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歸來記(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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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歸來記(23)
第112章 歸來記(23)
“我進你的屋子後,仔細地檢查了那扇窗子。你當時的想法讓我覺得很可笑,你真的以為我會信你,說那人在大白天而且是眾目睽睽之下破窗而入嗎?這絕對荒謬。我只是想看看,要多高的人從這兒路過時能看到桌上的卷子。我有六英尺高,費點勁兒才能看到,那麼比六英尺矮的人根本看不到。於是,我想在你的三個學生中如果要有一個高於一般人的話,那很可能就是這個人做的。
“我進了屋,就發現靠窗的桌子上的那個線索,我還告訴過你這點呢。在中間桌子上我什麼也沒得出來。而後你說吉爾克利斯特是位跳遠運動員,這使我明白了全部過程,但我還需要一些其他證據,這些很快我就得到了。
“這位年輕人下午一直在運動場上練習跳遠,回來時,他帶著自己的跑鞋。你應該很清楚,跑鞋底下有尖釘兒,他經過視窗時,因為他個高,便看見了桌上的清樣,猜測那就是試卷。如果他在經過你的屋門時沒有看到鑰匙仍掛在門上的話,我想這事也不會發生了。一時的衝動讓他進了屋,想看清那到底是不是試卷,這並不太冒險,因為他絕對可裝作是來問問題才進來的。
“他看見那確實就是試卷時,就無法抵制**了。他隨手把鞋子放在桌上,而在靠視窗的那把椅子上,你又放了什麼東西?”
年輕人說道:“是手套。”
福爾摩斯很得意地看了一眼班尼斯特。“他把手套就擱在椅子上,之後就逐張抄寫卷子。他猜想導師肯定會從院子大門口進來,這樣的話他就可以看到。我們都知道索姆茲先生是從側門進來的,他忽然聽見導師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逃跑是不行了,因此他拿起跑鞋立即跑進臥室,但他早把手套這件事給忘了。咱們那時看到桌上的劃痕一頭輕,但朝臥室的一頭卻很深,這就可以證明跑鞋是朝臥室方向走的,這個人就藏在裡面。
“鞋釘上的泥土一塊留在了桌子上,另一塊掉在臥室那兒。今天早上我去了趟運動場,看見在跳坑內用的都是黑色粘土,在上面灑滿了黃色細鋸末,這主要是防止運動員摔倒,我還帶過來一小塊黑土做樣本。吉爾克利斯先生,我說的對嗎?”
年輕人現在已經站起來了,說道:“是的,您說的完全正確。”
索姆茲說道:“你還想跟我們說些什麼呢?”
“是的,先生。我做了這件令人生厭的事後,慌恐不安。索姆茲先生,我給您寫了一封信,這是一宿沒睡完成的。我是在你們查出我有罪之前寫的,先生,請您把它看完。我寫了:‘我已經決定退出考試。我收到了來自羅得西亞警察總部的任命,我準備離開這兒去南非!’”
索姆茲說道:“我真的很為你不打算憑藉欺騙手段而取得獎學金的事而高興,不過你為什麼又改變了主意呢?”
吉爾克利斯特看看班尼斯特說道:“是他幫助了我。”
福爾摩斯說道:“班尼斯特你過來一下,我講得很明瞭,只有你才有可能把他放走。當時就你一個人呆在屋裡,如果你離開的話,肯定會把門鎖上的,他根本不可能從窗戶那兒逃跑。你把最後那個疑點講清楚吧,也請你說說這樣做的理由。”
“要是你一瞭解,理由就簡單多了。雖然你非常聰明,但你絕對不會完全瞭解內情的。我曾經做過這位年輕人父親的管家。他破產後,我就到這兒來做僕人了。不過我從沒忘記過老主人,為了報答老主人,我儘自己最大的能力照顧他的兒子。昨天索姆茲先生叫我過去時,我第一眼就看到吉爾克利斯特先生的手套在椅子上。我很清楚它的主人是誰,當然更清楚手套在這兒會有什麼後果,如果讓索姆茲先生看到的話,肯定會露陷兒,我就趕緊坐到椅子上,直到他去找您,我才敢移開。這時我那可憐的主人走出來了,他是我抱大的,他向我坦白了他所做的一切。我必須救他,這是很自然的,對吧?我必須教導他不能憑藉小聰明取巧,這不也很自然嗎?先生,您能怪我嗎?”
