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大馬、農協及二仁咬掉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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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大馬、農協及二仁咬掉的舌頭
季節到了六月,天總算下了兩場雨。雨下的很大,溝滿壕平的。這使幾近幹沽的雙龍泉又奔湧如柱,時密河中又清流不斷了。很多落了葉的樹又重新開始發芽,山野田地中漸漸有了綠色。人們就開始忙著種玉米種蕎麥。但是這兩場雨過後又是很久沒再下雨,眼看著長勢喜人的玉米苗蕎麥苗又枯死在地裡了。莊戶人是徹底地絕望了。對於靠給地主種地為生的佃戶來說,去年收下的糧食最多維持到夏收,個別戶可以維持到秋後,現在已經不敢敝開肚皮吃了。於是就到山上採樹葉,把本來用於喂牛餵羊的地瓜秧玉米秸搗碎了吃。一場註定的年饉就這樣開始了。
這時候大馬發下話,農民協會將在近日到各村地主家裡借糧,入了會的每人四鬥,不入會的一升也沒有。話一傳出,四門洞村的農民紛紛找大馬要求加入農民協會。他們已經顧不得這樣做是不是得罪我姥爺,先有口飯吃再說,別的根本就管不了那麼多了。幾個戶長卻十分害怕,及時地把情況向我姥爺做了彙報。但是他們沒有想到,我姥爺的反應極為淡漠,“讓他們去吧,能借了糧來先活著命還不是好事嗎。”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對我姥爺的震動還是很大的,他知道,沒有飯吃,什麼樣的恩德也是攏絡不住人的。所以就在大馬領人出去借糧的時候,我姥爺也作出了放舍糧的決定,他讓素煙每天早晨開一次糧庫,由我大姥娘和大馬娘按每人每天半斤的標準給全村的百姓發放。
開始放糧的這天早晨,我姥爺仍就坐在院子內的棗樹底下喝茶,他想著自從自己獨門立戶過日子這是第幾次舍糧了?第七次了。差不多每兩三年就一次。每一次都有上萬斤的糧食放出去,那是多少啊?七次的舍糧堆起來,會像小山一樣高啊。四門洞這個村的人,都欠著我的,都欠著我的呢。這是多麼好的事情,人活著讓別人欠著自己的比自己欠著別人的好哩。這樣想著,我姥爺很滿足,一種無以名狀的豪邁感油然而生。
大馬他們借糧取得了輝煌的戰果,凡是加入了農民協會的人,每人果然弄回了四鬥糧食。他們個個肩挑車推,喜氣洋洋。走到莊家大門口的時候,恰好我姥爺從門裡出來,他們雖因違拗了我姥爺的意願略有尷尬,但還是笑著說,莊先生,你知道這糧是從哪兒借的嗎?石門劉家!好傢伙,老虎似的人家也不敢怎麼著啊,大馬會長給那劉家的小女人一耳光子,劉家就老老實實放糧了。這也算給老爺您出了一口氣呀。
我姥爺暗暗吃了一驚,心說大馬這個農民協會真就那麼厲害嗎,連石門劉家的糧食也借來了?
後來我姥爺才知道,大馬他們這次借糧是遵照李漪清等人的佈置,全縣統一行動的。大馬帶領三百名農協會員重點攻擊了劉南齋家。李漪清說,劉南齋做惡多端橫行霸道,老百姓對他即恨又怕,農民協會只要先把這塊堡壘攻下來了,農民計程車氣就會大增,農協以後的工作也就好乾了。
大馬對攻劉家充滿了信心,因為他有那次去殺人的經驗,頭腦中的印象是,劉家也不過如此。
果然一切比較順利。當大馬的隊伍趕到劉家門前的時候,從大門內出來的不是劉南齋,而是劉南齋的五姨太和劉家的幾個家丁。他們拿著長槍,一副氣勢凶凶的樣子。那小女人看到大馬先說了一陣好話,兄弟你要缺吃的就說一聲,要多少劉家派人給你送了去。你帶這麼多人來,我們招應不起呀。你到家裡喝杯酒,讓這些弟兄們回去吧。大馬說,我要自己缺糧就不用找你們劉家借了,要喝酒也不會跑到你們這兒喝,你少羅嗦,痛快的把糧借給我們吧,免得把大夥惹怒了弄出事來。那小女人就撒上潑了,“你少嚇唬人!劉家也不是好惹的!