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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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艾冰按照計劃,先去西安車站取了臥鋪票,然後與章強一起去逛解放路。

兩人沿著解放路南行,逛了婦兒百貨商店,又逛了解放百貨大樓,接著又馬不停蹄逛民生百貨大樓。

從民生百貨大樓走出來,章強就像一頭馱滿貨物的騾子,累得氣喘吁吁。身上最重的是一個黑色人造革旅行袋,艾冰剛買的,裡面裝滿全國各地的糖果,上海奶糖、廣州水果糖、北京酥糖、山東高粱飴、海南椰子糖……。

“歇會兒。”章強在百貨大樓旁的一個茶水攤前坐下來,他的手心已被旅行袋勒出幾道紅印。

茶水攤上擺著十幾個玻璃杯,裡面盛著茶水,上面蓋著一塊四方形玻璃片,一分錢一杯。

章強買了兩杯茶,但兩人都沒喝,學醫的人擔心病從口入,只是想借這個地方歇歇腳。

艾冰開啟一個小本子,裡面記錄著戰友們的購物資訊,她一件一件核對,然後在已購買的貨物後面打一個勾,並寫上價錢。

“都買齊了,終於完成任務了。”艾冰合上小本子高興說。

“還有一樣沒買,你的衣服。”章強提醒說。

“剛才都看過了,沒有合適我的。”艾冰說。

“我記得有個友誼商店,我陪章紅去過一次,她在那裡買過一件挺洋氣的女西裝,紫紅色的,好像什麼綸的,不需要布票,就是價錢貴了點。”

艾冰一聽“章紅”兩個字,掃興說:“我可買不起,我不如你姐有錢。”

“只要你穿著合適,我送給你,我帶著兩個月工資呢。”章強拍拍衣兜,又問:“友誼商店離這兒遠嗎?”

“遠得很,還要走五公里急行軍,我是走不動了。”艾冰說。其實友誼商店就在前方不遠的大差市路口,但她不願意章強為她破費。

一聽說還有走五公里,章強嚇得腿肚子發軟:“以後再去吧,你告訴我你穿幾號的軍裝,我按照你的身材買,買了再寄給你。”

“別糟蹋人民幣了,除了軍裝,我穿什麼都不自在。”艾冰說。

章強抬腕看看手錶:“哦,12點了,難怪沒力氣了。走,找個地方吃飯去。”

“回家吃吧,今天我老爸親自下廚,專門為你做地道的淮陽菜。”艾冰說。

“怎麼好意思,我已經在你家蹭過早飯了。”章強撓著頭皮說。

“隨你的便,如果不想去,我回家告訴父母,就說你有事。”艾冰說。上次去華清池,她曾拒絕去章強家吃飯,現在她也不想勉為其難。

“這麼多東西,你提得動嗎?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家。”章強說。其實他想去艾冰家,只是不好意思說出口。他已經喜歡上了這家江蘇人,雖然比不上自家寬敞富裕,上個廁所還要百米衝刺,但呆在那兒很有家的感覺,自由自在的,放個屁也沒人大驚小怪。

艾冰偷著樂,今天這個搬運工表現不錯,挺能吃苦耐勞。

兩人乘坐公交車回家。上車後發現只有一個座位。

“你坐。”

“你坐。”兩人謙讓起來。

“快坐下,不然這個座位也沒了。”章強將艾冰摁在座椅上。

艾冰接過章強手上的東西,放在自己大腿上。媽呀,真沉,足有二三十斤,難怪累得章強上氣不接下氣。

艾冰心存感激抬起頭:“等會兒到我家,你一定要留下來吃飯。”

“不用了,我放了東西就走。”章強口是心非。

“你不去吃飯,老爸老媽罵死我,是他們要請你的。”

“還記得上次去臨潼嗎?你也不肯去我家吃飯。”章強說。

“你這人,報復心真重。”艾冰笑著說:“算我請你,可以嗎?”

“你請我?憑什麼?”章強得了便宜賣乖,湊近艾冰問。

“你今天當了一回雷鋒叔叔。”艾冰用食指戳了一下章強的額頭,意思是離我遠點兒。

“雷鋒叔叔不圖回報,我沒他的境界高,我需要回報。”章強抿緊雙脣,再用力張開,“叭!”的一聲。

“你敢!車上的人會罵你耍流氓。”艾冰瞪大眼睛。

“咱倆沒穿軍裝,別人以為在處物件。”章強壞笑說。

“好啊,不讓我穿軍裝,原來你要搞陰謀詭計。”艾冰氣呼呼說。

“不是陰謀,是陽謀。”章強再次湊近艾冰的臉。

“陽謀也不行。”艾冰伸手掐住章強的脖子,將他的頭舉起來。

“哎——!”章強只好站直身子:“雷鋒叔叔不好當啊。”

汽車駛過幾個車站,上車的乘客逐漸多起來。當駛到萬壽路時,上車的乘客已經擠得車門都關不上了。

“啪啪啪!”年輕的女售票員用力拍打鐵皮車廂嚷著:“上不來了,別擠了!坐下一班吧!”