福爾摩斯高興地站起來說道:“的確不能。索姆茲,你已經搞清楚這事了,不過我們的早飯可還沒吃呢。華生,咱們走吧!對於你,先生,我確信你會在那兒有很好的前途。雖然這回你摔倒了,但我們仍然希望你會有錦繡前程。”死者手中的眼鏡
這裡有三本非常厚的手稿,記載著1894年的工作。對我而言,如果要想從這些豐富的材料裡面,選出一些特別有意思但同時又能顯示我同伴的特異才能的案件是相當困難的。在翻閱那些案件記錄時,我們既可看到令人生厭的紅水蛭案件,又能看到銀行家克羅斯倍的慘死案,還有阿得爾頓慘案以及奇特的英國古墓的葬品案,同時還可以看見著名的史密斯—莫梯麥繼承權案。在這期間,我的朋友由於參與了布洛瓦街的對殺人狂哈內特的追捕,曾得到過法國總統親筆書寫的感謝信和法國的勳章。即使這些都可以寫成很好的故事,總的來說,我認為它們都根本不能與約克斯雷舊居案件相提並論,它的情節引人入勝,緊扣心絃,這裡不光包括青年威洛比·史密斯的慘死,還有好多跌宕起伏的小插曲。
在十一月底的某個狂風大作、暴雨傾盆的深夜,福爾摩斯和我安靜地坐著,這時他正用一個高倍放大鏡仔細辨別那殘留在紙片上的字跡,而我也正在專心致志地看一篇外科學術論文。外面的狂風呼嘯著橫掃過貝克街,雨點重重地敲打在窗戶上。說來也怪,住在市中心這個方圓十英里以內全是人造建築物的地方,仍然能夠感受到大自然給人類帶來的威脅。就我自己而言,更是感覺到在大自然巨大的力量面前,倫敦顯得如此脆弱,並不一定比田野中的小丘更加堅固。我靠著窗子,看著無人的街道。忽然,我看見遠方出現一縷燈光照亮了泥濘不堪的小道,還有閃著光亮的馬車。那是輛單騎出租馬車,正從牛津街往這邊駛來。
我的朋友把放大鏡放下,把紙片卷好,說道:“華生,多虧今晚我們沒出去。我剛才這一坐下來可做了不少事。依我看,這不過是十五世紀後半期一座修造院的記事薄。聽,這是什麼聲音?”
在狂吼的大風中,夾雜著馬蹄的“嗒嗒”聲,還有車輪碰擊人行道石邊的聲音。我看見那輛馬車就停在了我們家門前。
有個人從馬車上走下來,我大聲喊道:“他要幹什麼?”
“怎麼回事,難道他是來找我們的嗎?是否我們還得準備大衣、圍巾、套鞋之類的各種物品呢?等會兒!那馬車走了!這下真的太棒了!如果他要想請我倆出去的話,就肯定會讓馬車在外面等著的。親愛的華生,其他人都早已睡了,你快去下樓開門吧。”
客人剛走過門廳,我立刻就認出了他,他就是年輕的斯坦利·霍普金斯,是位極有發展潛力的偵探,我的朋友對他的工作多次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福爾摩斯急切地問我:“他現在進來了沒有?”
“親愛的朋友,”我的朋友站在樓上開玩笑似的對他說道:“請上樓來,我想在這種風雨大作的夜晚你不會對我倆懷有什麼不好的企圖吧!”
這位偵探拾級而上,燈光照著他的雨衣,閃閃發光。我幫他把雨衣脫掉,同時我的同伴又把壁爐的火弄得更旺些。
福爾摩斯說道:“親愛的霍普金斯先生,離火再近一點兒,這樣可以暖一暖腳。來支雪茄煙嗎?華生大夫會給你一杯熱開水加檸檬,那可是上等好藥。你這麼晚上這兒來,是發生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嗎?”
