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雙胞胎弟弟 2

雙胞胎弟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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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胞胎弟弟 2

三發成的鋼筋水泥新屋建在黃土嶺上,五垛四進,兩層。屋前坪裡擺一輛新客車,房西空坪裡堆放著木材。這排場,任何人從這過都會羨慕幾眼。

這天,發成一家吵架是興鐵潑父親冷水引起的。

父子四人吃飯喝酒時,發成問興鋼上班的事辦得怎樣了?興鋼說過兩天去城裡問舅舅。發成說有了工作,別象讀書時吊兒浪蕩,錢要掙多,官要當大,給舅爭臉。但興鐵潑冷水說興鋼沒得文憑,發展不大,倒是興銅要為我們家爭口氣。你看小雄、大雄同時考上一中,全縣出了名。興鋼說考上友成也送不起。興鐵說和順會送,他打算招小雄做郎崽。發成滿有把握地說我說過讓興鋼上門。興鐵又潑泠水,說你想得美。興鋼這德性,我是華英也不會肯。興鋼竟厚顏無恥地吹,爸,哥,彆著急,說不定哪天我就把她搞了!興鐵手指興鋼警告,你千萬別觸法網!發成竟然幫腔,說能生米煮成熟飯也好。興鐵站起來指責道,你這樣的家教絕對不行。發成自覺失口趕緊補救,說華英這事,絕不能讓他家佔上風,這妹子俊放一邊,娶上她就娶上了和順的家產,他憑什麼和我們比?

父親的話使興鋼飄飄然,是嘛!他小雄,憑什麼和我比,憑力氣,憑錢?他那幾個錢還有股汗臭。興鐵又頂興鋼,你以為你的錢香?上次打牌輸掉了一車木材!你以為我不知道。

發成手指興鋼罵敗家子!興鋼則對父親和哥一臉的不屑,你們懂什麼?那叫業務牌,你以為舅打了招呼就不花錢。發成這才沒話說。

友成家吃飯時吵架則是他宣佈決定送大雄一人讀高中引起的。

“不,我要讀書。我自己貸款自己還。”小雄站起抗爭。

友成不肯,說借錢、貸款,我都想過。這不比買農藥、化肥,春上貸,秋後還;高中三年,大學三年,向誰借?誰肯貸?就是肯,利息背得起?分了工,充其量幾百塊錢一個月,老婆一討,孩子一養,你拿什麼**?

小雄說我自己掙學費;友成又重複他那套自認為顛撲不破的理論;小雄反駁,這不是理由,你讓我抽籤——抽上“讀”我讀,抽上“不讀”我不讀。

一提抽籤,友成全身顫抖起來,用近乎乞求的口氣說,小雄,這個家裡,你媽是啞吧,我沒用,爸不是不送你,實在沒辦法;你快十七歲了,也講不通,我還有什麼活頭?這不是讓發成看笑話嗎?

小雄看著頭髮花白背己微躬的父親,長抽一口氣,覺得爸的決定也並不是沒有道理,大雄比自己更需要讀書;爸確實忠厚無能,上次發成要拆共有的廳屋,他居然下跪求饒,送兩人讀高中等於要他的命。他同情爸,知道讀書已成泡影,但一看見李潔的信,不知為何,無比傷心地痛哭起來。

在縣一中考試時,小雄坐在李潔前面。

考試前,李潔好奇地打量大雄和小雄,向同學曹麗和劉芳擠眉弄眼,看!雙胞胎。小雄叫她猜誰是老大?李潔不加思索地說,當然是你;小雄罵李潔傻瓜,我這樣問,你該往反面答;李潔笑著反問,你為何比哥高大。

小雄說我生下來就比他重一斤;後來,吃奶占強,做事發狠,喜歡打球,自然比他高大。

李潔責問嘴巴會講讀書強嗎?小雄毫不謙虛說考一中沒問題;李潔緊跟一句說請多關照,小雄說保證讓你也考上。

這全是俏皮玩笑話,可後來當了真。

第一堂考政治,規定90分鐘交卷,小雄只花40分鐘就完成了。李潔想看小雄的試卷,被小雄寬大的身胚擋住,反反覆覆只看到小雄後腦勺上那條長疤。

過了會兒,小雄和大雄相繼舉手要求小便。為防止舞弊,監考老師跟著。但李潔發現回來後的“小雄”腦後沒疤。

下課鈴一響,考生們走出考場,李潔喊,喂!雙胞胎弟弟!大雄小雄同時回頭,李潔指著小雄腦後的疤,喊你,講話不算數!

