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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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1976年的國慶節到了。對於老百姓來說,是闔家團圓喝酒吃肉的日子;對於部隊官兵而言,是警惕入侵之敵的戰備時間,師醫院也不例外,節假日期間,一律停止休假探親,控制人員外出。艾冰的探親假一直拖到國慶後才批下來。

這天艾冰一上班,便收到謝護士長的好訊息,她的探親報告批准了。謝護士已將排班表改過,安排艾冰第二天就上路回家。

艾冰得知好訊息後,並沒有像謝護士長所希望的那樣,激動跳起來。

謝護士長一臉納悶:“怎麼呢?老朋友來了?”她知道艾冰有痛經的毛病,每當“老朋友”與她約會那幾天,她都愁眉不展,甚至痛不欲生的樣子。

艾冰搖搖頭,從玻璃板下面抽出改過的《護士排班表》,心猿意馬看著。

從奎先隧道回來以後,艾冰每時每刻都在惦記羅平安的身體,一想到他形容枯槁的模樣,她就心酸得想哭。他是為了她被趙醫生趕出院的,他的病還沒有治好,她心存內疚。

艾冰曾悄悄給衛生所的劉所長掛過兩次電話,催他通知羅平安來住院。

但是劉所長迴應說,過去羅平安常到衛生所看病拿藥,現在卻見不著面,也許在趕施工任務。不過劉所長承諾,只要見到羅平安,就催他住院,哪怕用擔架抬,也要把他抬過來。

艾冰幾乎每天都會悄悄溜到內科護士站,看看《住院病人一覽表》上有沒有羅平安的名字,但每一次都令她大失所望。

現在謝護士長又催促她探親,她不免有些小擔心,萬一羅平安這時來住院,兩人就見不著面了。或者,萬一趙醫生又為難他,怎麼辦?哎——!

下班後回到宿舍,艾冰開始手忙腳亂收拾東西。早在兩個月前,她就為這次探家精心準備了,凡是在阿拉溝裡能買到的新疆特產,一樣沒有少買,甚至利用去烏魯木齊送病號的機會,還買了一頂維族小花帽。

女兵們訊息真靈通,得知艾冰要回內地探家,紛紛湧進她的宿舍,有人要買雅霜雪花膏,有人要買大白兔奶糖,有人要買的確良襯衫,有人要買背心式胸罩……,艾冰應接不暇,將大家的需求一一記錄在小本子上。

女兵有個優良作風,無論誰回家探親,都會義不容辭擔當採購員角色,恨不得把內地百貨大樓的貨物統統搬進阿拉溝。

第二天吃過早飯,王倩送艾冰出門。兩人擰著大包小件的行李,站在師醫院的橋頭攔車。

在阿拉溝裡奔跑的亥字軍車,只要女兵一招手,司機都會主動停車,貌美如花的女兵陪伴身邊,沒有哪一個司機不心花怒放。

王倩很快就攔到了一輛二十二團的吉普,吉普比卡車要舒服得多。但上前一詢問,吉普只開到師部。

艾冰還在猶豫,王倩卻拉開車門,將她的行李扔了進去:“有車就上,趕早不趕晚,坐一段算一段,就當跑接力賽吧。”

王倩將艾冰推上了吉普車後,拍著車門叮囑:“別忘了,帶些好吃的回來。”

艾冰的運氣真不錯,吉普車把她拉到師部後,很快便找

到一輛去吐魯番拉過冬蔬菜的大卡車,司機答應,先將艾冰送到大河沿火車站。

冬季即將來臨,每個單位都挖有地窖,用來儲存過冬蔬菜,幾乎都是土豆和大白菜,能從今冬吃到明夏。女兵們打趣說,餐餐土豆白菜,不變成小兔子才怪。

卡車駛出阿拉溝口,來到了魚兒溝,眼前是一川碎石大如斗的戈壁灘。魚兒溝附近有個大風區,一年四季有三分之二時間颳大風,風力可達14級,風能吹走一切,唯獨石頭吹不走。

艾冰對魚兒溝的大風還是領教過的。1974年夏季剛進疆時,當時師醫院還沒有完成基建,她和一部分工作人員需要在魚兒溝安營紮寨。

一天夜晚,突然颳起一陣颶風。“砰”的一聲,她們住的軍用帳篷就像氣球似的爆炸了,支離破碎的殘片在狂風中旋轉;裝表格的箱子也被風吹開了,各種紙張似雪花漫天飛舞;用來固定帳篷的鋼架也被擰成麻花狀,汽油桶滾到了五公里之外;跟隨鐵道兵進疆安家的四川小豬,也被吹得四腳朝天在地上打轉;工作人員無論男女老少,都緊緊抱著重達千斤的醫療裝置箱不敢鬆手,兩條腿才比四條腿站得穩。

