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10節

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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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

正文第10節這是春末的一天。

天上起了大風,沙漠在怒吼,譚嘯的馬行到了“英吉沙”。

在營盤,他整整地等了五天的時間。

這五天,他每日出沒在和依梨華來時所經過的沙漠裡,他在茫茫的大漠裡,尋找他的仇人。

可是他失望了,非但晏、裘、劍芒等三人杳如黃鶴,就是那受了重傷的白雀翁朱蠶,也沒有一點蹤影。

整個沙漠裡,似乎只有他一個人,風起沙舞,泛如海洋。

但海中波濤最高不過三幾十尺;而這沙漠裡,高達二百尺的沙漠浪湧卻並不罕見。

上無飛鳥,下無走獸。

千里之間,人煙斷絕,正如唐玄奘所謂:“從此東行大流沙,沙則流漫,聚散隨風,人行無跡,遂多迷路,四遠茫茫,莫知所指,是以往來聚遺骸以記之,乏水草,多熱風,風起則人畜昏迷,因以成病,時聞歌嘯,或聞號哭,視聽之間,恍然不知所至,是以屢有喪亡。”

譚嘯終於失望了,他找不到他的仇人。

到了後來,他更是喪失了這份勇氣,他想:“即使找到他們又如何呢?那不是等於去送死麼?”這麼想著,他也就愈發的情虛了。

人都是這樣的,只憑一時血氣之勇所為,至終是會後悔的。

譚嘯在幾日的沙漠之行之後,一切觀念都改了!他重新憶起狼麵人袁菊辰的囑咐,決心到阿克蘇一行,要去那裡探訪那個古怪、奇異、身負絕技的怪老人。

因此在“英吉沙”住了一宵之後,就打馬西行,直奔“別失八里”。

在這境地內,準噶爾人十分猖獗,譚嘯一個陌生的漢人,來到了這個小國的國境之內,很遭到了一些困擾。

可是他為人持重,絕少惹事,雖是言語不通,卻也平安地入境通行。

輪臺地勢低溼,土質肥沃,河流交錯,耕牧咸宜,尤其是葦荻叢生。

其東河上,有一土橋,為過往商旅必經,即所謂“葦橋之險”是也。

這地方桃杏果樹極多,譚嘯來此之時,正是花開季節,粉紅黛綠夾道相迎,真有處身“山**上”之感!他懷著悲怨的心情,在這化外的邊道上策馬行著,一任桃杏花開得如此茂盛,可是他的心,就像是一口久未泛波的古井一般。

自此西行,三日而抵庫車,芳草綠樹,鬱郁成林。

果園的開闢,是庫車一大特色,瓜果隨處皆是,牧牛羊人,趕著大群的牲畜,在天山下的草叢中放牧。

仰視天山皚皚的白雪,有幾處已融化了,可是山頂的尖端,卻永遠戴著那頂白帽子,即使在炎熱的盛夏,也是不會融化的,故此地人都叫天山為雪山。

昔日在哈密一帶之匈奴,恃天山為上蒼,每過山下,必相率跪拜,匈奴人呼天為“祁連”,所以天山又名祁連山,如匈怒祁連歌雲:“奪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亡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

蓋祁連山旁,水草豐富,宜畜牧;焉支山則盛產染料,可供婦女妝飾,故有此歌。

馬行七日,過冰山而至阿克蘇,這一段路更是危險無比,山上無沙土草木,皆冰塊石子。

天氣漸暖,冰融時有碎冰飛濺,小者如拳如慄,大者如屋如樓,裂冰之聲,聽來更是嚇人。

山谷為之響應,冰之漲落,變無定時,所以山道極多,任人隨意穿行。

人畜行走其間,無不提心吊膽。

譚嘯抵阿克蘇之日,正是這地方極具盛況的集市之時,四鄰中外之貨商,不遠千里而來,旅賈成群,各族之人,仍以纏回最多。

此類人又稱纏頭回,其俗四季戴帽,帽式不一,有口小上大者,在簷矮頂高者,有用皮製者,有用棉製者,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男子服裝右衫擐帶,女子有領無衽,套頭而下,外加背心,婀娜生姿、鮮豔動人。