“餓(我)有急事,餓要上車。”一位中年婦女扒著車門拼命往上擠,頭髮蓬亂得遮住大半個臉。

女售票員一手用力將中年婦女拉上車,一手用力推車門。“砰!”車門終於關上了,汽車駛離了車站。

車廂裡,章強擠得只能用腳尖沾地。突然一個急剎車,他的背被人推了一把,身子朝前一傾,下巴碰到艾冰的頭髮。淡淡的髮香,薰得他直不起腰了。

“你就要回新疆了,我有句話要說。”章強在艾冰的頭頂上小聲說:“我真心實意死心塌地義無反顧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吧,你要是不答應,我就這麼待著。”兩人都沒穿軍裝,章強才敢肆無忌憚。

“還是做戰友吧。”艾冰將脖子一縮,讓章強的下巴懸了空。

章強不得不站直身子。

“老實點。”艾冰瞥了章強一眼。

章強歪嘴一笑:“在你面前,我無法老實。”

“不理你了。”艾冰將頭扭向車窗外。

忽然,章強感到身邊有動靜,低頭一看,一把長長的金屬鑷子正伸進他的褲兜裡。他對這種金屬鑷子再熟悉不過,每次上手術檯都要使用它,沒想到它還有另一種功能。

章強一把抓住金屬鑷子。幾乎就在同時,一個尖硬物頂住他的腰部。他能感覺到那是一把匕首,鋒利的刀尖正往他的皮肉裡鑽。痛,痛得他不敢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被抑制了。

“糟糕,遇到小偷了,還帶著凶器。好漢不吃眼前虧。”章強感到害怕,只好悄悄鬆開抓鑷子的手,眼睜睜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金屬鑷子從褲兜裡拔出來。好在他的褲兜裡放的不是錢,僅是一塊手帕。

頂在章強腰部的匕首也拿開了。車廂內一陣**,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撥開人群,朝車門方向擠去。

章強一直沒有回頭,只在心裡罵,“滾!離老子越遠越好。”

汽車駛到了半坡站,很多人在這一站下車,車廂裡頓時寬鬆起來。章強這才轉過身,望了一眼車門。

幾個身穿黑衣留著小鬍子的男子正在下車,其中一個人還回頭往車廂看,正好與章強的目光遭遇。

那個男子朝章強豎起一根小手指,挑釁說出一個字:“慫!”

章強立刻轉過身來,臉上熱辣辣的。儘管他不明白“慫”的確切含義,但知道這是陝西人最常用的髒話。那個男子還朝他豎起了一根小指頭,分明是在侮辱他的人格。一種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令章強無地自容,覺得像光著身子在示眾。

汽車又前行了。

“餓的錢失跡咧!(我的錢丟了)”車上,突然一位中年婦女叫嚷起來,就是在萬壽路站擠上車的那位婦女。

中年婦女發瘋似的衝到司機身邊,將褲兜翻出來,“司機,車上有賊,快查一哈(下),餓的錢失跡咧!”

女售票員走到中年婦女身邊,同情問:“丟了多少錢?”

“100塊,都裝在一個信封裡,有5塊的,10塊的,還有2塊和1塊的。這些錢都是餓借的,給餓娃兒治病的,餓娃在二院住著。”中年婦女激動說。

章強聽到“二院”兩個字,心裡震動一下。下一站就是堡子村,步行十幾分鍾就到了二院,說不定中年婦女的娃兒就住在自己管的病房裡。

“帶這麼多錢出門,也不注意安全?”女售票員責怪中年婦女。

“求求你查一哈,抓住那狗賊。”中年婦女帶著哭腔哀求司機。

“查什麼查,小偷傻呀,偷了錢還呆在車上?早就下車了。”女售票員說。

“小偷哈(下)車咧?你看見咧?咋個不喊?”中年婦女扯著女售票員的衣袖問。

女售票員甩掉中年婦女的手:“小偷臉上又沒寫小偷二字,我怎麼認識他。”