小雄知她發現了祕密,說你當特務了!李潔回說是偵察兵,關不關照?小雄調皮地笑道,關照可以,叫聲叔叔。

“不知羞,你多大?”

“今年端午過了17歲。”

“也只比我大四個月。”

“那就先買點什麼孝敬哥。”

李潔買來三個中山蛋筒。

小雄接過馬上又還給李潔。李潔問,怎麼?小雄說我家窮,從沒吃過蛋筒。上次買支一角錢的水冰棒給我爸,他只用鼻子聞了聞又退給了賣冰棒的;我也問他怎麼?他說一個冰棒值兩個磚坯,捨不得。李潔笑起來,水冰棒我不吃,你沒吃過蛋筒,嘗一個,味道很好。小雄還是不肯要。李潔問不肯幫我?小雄說不吃照樣幫。李潔說不吃不要你幫,小雄只好吃了。

李潔問小雄腦後的疤是怎麼搞的?小雄說小時打架,被對手砸了一刀。

一個蛋筒和幾句不講規則的對話把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以後六科考試小雄對李潔關照得特別好,監考老師竟沒發現半點破綻。

就為這,兩人互相留了地址;也為這,李潔給小雄來了信。村裡人笑小雄與村長的獨生女華英,他沒感覺。可與李潔的短暫接觸卻回味無窮。他怨父親沒用,甚至恨父親偏心,越想越覺得委屈,一夜沒睡著。天剛矇矇亮時,起*從灶塘裡撿塊木炭在大門頁上寫下:

我要讀書!我要讀書!!我要讀書!!!我走了!!!!小雄四小雄出走的事經友成一嚷!全村亂成了一鍋粥。啞婆捉來一隻公雞,用籮筐罩在神臺下,倒扣的籮筐底上豎把竹帚,一句一句嚷,“呀——”快回來啊!“呀——”快回來啊!當地風俗,這樣,迷路的小孩會在神的指點下回家。

和順對啞婆說,“呀——”不是迷路,可能是去了他舅家借錢?啞婆打手勢說不,我借過了。和順說也許去了縣裡,大雄馬上去學校報名,肯定能碰上。大雄說弟都不見了,我哪有心思讀書。啞婆一竹帚向友成叉過去,真的一個都讀不成了,要你死。

小雄在金陵一中校門口看新生分班名單,他和李潔在高186班,大雄在高187班。他又有些莫名興奮,要是李潔爸能借一千三百塊錢讓我入學那該多好?但立即否認,不行,絕不能開這個口!

報到的新生大都由家長帶著——或父或母或哥或姐,也有父母哥姐眾星捧月全上的。小雄很羨慕也覺得好笑,讀高中了還上幼兒園樣,你們她媽的命好。比如李潔,修個這麼有錢的爸。

小雄在來來往往的人流裡搜尋李潔,但一直守到下午5點半,不見。曹麗和劉芳手牽手過來,小雄迎上去亮出腦後的疤,喂!還認得嗎?她兩齊聲驚喜道:呀!雙胞胎弟弟!雙方隨便談了幾句。小雄裝作突然想起問看見李潔了嗎?兩人臉色涮地變了,面面相覷。曹麗吞吞吐吐說,沒----來,可能不——不----得來了;劉芳則說肯定不得來了,他家出事了。小雄怔住,正想往下問,兩人互相擠擠眼,逃似地跑了。