奇怪的是這裡的少女,不喜帶花,而對於耳環手鐲、珠玉等物卻有所偏愛。

他騎在馬上,穿行在人叢之中,只覺得千頭攢動,眼花繚亂。

女孩子頭戴繡金平頂大圓帽,以花布巾或網巾遮面,不使人見,小蠻腰楚楚動人,配以長簡皮靴,更是婀娜多姿。

當然,像他這種裝束的漢人,立刻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他在一家臨時搭設的客館前停下了馬,出迎的是一個老回回,譚嘯用最簡短的話說:“庫西嘉(住店)。”

那老回回打躬作揖地把他安置在一間布棚內,室內鋪著羊皮,沒有床。

這客館生意極好,各處來的人住宿者甚多,因此譚嘯的到來,也就不太會令人驚異了。

他在這小店內,草草地用了飲食,第二天清晨,他換了一件衣服,卻沒有戴頭巾,腰繫絲絛,風度翩翩地出了客店。

他行至集市上,在一個賣皮貨的地攤上,買了一頂本地人流行的小皮帽。

那賣帽之人是一個蒙古老人,可是這老人卻通數種語言,也能說生硬的漢語。

譚嘯微笑地問他:“去日可馬峰怎麼走法?老丈,你可知道麼?”蒙古老人怔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擠著如同風乾橘皮似的眼睛打量著譚嘯。

慢慢走了出來,輕輕地拍著譚嘯肩膀:“來!出來!”蒙古老人回頭關照了一下他的兒子,囑他看著攤位;然後他領著譚嘯,分開人群,走到路頭,用手指了一下巍峨的天山,並用手指點著那峻峨的峰頭,比劃著三指道:“第三!”譚嘯喜道:“你是說第三座峰頭,就是日可馬峰了?”蒙古老人用力地點著頭。

譚嘯問:“那裡可有住家麼?”老人仍盯視著他,譚嘯重複了一遍。

這蒙古老人連連搖頭道:“人?有……不有,一個都不有!”譚嘯皺了一下眉,只好點頭告謝,直向前行去。

他心中猶豫道:“奇怪!莫非是袁大哥告訴錯了?”他想了想,仍以先去為是。

於是,他又轉到了一家酒店前,把皮囊裝了滿滿一袋子酒,匆匆奔向天山而去。

田裡種著小麥,被微風吹得顫顫搖動,太陽被山嶺遮住了;可是千萬道金光,卻由山嶺的背脊處射穿而出,布成了滿天的金色光網。

譚嘯在田陌上穿行著,不一刻已抵山下,只見白嘩嘩的流水,由山上分數十股流下,地面上全是開築的漢渠,引導著這些流水灌溉田地。

他不禁駐足仰首,感慨地想道:“這真是一塊美好可愛的土地。

如此大好山河,卻拱手坐令蕃人跋扈佔據,明室雖強,擁十八行省,較之漢唐全盛時,不及其半,實可嘆之極!”他傷感地佇立了一會兒,見附近冷落無人,所有的人,都去參加八棚盛會去了,他騰身縱上一塊突出的石峰,運輕功提縱術,一路向後山翻越而去。

天山峰巔如雲,疊疊層層,何止百十!譚嘯毫不費事地就找到了第三座峰頭,只見峰後白雲飄浮,蒼松翠柏點綴在灰白色的石面上,更加雄偉壯觀!淙淙的流水由峰後老松叢中,婉蜒地伸流而出,就像一條玉龍似的,嗖嗖的風,把譚嘯身上的一襲單衣,吹得前後飄搖。