“你不認識他,咋知道他哈

車咧(下車了)?”中年婦女又扯住售票員衣袖不放。

“神經病!”女售票員甩動胳膊,但衣袖被中年婦女緊緊抓著,不肯鬆開。

“你才神經病!“中年婦女伸出另一隻手,在女售票員的身上撓了一把。

“本來我挺同情你的,沒想到你是個潑婦,快鬆開!”女售票員用力拍打中年婦女的手。

中年婦女回手打女售票員。你一下,我一下,很快兩人就扭打在一起,又扯頭髮又揪衣服的。

“別打了!”艾冰離開座位,走過去勸架。沒想到她的身上也捱了幾拳,不知是誰打的。

章強見艾冰被打,也走過去拉架:“都住手!要文鬥,不要武鬥!”

畢竟是男人力氣大,他終於將兩個打架的女人拉開。

“哇——!”中年婦女大腿一拍,坐在車廂裡嚎啕大哭:“你個狗賊,剮你千刀也不解恨!那些錢都是餓借地(我借的),給餓娃治病,沒錢治病,餓娃就死咧,餓娃死咧,餓也不活咧……”婦女連說帶哭,手還不停揪扯自己的頭髮。

“堡子村到咧,要哈(下)快哈(下)!”司機腳踩剎車喊道。這本來是女售票員喊的,但是她正在彎腰找釦子,她的衣服釦子被中年婦女拽掉了好幾粒。

中年婦女仍坐在車廂裡嚎啕大哭:“餓不想活咧!賊娃子,把錢還給餓!”

司機喊:“莫人哈,開車咧。”(沒人下車,開車了)

“別開車!”女售票員指著中年婦女說:“她要下車,她買的票到堡子村。”

“餓不哈(我不下),不抓到賊娃子,餓就不哈車(我就不下車)。”中年婦女坐在車廂裡耍賴。

“你不下車拉倒,師傅,開車!”女售票員衝駕駛員喊。

中年婦女嗖的從地上爬起來,跑過去抓住司機的方向盤:“不許開車!”

“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呀,車上還有其他乘客,你不能耽誤別人的時間。”女售票員又走過去拉扯中年婦女。

車上的人也在七嘴八舌勸說:“小偷早就跑掉了,你快去公安局報警吧。”

“我們又沒偷你的錢,別賴著不走,浪費大夥的時間。”

“司機,快開車,我還有急事!”

司機與女售票員一起費了好大勁才將中年婦女拽到車門口。誰知中年婦女一把抱住車門鐵柱子,死也不肯下車。

“章強,你身上有多少錢?”艾冰小聲問。

“有100塊,幹嘛?”章強本來打算用這些錢買些禮物送艾冰,但艾冰什麼都不要,因此一個錢都沒消費掉。

艾冰朝章強伸出手:“先借給我,到我家後,我立刻還你。”

“你想當雷鋒阿姨?”章強已猜出艾冰的用意。

“她怪可憐的,我想給她一些錢。”艾冰說。

章強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沓10元大鈔,都是嶄新的:“不用你還,你給她就是了。”他一直忐忑不安,想必小偷在自己身上沒得手,才對那位婦女下手,如果當時喊一聲……他越想越內疚,“就當替小偷還債吧。”他安慰自己。

“那不成,說好是借的,一定要還你。”艾冰說。

“別把簡單事情搞複雜了,我不如直接給她。”章強說著拿錢朝中年婦女走去。艾冰想上前制止,已經來不及了。

章強走到中年婦女身邊:“我這裡正好有100塊錢,你拿著,去給娃兒治病。”他將錢塞到中年婦女的手上。

一車人都驚呆了。

艾冰也走到中年婦女身邊,從褲兜裡掏出僅有的一把零錢,遞過去說:“這些零錢也拿著,給娃兒買饃饃吃。”那時候物價很便宜,一個白麵饅頭2分錢,不過要收糧票。

中年婦女頓時愣怔,嘴脣囁嚅,說不出話來。突然,她雙膝一彎,“撲通”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說:“你倆是好人,餓娃的救命恩人,下輩子餓當牛做馬,來伺候你們,報答你們。”

艾冰和章強將中年婦女拽起來,扶她下了車。

“好人,好人,餓娃的救命恩人……”中年婦女下車後還在唸叨。

當汽車開動時,中年婦女突然想起了什麼,追著汽車喊:“喂,你們叫啥名?這錢真不用還嘛?”

車上無人迴應她。汽車尾部揚起的滾滾黃塵,很快將她的身影吞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