小雄掏出李潔的信失神地看了一遍,跑到車站,擠上一輛開往麻山的客車。售票員見小雄只三塊一角錢,把他趕下來,還罵他神經。小雄自己也覺得是神經,你沒錢怎能坐車?到了麻山也不一定能找到李潔,再說,你找人家幹什麼?還要人家感謝麼?可人家不讀了,家裡出事了。現在考慮的是這三塊一角錢怎麼用?今晚睡哪?明天怎麼辦?小雄有點後悔,署假時,村長請他開過三天手拖,給他三十塊錢工資。家裡用了二十,今天只帶十塊錢就跑出來了,要是那二十不給家裡就好辦多了。他在一家小餐館裡要了碗一塊的光頭粉,幾口就擼光了,脫磚坯時,每餐要吃三大湯碗飯,這碗粉還沒填著肚子一角。對面那人在吃合飯,飯上蓋著紅辣椒炒肉片;他貪婪地看著,慢慢抿湯。趁周圍沒人,那人只扒了一口把飯推過來,小兄弟,幫個忙,說完,走了;餐館老闆出來看見,立即又縮排去;小雄索性給自己倒了杯開水,像吃自己出錢買的一樣,慢慢地品味紅辣椒炒肉片——餐館裡的合飯,味道好極了。

小雄原想從李潔父親哪裡得到一點安慰或幫助,不料還多了一層憂慮;李潔家的事肯定嚴重,不然,不會不讀書。

小雄下河洗了個澡。從河裡上來,他把李潔的信揣在長褲口袋裡,鋼筆掛在褲辮上,溼襯衣倒披,兩隻衣袖差不多吊到腳跟,在街上游來蕩去,褲瓣上的鋼筆隨走路而擺動,臉沉著,一副惹不起的二流子相。

夜幕徐徐降臨,街燈亮了。各種各樣的店鋪裡,間雜傳出或高或低,或粗俗或溫柔,或調侃嘻笑,甚至嬌滴滴,酸溜溜的音樂。小雄感到煩躁,拐向北大橋。

北大橋兩邊護欄,沿河兩岸閃爍著的五彩小燈與街道兩邊鋥亮的船帆大燈交相輝映;遠處的近處的高樓大廈全在籠罩在一片光明之中,縣城的夜景是如此絢麗多彩。但一想到這麼多的高樓大廈今晚沒自己一張光板*,越是絢麗越覺詛喪。

橋兩頭的空坪裡,沿河兩岸坐滿了吃宵夜的人;他們在唆田螺,咬鴨掌,喝啤酒;低聲交談,悠閒自在。

小雄看見羅興鋼把兩佰塊錢甩給攤主說,不用找了;轉身傍在一矮胖壯年身邊,把一個紅包很張揚地塞進他的上衣口袋,胖子明知卻裝木然,告訴他後天到金塘檢查站上班。他還看見一張桌上的菜原封未動,一對男女在朦朧的燭光下忘情地撫摸,接吻聲像放鞭炮一樣。

在鄉下,只有辦紅白喜事的人家吃夜夥,沒想到城裡人平白無故這麼多人吃夜夥;自己家不來客蛋都捨不得吃,你們城裡人隨便吃吃就是兩佰,甚至買下的東西不吃,媽的?興鋼二流子竟有工作了。他反感,他憤怒,走進空坪的暗影裡面對夜宵市場扯起喉嚨喊:你們城裡死人抬喪,今晚每個少吃一塊錢,老子的學費就夠了!然而,喊聲好比拳頭砸在岩石上,半點反應都沒有。

小雄頹然坐在地上,他奔波一天,所遇之事皆不順心,瞌睡伴著疲勞襲來,攤開四肢躺在地上朦朧睡去。夜宵市場什麼時候散的?冷露、河風把他凍醒是什麼時候?一概不清楚。他就著朦朧的星光在坪裡撿了兩個編織袋蓋在身上,突然,一夥人叫喊著追打另一夥人跑過,小雄頓覺毛骨悚然,倏地坐起,睡意全無,找來幾塊石頭放在身邊,以應付萬一,坐等天亮。但抵擋不住困頓又歪倒在地上,像只蝦公樣躺著。

天亮時,小雄被傾盆大雨淋醒。他頭頂著水泥袋在雨中跑,跑過空坪,跑過大橋,全身透溼,臉上沾滿了水泥;從褲袋中抓出李潔的信,用元珠筆在十行紙寫的信讓水一浸,不僅字跡全無,紙也散架;他想了想,依依不捨地隨手丟了。