譚嘯打量著眼前形勢,倒有幾分和袁菊辰所說相似。

他一路攀著松石,向峰上行去,約行二百步,只見一條羊腸小道,如怪蛇似的直向左面伸延而出。

他心中不由大喜,遂順著這條小路飛快地馳去。

約一盞茶時間,眼前展開了一片松坪,坪內翠樹綠蔭,開著無數黃色野花。

陽光穿林而出,灑在翠草地上,像是鋪了一片金色的地氈,啁嗽的小鳥,在日光下,蹁躚著五彩的羽翼,在山頂白雪的映襯下,有令人煥然神爽的感覺。

譚嘯含著微笑,踏上了這片人間仙土,腦中記著狼麵人的祕囑,直入松坪之內,在一棵古松之前,他發現了一塊一人高的大石碑。

碑上雕刻著五個大字:“超、優、中、可、歲”字型為暗紅色,最奇的是整個石碑之上,也染滿著暗褐色的印斑,近視之,則覺腥氣撲鼻。

這一塊莫名其妙的石碑,再加上莫名其妙的五個字,數十年來,不知令多少人迷惑不解,可是卻也鼓舞著多少知情而心存野心的武林人士。

譚嘯正是知情者之一。

他含著微笑,把身上衣衫理了一理,彎腰在地上拾了一塊乾土,在那石碑最上邊的那個“超”字上,圈了一個圈;然後後退五步以外,彎腰長揖了一下,提氣高呼道:“雪山老人快現身,武林人買藝來此!”他這高吭的聲調,響遏行雲,可是並沒有任何迴音,過了一會兒仍不見動靜。

譚嘯不禁心存疑惑;於是他轉過身來,又高呼了一遍,依然沒有迴音。

譚嘯不由甚感奇怪,心想袁大哥是如此關照我的呀!怎會沒有動靜呢?他重新轉過身來,仰首峰上,老樹糾葛,並無通路;而唯獨碑前這塊松坪,卻開展出足有裡許見方。

譚嘯向前走了十數步,再次呼道:“武林末學譚嘯買藝來此,請現俠蹤!”風由四下吹來,吹得他冷嗖嗖的,他不禁有些失望了,可是當他回過身來時,卻幾乎驚得呆住了。

原來,不知何時,就在那塊大石碑之下,竟站著一個發如亂草,身著藏袍的老人。

這老人一頭暗褐色的亂髮,肩上斜揹著一個大紅色的葫蘆,身著白色束腰藏袍,足踏一雙芒鞋,身材瘦高,背部略略拱起,那樣子像是自外沽酒方歸。

這個怪狀的老人,正在細細注視著那塊石碑,臉上微微帶著一層冷笑。

譚嘯心中一動,因見這老人形象,正與袁菊辰關照的相仿,當時不敢怠慢,急行數步,拱身行禮道:“來者可是雪老麼?在下譚嘯有禮了!”這老人慢慢回過身來,譚嘯立刻為他那種怪異的面相驚得怔住了!老者堪稱得上貨真價實的“面如重棗”,一層層的皺紋相疊著,遠看過去,幾乎分辨不出眉眼口鼻,再襯上他那一頭亂髮,真如同是一個山精海怪。

譚嘯微微驚怔了一下,卻並沒有顯在臉上。

這老人聳了一下鼻子,開口道:“你是來買藝的?”譚嘯點頭道:“是!”老人卸下了肩上的大紅酒葫蘆,開啟葫蘆蓋子,仰天喝了幾口,放下葫蘆,沙啞地笑了兩聲:“少年!你出得起錢麼?你知道價錢麼?”譚嘯從容笑道:“文章詩詞本無價,只為送贈會心人!”老人不由猛地一驚,後退了一步:“你是……”老人鎮定了一下,又道:“你是誰介紹來的?”譚嘯哈哈一笑,故示狂態道:“老先生曾誇口以詩詞會天下英雄豪傑,小可不才,不遠千里而來,願一展抱負。

老先生何故如此刁難,豈不貽笑大方?”言罷,負手冷冷一笑,大有不屑之意!雪山老人舒了一下層巒般的滿臉皺紋,冷冷哼了一聲,眯著小眼,打量著譚嘯道:“足下年歲不大,火氣倒是不小,你既如此說,可知我這‘五字碑石今’下的規矩麼?”譚嘯挺身道:“豈能有不知之理?”老人嗤的一聲:“你且說來!”譚嘯放聲道:“石前買技,不賒不欠,有買必賣,心甘情願!”雪山老人微微一笑,點頭道:“很好!你既知情,可知買技不成又當如何?”譚嘯彎腰道:“碰碑而亡!”老人哼了一聲:“好!咱們擊掌為誓!”他說著,緩緩舉起一隻手來。