卡車駛入大風區,只見地平線上熱浪起伏,如同波濤翻滾的海平面。

“謝天謝地,沒遇上大風。”坐在駕駛室裡的艾冰自言自語。

司機緘默不語,面無表情,甚至都沒看艾冰一眼。

艾冰感到無聊極了。以往跟司機出車,都是司機的口水多過茶,話比自己多。今天這個司機挺靦腆的,一路都沉默寡言,連笑都沒見過一次。也好,耳根清靜,不如閉目養神。

卡車顛簸著前行,艾冰如同睡在搖籃裡不停晃動,很快便睡著了。

已是正午,驕陽似火。一陣陣熱風無孔不入鑽進駕駛室。駕駛室的溫度越來越高,悶熱得如同蒸籠,艾冰很快又被熱醒了。

她聞到了一股汗酸味。她睨視司機一眼,只見他的軍裝上印著地圖般汗鹼印。在戈壁灘再熱也不會出汗,乾燥的氣候很快能將汗水蒸發掉。

艾冰開啟車窗,伸出頭想遠離汗酸味。“呼——!”頭上的軍帽被吹飛了。

“停車!”艾冰大聲喊。

司機猛踩剎車,卡車停了下來,但慣性太大,將艾冰從座椅上摔下去。

“我的軍帽吹掉了,我去撿帽子。”艾冰顧不得屁股摔痛,開啟車門跳下車。

軍帽如同一片輕飄的落葉,被大風裹挾著越吹越遠。又像一隻綠風箏,忽高忽低,忽快忽慢,艾冰去追趕它,無論如何也追不上它。

“喂!別要帽子了,快上車,大風來了!”身後傳來司機的喊聲。

艾冰回頭一望,媽呀!天邊似有一堵巨大的黃沙牆朝這邊撲過來,海嘯一般,勢不可擋。

艾冰嚇得顧不上撿軍帽了,立刻往回跑,爬進駕駛室裡。

司機關緊車門車窗,開啟車頭兩個大燈,將卡車緩慢前行,不懼沙塵暴迎面撲來。看來司機有風中行車的經驗,既不開快車,也不能停下車,只有緩慢行駛,才能將大風的阻力降到最低。

平沙莽莽黃入天。沙塵暴遮天蔽日,洶湧澎湃,天地瞬間變成了土黃色,有種窒息的恐懼。無數砂礫從四面八方飛打過來,將駕駛室砸得噼噼啪啪響,卡車如同大海里一葉輕舟劇烈搖擺著,隨時都有顛覆的危險。

艾冰緊張地說不出話來,身子隨車子左右搖晃,手抓到哪裡都坐不穩了,時不時撞到司機身上,但都觸電似地彈開了。

兩個多小時後,卡車終於穿過恐怖的沙暴牆,風勢漸漸減弱下來,卡車前進還不到一公里。

太陽又露出臉來,土黃色的,髒兮兮的,就像很久沒有洗過。

司機停下車,說:“喘口氣,快憋死了。”

艾冰這才注意到,司機從頭到腳都覆蓋著厚厚的沙土,好像被活埋過。那時候的卡車駕駛室密閉性極差,四處漏風。

艾冰抬起沉重的雙腳,發現鞋子裡灌滿了沙土。她摸摸腦袋,頭髮裡也灌滿沙土,耳朵鼻孔也都是沙土。原來被活埋的還不止司機一個人。

艾冰跳下車,抖掉身上的沙土。又協助司機將駕駛室簡單清掃了一下。

軍帽徹底失蹤了,艾冰只好將軍裝上兩片紅領章扯下來。心想,乾脆當老百姓吧,反正是在路上,沒人來糾察軍容風紀。

卡車繼續前行。車窗外,戈壁灘上出現了一排排地窩子,一看便知道是鐵道兵的家。除了鐵道兵,沒有人敢在生命禁區安家,魔鬼也不敢。

矮牆上用白石灰刷著一行大字,“戈壁狂沙我不怕,敢與悟空拼一架。”

“悟空?……為什麼要跟悟空拼架?”艾冰又在自言自語。荒涼的戈壁灘讓她無精打采,只有這條標語,令她眼前一亮。

“你看過西遊記嗎?”司機終於開口說話了。

“看過電影《孫悟空大鬧天空》和《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可好看了。”艾冰坐直身子,臉衝司機興奮地說。司機再不理她,她又會變成啞巴。

“聽說過孫悟空向鐵扇公主借芭蕉扇的故事嗎?”司機又問。

艾冰點頭:“聽過。”她是在小喇叭裡聽孫敬修爺爺講過。

“孫悟空跟隨唐僧去西天取經,路過火焰山,你知道火焰山在哪嗎?”司機又問,他的話終於多起來。

艾冰搖搖頭:“不知道。”其實她已聽說火焰山就在吐魯番盆地,她故意裝糊塗,希望司機多說話,不然又會犯困。

“火焰山就在附近,我出車路過那裡,那裡的山果然是暗紅色的。”司機接著說:“孫悟空從鐵扇公主手中借到芭蕉扇後,很快將火焰山的火撲滅了。誰知這孫猴子用力過大,把大風也扇起來了,直到現在,這裡一年四季都颳大風,氣象臺都難以預測。”

艾冰噗嗤一笑:“你編的吧。”

司機卻一本正經:“如果孫悟空活到今天,肯定鬥不過俺老鐵。”

“就是。”艾冰也自豪說:“如果唐僧去西天取經,也不用騎馬了,可以坐我們修的南疆鐵路。”

“沒錯。”司機扭脖子看了艾冰一眼,咧嘴笑了。

這是艾冰見到司機的第一個笑容,好親切,好滿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