“的確有要緊的事,福爾摩斯先生。今天下午我忙壞了,你看過晚報上有關約克斯雷的事了嗎?”
“有關十五世紀以後的事,我今天還沒來得及看呢。”
“報上只有一小部分,而且與事實完全不符,所以讀與不讀沒有多大區別。我也抽出時間去了一次現場,案件發生地在肖特郡,那兒離凱瑟姆有七英里,離鐵路線有三英里。我接到電話時是三點十五分,五點鐘時我就到了現場,也就是約克斯雷的舊居,在那兒仔細調查取證,然後趕最後一班火車來到查林十字街,又租了輛馬車到你這兒來了。”
“我猜你是還沒搞清楚這件案子吧?”
“是呀,我根本找不出事情發生的原因,就我目前調查的情況看,現在事件的狀況與以前一樣模糊不清。在開始調查時,案情似乎很簡單。福爾摩斯先生,查不出犯罪動機。最讓我頭痛的是根本找不出行凶的目的,這個人雖然被殺死了,可是卻找不到任何人要傷害他的理由。”
福爾摩斯點上煙,然後深深地靠在椅背上。
他說道:“請把這件事再詳細地講一遍。”
斯坦利·霍普金斯說道:“我已經把這些事實都弄清楚了,可就是不明白這些事的真正意義。據我調查,在幾年前,有位叫科倫的老教授買了約克斯雷的舊居。這位教授經常生病,每天都有半天躺在**,剩下的半天就是拄著手杖在住宅周圍一瘸一拐地走;或是坐著輪椅,讓僕人推著他在園中轉轉。鄰居們都非常願意同他來往,他被公認為是這兒最有知識的人。他家中的管家馬可太太也是個上了年紀的人,另外還有個女傭叫蘇珊·塔爾頓,從他到那兒以來一直都是這兩個人服侍他,她們倆的名聲都挺好的。這位老教授正在全身心地致力於他的一本專著。大約在一年前,他覺得應該有個祕書幫忙,他曾請過兩位,不過都不滿意。第三位叫威洛比·史密斯,他剛剛大學畢業,教授很喜歡他。他的工作主要是在上午記錄教授口述的內容,再就是晚上必須查閱一些與明天工作有關的資料。威洛比·史密斯不管是在幼年,還是在劍橋唸書的時候,行為舉止都不錯,這一點令老教授非常滿意。我看過他的證明信箋,他一直是個品行端莊、性格溫和、工作勤懇的人。就是這樣一個好青年,卻於今天上午在教授書房裡被人殺了。”
狂風不停地怒吼,窗戶被風吹得“吱吱”作響,我與我朋友步調一致地走近壁爐。霍普金斯還在有條不紊地敘述這個故事。
他說道:“我覺得整個英格蘭絕對沒有一家像教授家那樣地與外界隔絕的住所。連續好幾周,他家可能沒有一人走出大門。教授只致力於自己的工作,對於其他的一切從來都不過問;史密斯對周圍的鄰居沒有一個認識的,過著與他主人同樣的生活;而那兩個女人就更沒有必要走出庭院了。推輪椅的園丁叫莫提邁爾,他從軍隊裡領取撫卹金,他曾參加過克里木戰爭,是個大好人。他住在花園的另一端,那兒有三間小房子。就這幾個人住在那座舊房子裡,並且,從凱瑟姆到倫敦的大路離花園大門只有一百碼遠。大門上有門閂,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進去。
“我現在講講蘇珊·塔爾頓的證詞,只有她能給我們提供一些情況。事情大概是在上午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發生的,那時她正好在樓上掛臥室的窗簾。科倫教授此刻正在**休息,他在天氣不好時經常過了中午才起床做事。當時女管家正在屋後幹活兒。死者就在他的臥室裡,那裡也是他的起居室。後來她聽見史密斯走過了過道,下樓後進了書房,書房恰好是她腳下的那間房子。她雖沒看見他,但據她說,她是絕不可能弄錯威洛比·史密斯那迅速、有力的腳步聲的。她沒有聽到書房門關上的聲音,不一會兒恐怖的叫聲傳了出來。叫聲中夾雜著嘶啞與絕望,同時是怪怪的而且也是不自然的,無法分辨那是男的還是女的發出的聲音。而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震得整個房子都在搖晃,後來所有這一切又平靜下來。她當時真的被嚇傻了,好一陣兒才敢下樓去看看。那時她看到書房的門是關上的,可當她開啟門時,看到威洛比就躺在地板上。剛開始她還沒有發現他有傷口,當想要把他扶起時,才看到血從脖子那兒一直流下來,脖子上有一個不大但非常深的傷口——把頸動脈給切斷了,殺人的工具是那把放在寫字檯上的裁紙用的小刀。刀背很硬,刀把是象牙做成的。