譚嘯上前,在他掌心上,一連擊了三掌,發出:“啪啪啪”三聲脆響,三掌既畢,譚嘯後退了兩步。

這位天山醉老目光又轉向了石碑之上,眉梢擰著,徐徐冷笑道:“少年人,你未免自負過甚了些吧!這多年以來,買技者固不乏人,卻從未有一人敢圈超優二字,你有此自信麼?”譚嘯微微一笑道:“小子幼讀詩書,經史子集自信過目不忘。

老先生請命題一試吧!”雪山老人咧口一笑道:“好!好!你要買什麼功夫呢?”譚嘯心中一動,徐徐踱了兩步,舒眉道:“小可僅僅只求兩套功夫,不知老先生可肯出售?”雪山老人淡然一笑道:“我是有買必賣的,不要說是兩套功夫,就是二十套,只要你敢買,我就敢賣!”他頓了頓,問:“少年,你要買兩套什麼樣功夫?”譚嘯低頭想了想,慢慢抬起頭來道:“一套是‘大三元吐納真功’,一套是‘黑鷹散手’。”

雪山老人呆了一呆,冷冷一笑道:“這是誰告訴你的?秦鬍子?還是小袁?西風?”譚嘯心中暗暗吃驚,原來這些人都來此向他請教過功夫,由此可知此老功力之驚人了!”當時怔了一怔,心知他口中所謂的小袁,指的是狼麵人袁菊辰,自己因受他關照,千萬不可吐露,所以忙搖了搖頭道:“不是!不是!我並不認識你所說的人!”老人用力地睜著那一雙線也似的眸子,哼了一聲:“不會吧?知道我這兩手功夫的人並不多,是誰告訴你的?可恨,可恨透了!”譚嘯見他雙手用力地互捏著,滿面怒容,不由嘻嘻一笑道:“老先生何故如此動怒?你不是方才還在說有買必賣麼?”老人不得不強自收回了怒容,換上了一副笑臉,訥訥地道:“你說的不錯,我是有買必賣的,只怕你……”他打開了葫蘆,就嘴猛喝了兩口,放下葫蘆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譚嘯笑道:“話不投機半句多!”老人看了他一眼,又道:“但覺山尖浸酒綠,”譚嘯應口道:“不知日腳染溪紅。”

雪山老人後退了一步。

點了點頭,又道:“無求尚恨時賒酒,”譚嘯一笑,脫口而出:“有癖應緣酷愛山。”

雪山老人口中“咦”了一聲,上下看著譚嘯,心中甚是敬佩他的文采,笑了笑說道:“少年,我還有兩首吟酒的詩,你如能應得出來,我就傳你一套功夫!”譚嘯欠身道:“小可願洗耳恭聽,請你老命題。”

老人仰頭又喝了兩口道:“好!”他眯著眼笑道:“午窗睡起人初靜,”譚嘯皺了皺眉,天山老人不由喜得連連搔首,不料譚嘯卻馬上接下去應道:“樽酒聞呼首一昂。”

老人立刻面如死灰,用力地拍了一下手,又說:“春風小榼三升酒,”譚嘯哈哈一笑,神采飛揚地道:“寒食深爐一碗茶。”

老人跺了一下腳,長嘆了一聲道:“罷!罷!我認輸就是。

只是,如果你能把方才詩句的作者說出來,我就更對你心服了!”譚嘯淺笑道:“李太白、範石湖、陸放翁、蘇東坡和白香山,我想大概不會錯吧!”雪山醉老盯視著他,長吸了一口氣,嘆了一聲:“現在無話可說了!少年,你是先學大三元吐納真功呢,還是先學黑鷹散手?”譚嘯想不到這頭一關,居然如此容易透過,不由心中狂喜,而是卻愈發壓制著內心的喜悅。