我就在這門口堵著,看誰敢進去,誰敢往前走一步,我就讓家丁一槍嘣了他!”大馬說那好啊,我就先往裡闖一闖,看看你有幾個膽子敢讓家丁向我開槍!說著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小女人跟前,冷不防就給了小女人一個大嘴巴。就在小女人眼冒金星一個跟頭栽下去的同時,大馬一個旋風腳,就把幾個家丁踢翻在地上了。事情就是如此簡單解決的,當三百號人衝進劉家以後,窮凶極惡的劉南齋沒敢露面,劉家的新任管家點頭哈腰地開啟糧倉憑任大馬他們把一麻袋一麻袋的糧食扛出了劉家大門。
這一晚,大馬在我姥爺的邀請下走進了莊家大院。我姥爺擺下了一桌酒席,為他借糧成功表示祝賀。一同被邀請來的,還有幾個農協會員。自從搬出去之後,大馬伕妻的一切吃用不僅仍由我姥爺提供,而且每隔三五天我姥爺就要請大馬到家裡喝上幾盅,他對大馬搬出莊家不滿意,對大馬成立農民協會更不滿意,但是這些不滿意他卻沒在大馬面前流露半點,他仍然一如既往地施恩於大馬,他相信只要堅持不懈地感化他,終有一天大馬會給莊家做大事情的。
大馬沒想到我姥爺會為他擺酒慶賀借糧成功。農民協會的成立雖然不是專門與我姥爺做對的,但是觸及的卻是我姥爺們的利益,所謂兔死狐悲,他怎麼可能還要擺酒表示慶賀呢?這可謂真正的開明瞭。大馬為此十分感動,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喝了我姥爺那麼多酒沒有感動過,現在終於感動了。
由於興奮,大馬在酒桌上大講他如何給了劉南齋的小老婆一個耳光,如何一個旋風腳踢倒劉家眾家丁的英雄壯舉。我姥爺對大馬極力地表示著言不由衷地稱讚,同時也有著發自內心的擔心,他說:“大馬呀,你們這次去劉家借糧的確乾得很不賴,但是你也得小心,劉家是不會白白吃虧的,劉南齋的大兒子劉建牛在縣裡聽說已經升任警察局長了,是縣知事張慶萱臨走時將他提拔起來的,很威風啊。這次你們人多勢眾劉家不敢怎麼你們,我擔心他們記下帳,不定哪一天就來找你的麻煩呀。你可千萬不要大意。”大馬卻是滿不在乎,“你放心吧,全縣的農民協會會員已經有上萬人了,他劉家敢動我一根毫毛,農協一聲號令,這一萬人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劉建牛淹死。”
但是僅僅過了十天,劉建牛卻真的出現在四門洞了。他帶來了三四個荷槍實彈的警察,說是奉新任縣長鬍有德之令下來摧交半年田賦的。院東頭區十六個村幾乎都把半年田賦交齊了,就是四門洞還有十戶沒有交。他要坐鎮在此,限令半天全部交齊,不然把人帶到縣裡去讓他吃“火燒”。他所說的“火燒”就是烙鐵,是燒紅了往人胸膛上烙的一種殘酷刑罰。但是劉建牛來四門洞的目的不在摧交田賦,而是抓人。農民協會的這次借糧運動惹惱了眾多地主,他們紛紛找到縣裡,要求胡縣長為他們做主出氣。於是胡有德就做出了以摧交田賦的名義抓一批農協會員壓壓農協威風的決定。劉建牛負責的是院東頭區,本來他在區裡等著傳喚就行了,但是去他家裡借糧的農協會員主要是四門洞的人,所以他直接帶人來了四門洞,他要給四門洞的人一點顏色看看,實際上也就是想給我姥爺點顏色看看。
劉建牛一進村就直接去了莊家,一行人全是橫眉立目不可一世的樣子。我姥爺那時正準備吃午飯,聽狗兒說來了一幫警察心裡一驚,但他沒有馬上迎出去。他知道這些王八羔子走到哪裡都飛揚跋扈,若對他們過於陪著小心往往更為助長他們的威風。所以我姥爺就想先晾一晾他們。但是作為警察局長的劉建牛是軟的不吃硬的也不吃。他不見我姥爺出來就喊上了,“莊唯義呢?怎麼連個人影也沒有啊!該不是娶了小老婆累得爬不動了吧?”素煙氣得罵,什麼東西啊,張狂成這樣,我出去看看。我姥爺給素煙擺擺手,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出去了。“各位來了。剛才正吃午飯,慢待各位了,請多包涵。請到屋裡喝茶吧。”我姥爺當胸抱拳笑著說。劉建牛卻沒有馬上接我姥爺的話,他只盯著跟在我姥爺身後的素煙。一旁的警察就吃吃地笑。有個警察就陰陽怪氣地說,小娘們還不錯來。素煙氣得一跺腳,丟下個臉色轉身回屋去了。警察們哈哈大笑。劉建牛卻忽然把臉一繃,對我姥爺說明了來意。我姥爺也繃著臉,說:“那好啊,把沒交上田賦的叫了來,問問他們有錢交的話就讓他們交,沒錢交的話我莊某人給他們先借上。”然後就打發狗兒去叫那些沒交田賦的戶去了。