“起初的時候,女僕以為他已經死了。當她向他的前額潑冷水時,他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會兒,低語道:‘教授,是她。’蘇珊發誓說這是死者的原話。他還想努力地再說些什麼,還舉起了他的右手,而後他就死了。
“這時,女管家也來到了殺人現場,但她來晚了一步,根本沒有聽到死者臨死前說的話。她讓蘇珊看護著屍體,自己跑上樓去了教授的臥室。當時教授正坐在**,驚慌失措,因為他聽得出來肯定有不幸的事情發生了。管家非常肯定地說,當時教授還穿著睡衣,而睡衣一般都是莫提邁爾在十二點鐘時幫他來穿的。教授說,當時他聽到那悲慘的叫聲,其他的一概不知,他根本不能理解這小夥子臨終時的那句話!但是他認為這是神志不清時說的話,可信度不高。
“教授認為他根本沒有仇人,他不能解釋凶手殺人的動機。然後他就立即吩咐莫提邁爾去報警。過了一小會兒,當地警察就找到了我,讓我和他們一起去警局。在走之前,他們沒有動過任何東西,這一點警長早已下過命令,不允許閒雜人等從小道上靠近那所房子。福爾摩斯先生,現在的條件完全具備,接下來就是運用你的推理的大好時機了。”
我的朋友帶著微笑幽默地說:“條件真的完全齊了嗎?還缺少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呢。我們還是先聽聽你的意見吧,霍普金斯先生,你又是怎樣看待這樁謀殺案的呢?”
“福爾摩斯先生,我想先讓你看一張簡圖,在圖上可以大略知道教授書房的位置以及相關處所的位置。這樣的話,你就會很容易瞭解我的偵查。”
我把那張簡圖開啟,放在我的朋友的膝蓋上。然後起身走到他身旁,在他背後看著這張簡圖。
“這張圖非常簡單,我認為重要的幾處都畫出來了。其他地方在我講述的時候你可以想象出來。首先假設凶犯走進了書房,那他是如何進去的呢?他肯定會經過花園小路,從後邊的門進來。這是由於這條路是條捷徑,一直通向書房,如果從別處進去的話,會多走些彎路。我想凶犯絕對是從原路返回的,因為書房的兩個出口一個早已在蘇珊下樓的時候給鎖上了,另一個通向教授的臥室。於是,在開始時我就一直注意花園的小路。最近總在下雨,小路比較泥濘,一定能夠找出足跡的。
“在偵查的過程中,我發現凶手很小心、老練,小路上一點兒足跡也沒有找到。不過非常明顯的是有人曾順著小路兩旁的草地走過,那些草被人給踩倒了。這人肯定就是殺人犯,因為雨是夜裡才開始下的,園丁同別的人一樣,當天早上均未去過那裡。”
福爾摩斯說道:“先停一下,這條小路通向哪兒?”
“通向大路。”
“那小路到底有多長?”
“大約有一百碼左右吧。”
“我想在大門附近肯定能夠找到印痕。”
“太遺憾了,大門旁邊的路是磚路。”
“那麼大路上是否有痕跡?”
“大路被踩得亂七八糟,根本看不清。”
“真是太可惜了,那草上留下的印跡是進來的還是出去的?”
“很難說,因為足印方向根本就不明顯。”
福爾摩斯有點兒不耐煩了。
他說道:“的確,雨下得很大,風也颳得很猛,分辨腳印比我看那些紙片還困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霍普金斯,當你對這事不知該如何處理時,你又是怎樣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