慢慢坐在了一截枯樹根上,把身後的酒囊解了下來,仰天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口。

雪山醉老怔了一下問:“少年,你喝的是什麼?”譚嘯只覺得肚內火也似的熱燙,可是他卻仍然偽裝著微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道:“好酒!好酒!”說著咕嚕嚕又飲了幾口,只覺眼前人影一閃,雪山老人已站在了他面前。

譚嘯一驚道:“做什麼?”卻見這老人一伸手把他酒囊搶了過去,在鼻上闖了聞,斷定真是酒以後,又還給他。

老人後退了幾步,嘻嘻一笑道:“你的酒量很大,很對我的口味,好孩子!現在你要我先傳你哪一套功夫呢?”譚嘯把酒囊放至一邊,搖頭冷笑道:“你還有一個題目沒有出呢?”雪山老人閃了一下眉道:“你為什麼不先學一套呢?”譚嘯搖頭道:“我要麼是兩套一起學,要麼乾脆一套都不學,我就是這個脾氣。”

雪山老人“哦”了一聲,連連點頭,他心中十分欣賞譚嘯這種個性,試探著說:“少年,你要弄清楚,如果下一個題目,你回答不出,非但前功盡棄;而且你還要遵約血濺石碑而亡!”譚嘯暗中捏了一把冷汗,心說袁大哥只授我以投其所好的性情,卻忘記他心中猶豫不決。

老人以一雙深邃的眸子,緊緊地逼視著他。

譚嘯不由心中一動,當時顧不得再深謀遠算,脫口道:“老先生,你只管出題目吧,生死在我來說,是算不得怎麼一回事的!”雪山老人心中微微一動,實在的,這少年人的魅力,已深深地打動了他的心,他頓了一下:“那麼,好吧!你隨我來!”他轉過身子,直向一座斜岔而出的石峰行去。

譚嘯心存懷疑地跟隨在他身後,只覺天風冷冷,吹得透體生涼,老人那一身醬色的藏袍,被風吹得飄飄欲仙。

這是一處懸崖崖口,和對崖隔空距離有十丈左右,當中卻是千丈深淵,幾片雲層飄浮在半峰,和對崖崖頭盛開著的幾株晚梅,對襯得十分有趣。

偶望之,真有“飄飄乎羽化而登仙”之感!雪山老人回頭一笑,指著對崖道:“老夫蝸居就在對崖,少年,你願意隨我過去一談麼?”譚嘯欣然頷首,只是心中十分懷疑。

因為此處和對崖相距當在十丈左右,其間並無渡橋,如何過去,不無疑問。

老人似已看出他的心思,掀脣一笑,露出漆黑色的牙床,說道:“這裡本來有一座鐵索橋的,因年久失修,風雨摧蝕,早已腐朽,不過不要緊,你看!”他說著向崖邊走了幾步,伸出青布高襪的右腿,直向懸崖之下探去。

譚嘯不禁吃一驚,脫口道:“老先生小心!”雪山老人嘻嘻一笑,隨著右腿收回,卻見他足尖上勾著一條細若小指的白色細繩,上下晃動不已。

那繩索本是埋隱於雲霧之中,如不為老人足尖勾起,任何人也難以發現。

此刻老人彎身以手代足,將那繩索抓於手中,用力地拉動著,陽光裡,像一條長有十丈的巨蛇,在雲霧之中上下波動著,不要說走了,就是看上一眼,也夠吃驚了。

雪山老人注意著譚嘯的臉色道:“少年,我們必須要由這飛繩上走過去……嘻嘻!”他啞著嗓子道:“你敢麼?”譚嘯只覺得頭上轟的一聲,暗忖道:“這莫非也是他的考題麼?”他知道這種走法,如無極深的內功造詣,絕不敢在其上妄踏一步。