狗兒剛出大門,二仁挑著一擔水進來了。事情就是由此而複雜了。本來劉建牛沒想在莊家抓個人,本來劉建牛已經淡忘了去年劉家發生的那起殺人案,但是二仁的出現讓他想起了去年他父親娶第五房姨太太的那一天一個要飯的闖進劉家大院的事,由那件事他聯想到了劉家那起殺人案。他感覺這真是意外的收穫,給莊唯義點顏色看看也許這是最好的突破口了。
二仁卻不認識劉建牛了,因為劉建牛在去年十一月二十六那一天沒穿警服。他看到院子裡站著一群警察只是心裡有些打怵,卻沒有想到一場大禍就要臨頭了。他擔著水往廚房去。走到劉建牛跟前的時候竟然一個趔趄,桶裡的水就灑到劉建牛的靴子上去了。劉建牛看一眼二仁先是一怔,接著抬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媽那B的你瞎了眼呀!”二仁連聲說著對不起,並趕緊放下水桶去給劉建牛擦靴子,但是劉建牛已經認出他了,劉建牛已經想起去年那起殺人案了,所以他扭頭問我姥爺:“這是你家的什麼人?”我姥爺說:“我家的夥計。剛才多有冒犯,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他計較。”劉建牛卻嘿嘿地笑了,說:“我不跟他計較。不過我想問一問,你家的夥計平時除了給你幹活是不是還出去要飯呀?”我姥爺一愣之際,劉建牛一把就把二仁薅起來了,凶狠地看著二仁說:“你還認不認得我呀?”二仁忽地想起了自己去劉家摸底的事,當即臉就嚇白了。但他搖著頭,“你認錯人了,我沒見過你。”劉建牛一腳就把二仁踢倒了,“這是個土匪勾子,把他給我綁起來。”我姥爺完全明白劉建牛的意思,一時心裡咚咚亂跳,但他卻怒了,“慢著!慢著!”他大聲制止著要綁二仁的警察,“劉局長,你說話可得有根據呀,他一個老實的連話都賴得說的人,你憑什麼說他是土匪勾子呢?”劉建牛說:“我既然說就是有根據的。等我把他帶到縣裡,他自然就會說出是不是給土匪當過勾子了。”
事情讓我姥爺大感意外。但他除了與劉建牛講理,並沒能力把二仁留下來,所以眼看著劉建牛把二仁帶走了。倒是沒交田賦的幾戶村民安然無恙,大概與二仁比起來劉建牛覺得他們無足輕重了吧。我姥爺憤慨至極,卻又無可奈何。多少年來他沒有與官府的人打過正面交道,現在他總算明白,自己一個可以在四門洞叱吒風雲的人物,一到這種時候就是那樣的軟弱無力了。
二仁在被帶出莊家大門時做出了一件令我姥爺意想不到又刻骨銘心的事。他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了。他知道劉建牛將他帶到縣裡就是要審問那起殺人案的,他怕自己頂不住把事情招了出來,那樣他會對不起莊老爺,也會毀了莊家,所以他把自己的舌頭咬掉,讓自己再也沒有招供的條件。咬掉之前他看著我姥爺連喊了不下十聲老爺,然後淚水嘩嘩而流,接著舌頭伸出來,聽得嘎嘣一用力,半截舌頭就吐到地上了。我姥爺驚得幾乎昏過去,他撲上去一下子抱住了二仁,“二仁,二仁,你這是幹什麼,安,你這是幹什麼?”我大姥娘和大馬娘也都撲過來了,她們哭著,二仁呀,你怎麼這麼傻呀,你咬下自己的舌頭來奏什麼呀。她們撕下自己大襟上的手帕給二仁擦著嘴上的血,喊著素煙快拿藥來。素煙卻嚇呆了。她應著跑回屋去,卻怎麼也不知治破傷的藥放在哪裡了。
二仁卻讓劉建牛等人帶走了。儘管我姥爺瘋了般喊著不許把二仁帶走,劉建牛還是把二仁帶走了。我姥爺和我大姥娘還有大馬娘一直追出村去,許多村民得知訊息後也都趕到了村外。我姥爺怒不可遏地對劉建牛喊著:“我要到縣裡告你去,我看看天下還有王法沒有了!”