五小雄到石橋舅家,己是下午六點。

舅口含菸斗坐在灶塘前,嚴肅地責問小雄從哪來?害得家裡到處找。小雄不做聲,想哭沒哭。他向來敬畏舅舅。

舅高大結實,新剃的光頭,像把倒扣的瓜瓢。如生在城裡,碰上有眼光的教練,準能培養出一個優秀的籃球運動員。可惜生在深山溝,長年砍樹背樹,擺弄墨斗曲尺,斧鑿鋸刨,根本不知籃球是方是圓是鹹是淡。倒是時常對自己打製得嚴絲合縫的方桌圓桶呵呵笑。

舅勸小雄要懂理,爸送不起,別為難爸;小雄不做聲;舅又說,爸忠厚老實,受你堂伯欺負,你應該爭氣。小雄接過話頭說我想讀書爭氣,他不送我。舅被小雄的話噎住。

舅媽提來一桶水,叫小雄洗澡,低聲問,從哪來?告訴舅媽。

讀初中前,每個假期小雄都在舅家過。舅媽每年都用手工給他縫兩套衣褲——過夏的過冬的。舅媽從沒罵過更沒嫌過自己,自己對舅媽也從不撒謊。他低聲告訴舅媽從縣裡扒煤車坐到金塘再從金塘扒拖拉機來這裡。

“扒車?趕快別讓你舅知道。”舅媽低聲責怪連帶囑咐。

腳盆裡倒映出一張灰蓬蓬、墨墨黑、面目全非的頭臉,難怪進村時大人小孩都朝自己發笑。

木工房裡,舅媽在責怪舅舅,沒出事,來了就好,人還沒坐下,審賊古樣!舅說,哪有這樣的?不讓讀書就往外跑,要我是友成,一個都不送。舅媽說一個不送就不送,不該只送大雄不送他,他讀書比大雄強!舅不再爭,說今天在這睡,明天金塘趕場,隨我回家。

第二天早上,小雄沒跟舅回家。舅媽暗中唆使方改帶他去了學校。

方改是小雄表哥,在石橋完小教民辦。在石橋,小雄有不少朋友:方改、孔改、模改、躍改……,石橋的孩子名字都帶“改”,連他到了這裡也都叫他“雄改”。那時,他們一起用茶枯水“鬧江”、上山砍柴、用小蛤蟆釣大蛤蟆;最有趣的是用厚實的竹片做弓,用粗壯的高粱秸套個小竹帽,小竹帽鑽一小孔,小孔裡插一根磨尖的鐵絲做箭;聚在舅家門前的大土坪裡,一箭一箭地射,都公認小雄射得高謝得準。有一次比賽把雞當活靶射,都射不中,小雄卻一箭射中雞頭把雞射死;舅媽沒罵他,反獎他兩支雞腿。

小雄還喜歡摔跤。論摔跤,石橋的孩子誰也不是他的對手,一半是因山裡人敬客;另一半是小雄的確手腳快,花招多。這個雄壯的外甥倒成了石橋孩子的當然領袖。

上初中後,他開始幫父親脫磚坯,作務莊稼,再沒來舅家過假。三年前,他徹底告別有趣的童年,替父親也替自己背起了生活的纖繩。

此時此刻咀嚼童年趣事,小雄反覺苦澀,迷迷糊糊一覺睡到下午五點,表兄喊吃晚飯才醒。然而飯菜也沒滋味,工友得知他考上一中沒錢送,很惋惜,抓一支鵝腿塞給小雄,他苦笑笑,沒要。

方改過來安慰一番卻說不到點子上。小雄問,哥,我怎麼辦?方改想都沒想說陪他們去砍雜棒!小雄這才看見揹著雜棒的山民陸續走進學校,賣棒的和收棒的在討價還價算數點鈔,嘰哩呱啦,叫叫嚷嚷。小雄反問,砍雜棒?表哥繼續強調,書讀不成就掙錢嘛,讀書也是為了掙錢。

小雄覺得當老師的表哥不應該是這種見解。

方改認為小雄沒領會精神又把他帶到棒垛旁,就有關砍棒的學問熱心指導。這還不算,說星期天,我和孔改也砍,一天可以砍60多個;你一個月賺500塊錢沒問題,一年下來……他把砍雜棒的前景描繪得十分光明;不料小雄搶著說,我拼命砍兩個月,還去讀書。

表兄方知自己的引導與表弟的心思不合轍,不解地笑了笑說,賺了錢再說吧,告訴你,上天星巖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