因為這種索太細太長了;而且是有異一般江湖賣藝之流的。

因為一般所謂的走索,短而且直,離地最多不過數丈;而且還要手中持有平衡的竹竿之類的東西。

可是眼前這種走法,卻是完全相反,最可怕的是整個繩索除短短的兩端目力可及以外,其他部份全在雲霧之中。

這種走法,簡直可以說是玩命,譚嘯陡聞之下,怎會不驚!略一猶豫,老人面上已浮有微笑,譚嘯當時心一狠,長嘆了一聲道:“悉聽尊命!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誰叫我有言在先呢!走!我們走!”老人似乎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兩道掃帚眉倏地向兩下一分,伸出兩隻手,緊緊按在譚嘯肩頭,哈哈地笑道:“我可是有言在先,你摔下去,可是絕對活不成,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他一面說著,一雙細目,泛出炯炯的鋒芒,在譚嘯面上遊離著,又問:“你決定了麼?”譚嘯點了點頭。

老人面上泛出一個神祕的微笑:“不後悔?”譚嘯咬了一下牙道:“不後悔,老先生你先走吧!”雪山老人嘻嘻一笑道:“好!你自己想好了,可不能怪我!”他說著身形輕輕縱起,直向白雲之中落去。

譚嘯不由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雪山老人身形一落,全身已隱入雲中,遂聽老人的啞嗓音道:“少年,你來呀!”譚嘯答應了一聲,心中可是發著毛,他本心是想跟著老人身後走的,那樣雖然是險,卻還有人前導,總比自己一個人瞎摸瞎闖好得多。

誰知老人竟會有這一手,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考慮的餘地了。

當時把心一橫,試探著向那繩索上踩去,只覺那細繩左右蕩動不已。

譚嘯一向是自負輕功頗高的人,這一時,卻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緊緊地咬著牙,注視著足下,一步步繼續向前踏去,卻不料那繩索竟是動得更為厲害。

如此十步之後,全身已隱於雲霧之中,非但前路茫茫,目光不及,便是身後也是為濃雲所封,伸手不辨五指。

前進固是險到了家,後退更是不可能,真個是“進退維谷”!他抑制著丹田內力,把身子定在繩子上,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聽見對岸,傳來老人的笑聲:“少年,我可以告訴你,你如能設法過來,就算通過了我的第二試題;否則不必血濺石碑,這千仞深淵,也就是你埋骨之處了!”譚嘯不由長嘆了一聲,問道:“這雲霧不知何時才開?老先生你可知麼?”老人呵呵笑答道:“你死了這條心吧!這雲霧長年封鎖於此,從無開時,這一點,你不必再心存妄想了!”譚嘯循聲前進了五六步,又問:“莫非到夜晚也不開麼?”老人嘿嘿一笑:“不開!你死了心吧!”譚嘯又循聲前進了三步,站定嘆道:“老先生,你這題目太難了,小可恐怕性命將葬此淵中了!”老人呵呵一笑,譚嘯一連進了五步,老人說:“這是你自找的,怪得誰來?”譚嘯又循聲前進了幾步,愈覺雲霧濃溼,自己身上面上都沾上了一層極小的水珠,足下繩索更是動盪不已,由此可證明,老人確是站立在繩索另一頭髮話。

譚嘯放心不少,定了一定,又道:“我死之後,只求你老把我屍骨撿回埋葬,小可死也瞑目了!”老人嘻嘻一笑道:“這倒可以答應你。”

譚嘯立刻又前進了三四步,耳聞老人說話之聲,距離自己不過四五丈左右,心知離岸不遠,這時那細繩子更是微微顫動不已。

譚嘯站定身子道:“老先生不可動繩,詭詐害人不是俠義本色!”老人怒道:“胡說八道,我何曾動過繩子?此處是一洞口,風力極大,你自不察,豈能隨便誣人?”譚嘯在他說話之時,一連前進了十幾步,心內暗喜,又道:“你老明明以足動繩,何故不敢承認?唉!我譚嘯真後悔有此一試!”雪山老人勃然大怒道:“小子!你如再說,我可要……”忽然他覺得繩索上有物移動,已臨身前,不由吃了一驚,忙閉上了口,卻覺得頭頂一股勁風掠過,遂聞得譚嘯朗笑之聲,由身後傳來道:“老先生引渡之恩,小可拜謝了!”雪山老人忙一回頭,卻見譚嘯正昂立在一塊聳立的石峰之上,滿面春風地微笑著。