劉建牛給我姥爺的回答是:“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我姥爺無力地坐在了洞賓祠前的松樹底下,老淚橫流。
大馬這一天去縣裡參加中共沂水縣委召開的關於這次借糧運動的總結會去了。他不知道劉建牛抓走了二仁,但卻知道縣裡抓起來了許多沒有交上田賦的農協會員。所以在我姥爺籌劃著怎樣救出二仁的時候,大馬在縣裡接受了組織上的指示,儘快發動一次向縣政府請求放掉被抓農民的請願運動。
民國十六年七月十六,往年這個時候時密山裡又該出現車馬聲和撕殺聲了,但是今年那種奇特的現象卻沒有出現。不知是過於乾旱的原故,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倒是這天晚上在雙龍嶺上出現了兩個足有碾砣那麼大的火球,兩個火球在雙龍嶺上前後輪轉了足有一袋煙的工夫,映得整個四門洞如同白晝。但是睡在屋裡的人大多以為那是月亮的照射,所以沒在意。只有三個人真切地看到了這種奇怪的現象。首先看到的是我姥爺和慧慶法師,他們兩個在洞天寺裡傾心交談直到深夜,我姥爺告辭走的時候慧慶出來送他,正好趕上這種奇異現象的出現。然後是大馬看到了,他去外村聯絡農協會員回來時已經很晚,一到時密山的東山埡恰好看到了。
慧慶法師對我姥爺說,地生邪火主亂,看來今年不只旱煞,還要亂煞呀。
兩天以後,由八千人組成的請願隊伍分別從沂水的不同方向潮水般湧到了沂水城下。他們個個戴著印有“農民協會會員”字樣的袖標,在大馬等幾個骨幹份子的扇動下高呼口號:
“打倒土豪劣紳。”
“剷除貪官汙吏。”
“建立廉潔政府。”
“取消苛捐雜稅。”
“釋放無辜農民。”
胡縣長陳兵城頭。他傲立於城樓之上揮舞著手臂對城下的鬧事者高聲規勸:我把幾個抗交田賦的刁民請了來,無非是對他們施以愛國之教育,讓他們明白積極交納稅賦乃公民之義務,並無其他意圖,爾等何必如此興師動眾有意把事情弄大呢?別看你們有八千之眾,但是能頂得住幾槍幾彈呀?我勸你們還是快快回去老老實實過日子去吧。免得把事情鬧大了白白送掉了吃飯的傢伙。
這樣的威協非旦沒讓請願者畏懼,反更群情激憤了。大馬他們一聲呼喊,八千會員全都脫掉上衣露出了紫紅的胸膛。他們讓胡縣長開槍,看看這八千百姓到底能頂幾槍幾彈。
胡縣長無計可施了,他只好妥協,答應三天以後將抓來的農民放回去。
但是農協會員不答應,要求胡縣長必須現在放人。胡縣長訥訥不決的時候,城下響起了震天的歌聲,那是李漪清作詞譜曲的一首歌:
咱們農民協會,
是窮苦人的組織。
大家彼此關心,
維護共同的利益。
我們要團結,團結,再團結,
與土豪劣紳鬥爭,
與貪官汙吏鬥爭。
誰敢阻擋我們?
誰敢鎮壓我們?
我們就用自己的鮮血淹沒他們!淹沒他們!
民國十六年七月十八,剛來沂水上任不久的縣長鬍有德在無奈之下放掉了抓起來的所有沒交半年田賦的農協會員,使沂水縣的農民運動繼借糧之後又取得了一次偉大的勝利。
但是同被抓去的二仁卻沒有放回來。大馬糾集一群農協會員去與胡有德交涉,胡有德十分強硬地告訴大馬,王二仁決不能放,他與沒交田賦的農民有性質上的根本不同,他有勾結土匪的重大嫌疑,在未查明事實之前,決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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