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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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棋局
“什麼？他們要求立即處死有罪的土司，方可締約和平？”
聽到了特使何雲澗從蠻軍軍營裡帶回來的書信及口信，程廣信陷入了沉思。
開雪站在父親的身後，日漸稜角分明的冷峻臉龐上，顯出不可動搖的堅定神色。“爹，從信上看來，大蠻王對我們的示好還是不放心的。所以他提出的這一點，我們應當答應。而且，這次暴亂起因就在於那些不得人心的土司。只要我們能和蠻家修好，彼此保持穩定，就根本用不著那些土司來為我們做中傳話。”
程廣信聽了兒子的話，略帶讚許地點了點頭。他素來講究以德服人，一心行仁政，萬不得已，都不肯動干戈。這次兒子從蠻疆回來，眼界倒有了很大的開拓，比起上次和他爭辯儒法兩家的得失成熟了不少，所以也贊成與大蠻王修好。
“下官愚見，此事還得慎重點好。”身穿戎裝的桂府副總督王碩立拱手道。
程廣信對這位文武全才的下屬相當敬重，他立刻把諮詢的目光投了過去，溫聲問道：“碩立，請講。”
王碩立在桂府任職的歲月比程廣信還長，本來一心想著等前任總督告老還鄉後，朝廷必定論資排輩讓自己脫“褲”轉正。千等萬盼後，誰料朝廷竟憑空欽點了文官出身的程廣信來做這封疆大吏。自己千年老二的資歷，只能屈居其下，這一口氣憋得辛苦難耐。
原想這臭儒生懂什麼兵法陣法，第一仗就會被蠻人嚇得屁滾尿流向朝廷遞辭職信。誰知臭儒生的第一仗不僅贏了，還贏得相當漂亮。蠻人再也不敢公然挑戰朝廷的威嚴了。他無可奈何，只好仰望著那位置，每日長吁短嘆。
但如今，機會來了。極品邪少混花都
轉正的關鍵，就在於他的老同學，何雲澗。
他舉薦何雲澗作為與大蠻王通訊的特使，也在於此。
“兩軍對戰，最重要的，莫過於要事事為對方著想……”
“哦？”聽到這等言論的程廣信不禁一怔。
王碩立卻胸有成竹地往下說去：“唯有這樣思考，才能夠洞察對方的心理。知道對方想要什麼，就能知道對方下一步的棋，會下到哪裡去。”
開雪著迷地聽著，眼前彷彿憑空浮起一個諾大的棋局，這頭是翰家的兵馬，另一頭，是從未謀面卻久聞其名的大蠻王。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程廣信點點頭，附和了一句。
“勝你個鳥蛋！”王碩立心中狠狠地罵了一句，對這個臭儒生上司極端不滿，“沒了沈一白，你就算個屁！”可面子上，他極為恭謹地向上司拱手迎合，“程大人說得極是。屬下認為，大蠻王此舉，是在逼我們就範。”
“什麼？”程廣信果然被迷惑住了，“碩立，此話怎講？”
王碩立開始危言聳聽：“一直以來，我們翰家都讓土司為我們徵收賦稅，一旦處死這些人，難保其他的土司會聯合起來，對朝廷不利……”
開雪黑眸一閃，立即反駁：“土司為害蠻民，根本就是造成朝廷和蠻民對立的根源！這等毒瘤不除，只會造成朝廷與蠻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緊張。朝廷的天威未能廣庇蠻民，蠻民也會對翰家越來越反感。朝廷把賦稅徵繳上去後，一部分會預留下來給地方作救災應急之用，換做米糧、寒衣等等放進倉庫。可是我在蠻疆裡打聽過了，土司從來不會開倉賑災，卻把那些東西中飽私囊！前幾年，蠻疆旱澇災嚴重，蠻民都易子而食了，土司照樣卻過著享樂奢侈的日子！”都是心態在作怪
程廣信震驚了，“真有此事？怎麼從來沒有地方官員跟我說過？雲澗，你們縣裡的土司，也是如此麼？”
何雲澗心中叫苦不堪，他早就為此事多次向總督遞過公務信函了，可惜如泥牛入海無訊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是原因何在。
他偷眼向老同學王碩立望去，眼中充滿了怨恨和不忿。身為副總督的王大人，看來已經跟土司階層連成一氣，欺上壓下。然而當他真正能面對總督大人了，卻無法為真相說開口說一個字。
他眼中浮現起災難中那些被饑荒折磨得皮包骨頭的蠻民，那些流浪到縣城裡乞討的窮困蠻人們，那些由上流河水衝下來的一具具屍體……他很想說一個字，卻發現老同學的那餓鷹般凶狠眼神正想自己射來。他心裡打了個寒戰，終於吞吞吐吐地道：“並……並非都是如此，大部分的……土司……還是、還是……”
他感覺自己都快哭出來了，聲音顫抖得就像一隻被餓鷹擒住的雞所發出的哀鳴，“安守本分，而且……對朝廷很、很忠心……”
瞬間，他感覺全身上下如被冰雪封住，一道萬年寒冰般的眼神正正地端視著自己，拷問著他的良知。
三少爺的“賤”
“何大人，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屬實？”那個孩子問。
不，也許不能再叫他孩子了。程大人的大公子，凜然站在他面前，雖然身高上不能與自己平視，可何雲澗覺得此刻自己的身體無限縮小，頭越垂越低，好似縮成了一個侏儒，在這位公子的膝蓋之下卑微地求饒。“屬……屬實……”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牙縫，彷彿吃了幾萬只蒼蠅到肚子裡面，想吐又吐不出來，噁心得想死，“那些土司，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嗯，如此一來，還是要考慮土司階層的反應。”程廣信又皺起眉頭。
“但是這是和大蠻王修和的必要條件啊！”王碩立不忘提醒道。
“父親……”開雪也感覺到父親的為難，但仍不放棄努力，事關和平，還有他和雲鳳的未來，他已經有了百折不回的勇氣，“只要我們對蠻民公道，他們也不會事事牴觸朝廷的治理。相反，我們還可以把更好的種子帶到蠻疆來播種，讓他們也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大公子說得好！呵呵，太好了！”沒想到，王碩立竟擊掌贊成，“相比起土司階層，還是跟大蠻王的修和更重要！如果程大人允許的話，屬下可以充當調解使，去和那些土司說明時局變化，請他們自動放棄職權。以後，就不必再存在著土司這個中間階層了。我們會直接對蠻民施政，讓他們感受到朝廷的仁政……”
“好，好！”程廣信一聽到“仁政”這個詞，兩眼就散發出聖道的光芒。他雙手不由自主地向天拱手，唸唸有詞，“到那時，實屬我孔門之喜啊！”
“到那時，就是你程門之喪了！”王碩立的鷹眼露出騰騰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