老人不由臉一陣紅,一時膛目結舌,這才知自己竟是上了對方的大當!譚嘯飄身下石,深深一揖道:“老先生一諾千金,當不至言出不算吧?”老人這時,臉色由紅而白,由白又紅,最後仰天狂笑了幾聲,一翹大拇指道:“好!老夫算服了你了,好小子!你太聰明瞭!”說著重重地嘆息了一聲,摸著頭上亂髮,皺著眉毛喃喃自語道:“這個點子太好了,怎麼小袁過去會沒想起來呢?”譚嘯心中一動,含笑道:“你老口中說的小袁,又是何人,可肯見告?”老人苦笑了笑,一副上了大當後悔莫及的樣子,嘆息道:“你不認識,他也是一個聰明可愛的年輕人,他名字叫袁菊辰,我叫他小沙漠,也叫他小袁。”

譚嘯笑了笑:“我認識此人,並且是好朋友。”

老人一怔,怒道:“是他叫你來的?”譚嘯搖頭笑道:“他從未說過你老,這全是我福至心靈。”

說著深深又是一拜,笑道:“謝謝你老的成全。”

老人窘笑了笑,點頭道:“我答應了你,自是不會說過不算;不過,你這種小聰明確實令我佩服。

***!你這小孩真精,又可恨,又可愛,真***!”譚嘯不由皺了皺眉,被老人一連兩句“***”罵得有些哭笑不得。

老人用力地抓著亂髮,繼續道:“當初小袁就想學我那一套‘黑鷹散手’,只是這道繩橋,他卻沒有辦法透過。

不是我救他,他小子準摔死,我因愛他機靈,功夫也不弱,非但沒有要他守約去碰石頭,反而傳了幾手功夫。

只是沒有傳他這手‘黑鷹散手’,他也不好意思再求我教給他,真想不到,你竟然知道我會這手功夫,是誰告訴你的?”譚嘯不禁心中恍然大悟,暗忖原來袁菊辰再三關照我,不要說出是他指引,其中有此隱情。

由是,內心更把菊辰感激十分。

雪山老人這時盯視著譚嘯問道:“少年,你在阿克蘇要留多久?”譚嘯反問道:“你老這兩套功夫,要傳多少時間?”老人怔了一下,黯然道:“噢!這恐怕不是十天八天能教完的!”譚嘯含笑道:“那我就多留些時候,總之定不使你老失望就是了!”老人這套“黑鷹散手”乃是他數十年浸**而引為平生最得意的功夫,曾立過誓,一生絕不傳人;而且武林中知道他這一手功夫的人極為有限。

故此,雖曾妙想天開的立五字碑石昭示武林,卻從未有人知道並要求過他傳這一手功夫的。

雖然數年前袁菊辰曾有此一求,卻未達志,想不到今日這年輕人居然用計得逞,怎不令他悔恨嘆息不已,可是以他聲望,卻又不能言出不算,一時好不掃興,只管低頭不語,踽踽地向前行著。

譚嘯在他身後跟著,這片地方太美了,在梅花深處,現出茅屋一角。

老人推開竹門入內,連頭也不回。

譚嘯老著臉跟了進來,心中暗笑,這老兒器量未免太小了,你雖如此,卻總不能說了不算!老人推開茅屋的門,回頭乾笑道:“請進!”譚嘯彎腰道:“正要打擾!”說著邁步而入,老人進房後摔門極重,譚嘯心內不由暗笑,心忖這老兒肝火未免太甚了。

想著已在一張靠背椅上坐了下來,見室內裝置極為簡陋,可是卻頗有古意。

一張高僅尺許的長案,為松木所制,案上除列有文房四寶外,尚有一具形式極為古雅的古箏;地上擺著一個球枕和一方軟墊,可供人依身弄箏;長案一邊有一畫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