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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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月圓總有月缺時，艾冰離家的日子終於到了。
臨出家門，艾冰執意不讓母親去車站送行。如果母親送她，一定會哭成淚人，她難保自己不掉金豆豆，這樣會有損軍人的形象，軍人有淚不輕彈。
艾父擰著兩大包行李與艾冰一起透過車站檢票口，朝站臺走去。
“艾冰！”站臺上，有人叫她。
艾冰用目光搜尋著站臺，發現不遠處站著一位年輕軍人，手上提著一個捆綁結實的四方形紙盒，是醫院裝藥的那種大紙盒。
不但艾冰，連艾父都目瞪口呆，那不是章強嗎！
“章醫生，這麼巧，在這裡遇見你，去哪兒出差？”艾父非常客氣地與迎面走來的章強打招呼，與對方有了陌生感。
“我不是出差，是來送艾冰的。”章強大方說。
“哦，你怎麼知道她的車次？”艾父沒想到章強如此大度，艾冰對他出言不遜，他還來車站送她。
“我陪艾冰取過車票，記住了車次。”章強說。
“不愧是外科醫生，不但手巧，而且心靈。”艾冰開玩笑說。既然章強不計前嫌來送她，她也沒必要耿耿於懷，她不是記仇的人。
“嘿嘿，說話還這德行，不知道是夸人還是損人。”章強又露出招牌式壞笑。
章強之所以來送艾冰，是因為還想與她保持聯絡。儘管章紅多次告誡弟弟，別理那個小女兵，她就是一隻狐狸精。物極必反，這倒激發了章強的逆反心態，他要證明一下，艾冰到底是人還是妖。或者說，比起妖豔的牡丹，他更愛帶刺的玫瑰。
“好話到了你耳朵裡都變成壞話。”艾冰不滿瞥了章強一眼。她突然發現他有個小優點，幽默風趣，和他說話用不著拐彎抹角，也不需要經過大腦。但是羅平安不是這樣的，說話吞吞吐吐，詞不達意，需要你費心揣摩。艾冰想，要是將章強的優點移植到羅平安身上，羅平安就完美了。
“你這一走，就沒人損我了，我會不習慣的。”章強裝出一臉惆悵。
“章紅不是也喜歡……教育你嗎？”艾冰本來想說“損”字，但覺得不妥，不能挑撥姐弟關係。
“可惜我有兩個姐姐，就缺一個妹妹。”章強說。
“那就讓艾冰給你當乾妹妹。”艾父突然插話說。他生怕女兒嘴裡會
蹦出“不”字，又對艾冰說：“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你認了這個哥哥，你在新疆就可以安心工作了，章強在我們身邊，他會照顧我們。”
艾冰的舌頭頓時打了結，再也說不出話來。分明是老爸強加於她，她難以接受。但又一想，章強是醫生，醫院離紡織城又近，拜託他照顧父母應該不成問題。但是，但是，一山不容二虎，一顆心怎容得下兩個哥哥……
章強見艾冰一臉為難，善解人意說：“艾叔叔，就不要為難艾冰了，強扭的瓜不會甜，她不願意認我這個哥哥就算了。”
艾冰揚起眉毛看了章強一眼，感謝他替自己解圍。
“嘿嘿，”艾父尷笑兩聲：“那就當剛才的話沒說。”
章強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艾冰不認我當哥哥無所謂，但是我願意代替您犧牲的兒子給您當乾兒子。艾冰遠在天邊，我近在眼前，照顧您和阿姨更方便。”
“章醫生，小章……，這……，我哪敢當啊。”艾父激動得語無倫次。
艾冰也被章強這番話弄糊塗了，分不清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開往烏魯木齊的53次列車進站了，晚點一個多小時。這趟列車橫穿中國七個省市自治區，不晚點才是不正常的。
艾冰上車坐好以後，章強將手上的紙盒遞進車窗：“這是臨潼的石榴，帶去新疆吧。”
“我的行李已經夠多了，拿不動，你留著自己吃。”艾冰客氣推讓著。
“臨潼石榴可不是普通石榴，就像灞河的柳樹一樣有特殊意義。”章強說。
“有什麼意義？”艾冰好奇。
“灞河的柳樹是傷心柳，分手柳，臨潼的石榴正相反，是開心果，吃了多子多福。”
“那你留著自己吃，祝你多子多福。”艾冰將紙盒往外推，一不留神就被章強佔了小便宜，她又不爽了。
“你一定要收下。”章強將紙盒推進車窗：“這箱石榴是章紅送給你的。”
“哦，你姐送的？”艾冰有些小意外。
“上次你沒來我家吃飯，我告訴我姐，你學雷鋒去了。她很感動，要我送些石榴給你。”章強撒了個小謊。其實石榴是章紅送給他的，他借花獻佛。另外也想在艾冰心中重塑姐姐的形象。
“真是你姐送的？”艾冰仍一臉狐疑。
“我姐這人，
刀子嘴，豆腐心……”
“開往烏魯木齊的53次列車就要發車了，還未上車的旅客，請抓緊時間，趕快上車。”站臺上響起廣播員的聲音，打斷了章強的話。
艾父站在窗下叮囑：“丫頭，路上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不要亂吃東西，小心拉肚子，到新疆後，馬上給家裡來信，別讓我們惦記。”
“嗯，我會馬上寫信的。”艾冰發現，父親被風吹亂的頭髮裡又添了一些白絲，不免有些小心酸，但馬上控制了情緒，決不能在大庭廣眾掉眼淚。
章強站在艾父身後不停做手勢，意思是，“也要給我寫信。”
“嘟嘟嘟……！”工作人員吹起急促的哨音，揮動小紅旗對送行的人喊：“往後靠，都往後靠，要開車了！”
“嗚——！”車頭的汽笛一聲長鳴，列車緩緩開動了。
“艾冰！丫頭！”站臺上，一個女人瘋狂奔跑著。
“媽，我在這兒！”艾冰將頭伸出車窗外揮手喊。她驚愕，老媽怎麼來了？
艾母舉著一片銅鑰匙拼命跑著，“丫頭，把家門的鑰匙帶上。”
“媽，別跑，你就替我保管吧！”艾冰大聲說。她估計老媽跑不過火車輪子。
“帶上！不然你回不了家！”艾母堅持奔跑著。
艾冰的眼睛一熱，眼眶溼潤了，彷彿又聽見老媽站在哥哥的遺像前埋怨，“兒子啊，為什麼不帶鑰匙走，找不到家門了，回不了家了。”
列車越駛越快，母女之間的距離漸漸拉大……
“給我。” 章強追上艾母，從她手中奪過鑰匙，就像跑接力似的追趕列車。
站臺上的工作人員去追趕章強：“危險！不要靠近列車！”
章強跑得更快了，終於追到艾冰的視窗，將鑰匙扔了進去。車速太快，他已無法將鑰匙交到她手上。
“謝謝！”風兒將艾冰的聲音送進章強耳朵裡，人卻看不見了。
列車上，艾冰拾起餘熱尚存的家門鑰匙，既有媽媽的體溫，也有章強的體溫，匯成暖流融入她的心頭，她的淚水再也無法忍住，汩汩湧出眼眶。她再也不剋制自己了，再也不顧忌軍人形象了，任由兩行清淚在面頰流淌，此時她心裡只有兩個字，“想家。”
父母在，家就在，無論離得再遠，心始終留在家裡，帶不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