔聲道,“你是我親爹,真好!”

“虎子,你可別嚇唬娘。”那婦人站了出來,抹著眼淚拍著虎子的肩膀,“娘膽小,可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你要是不願意上學,咱就不上了,可別發瘋啊!以後娘給你當先生教你讀書,你別嚇唬娘好不好?”

“娘!”虎子費了好半天的勁,才從喉嚨裡憋出這麼一個字眼兒。他也輕撫到了這婦人的臉上,說:“你真是我娘該多好……跟我夢裡頭一模一樣,我也是有了娘了。”

“完了!完了!”陳班主直跺腳,“這孩子怕不是真瘋了吧?老彭,想什麼呢?還不把這孩子送醫館看看去?”

“怕是不行,這不像是尋常的瘋病,又不鬧又不打,看著像是讓什麼東西給上了身!”楚安在一旁出主意,“彭先生,您的孩子趕緊領回家,找個陰陽先生或者出馬弟子給瞧瞧,這事情可是耽誤不得呀!”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很是熱鬧。虎子抹乾淨了眼淚,一揮手嚇了眾人一跳。

虎子掌心託著一團火,眼神從一個人接著一個人臉上掃過去,看得眾人都不敢言語了。虎子笑道:“我聽的那些定場詩裡頭不是說嗎……‘墨染鸕鶿黑不久,粉刷烏鴉白不堅’,假的終究是假的……你們要是真的,那可該多好。”

說實話,手一抬,眼見著就要把掌心這團火擲出去。那婦人卻是急忙開口攔了下來:“虎子!”

虎子手一頓,望了過去。那婦人眼裡噙著淚,輕聲道:“虎子,只要你願意,我就是真的,我就真的是你娘,彭先生也就真是你爹。”

虎子心頭一顫,看著那婦人,臉上咧了一個特別難看的笑。

“對!我是真的!”小九也跟著說,“你看我活的好好的,我沒死,我還能登臺唱戲!我給你唱一個《宇宙鋒》,你不是沒聽見嗎?我天天給你唱,唱到你不耐煩。”

“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

“我們是真的……”

一聲聲入耳,刺得虎子心如刀絞。他苦笑了一聲:“你們是真的,這日子過得挺好……‘莊生曉夢迷蝴蝶’?誰知道是真是假?我確實想留下來……”

眾人臉上都掛了一些喜色,瞧著虎子把手慢慢垂下來。

虎子接著說:“可不行啊……那邊還有人等著我……”

陰風呼嘯,火浪滔天!待火焰散去,世界清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