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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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節
,我卻沒有。”陳德甫嘆口氣道:”是我領來的不是了。員外又不肯添,那秀才又怎肯兩貫錢就住我中間做人也難。也是我在門下多年,今日得過繼兒子,是個美事。做我不著,成全他兩家罷。”就對員外道:”在我館錢內支兩貫,湊成四貫,打發那秀才罷。”員外道:”大家兩貫,孩子是誰的”陳德甫道:”孩子是員外的。”員外笑還顏開道:”你出了一半鈔,孩子還是我的,這等,你是個好人。”依他又去了兩貫鈔,帳簿上要他親筆註明白了,共成四貫,拿出來與周秀才道:”這員外是這樣慳吝苦克的,出了兩貫,再不肯添了。小生只得自支兩月的館錢,湊成四貫送與先生。先生,你只要兒子落了好處,不要計論多少罷。”周秀才道:”甚道理倒難為著先生。”陳德甫道:”只要久後記得我陳德甫。”周秀才道:”賈員外則是兩貫,先生替他出了一半,這倒是先生齎發了小生,這恩德怎敢有忘喚孩兒出來叮矚他兩句,我每去罷。”陳德甫叫出長壽來,三個抱頭哭個不住。分付道:”爹孃無奈,賣了你。你在此可也免了些飢寒凍餒,只要曉得些人事,敢這家不虧你,我們得便來看你就是。”小孩子不捨得爹孃,吊住了,只是哭。陳德甫只得去買些果子哄住了他,騙了進去。周秀才夫妻自去了。
那賈員外過繼了個兒子,又且放著刁勒買的,不費大錢,自得其樂,就叫他做了賈長壽。曉得他已有知覺,不許人在他面前提起一句舊話,也不許他周秀才通訊息往來,古古怪怪,防得水洩不通。豈知暗地移花接木,已自雙手把人家交還他。那長壽大來也看看把小時的事忘懷了,只認賈員外是自己的父親。可又作怪,他父親一文不使,半文不用,他卻心性闊大,看那錢鈔便是土塊般相似。人道是他有錢,多順口叫他為”錢舍”。那時媽媽亡故,賈員外得病不起。長壽要到東嶽燒香,保佑父親,與父親討得一貫鈔,他便背地與家僕興兒開了庫,帶了好些金銀寶鈔去了。到得廟上來,此時正是三月二十六日。明日是東嶽聖帝誕辰,那廟上的人,好不來的多天色已晚,揀著廓下一個乾淨處所歇息。可先有一對兒老夫妻在那裡。但見:
儀容黃瘦,衣服單寒。男人頭上儒巾,大半是塵埃堆積;女子腳跟羅襪,兩邊泥土粘連。定然終日道途間,不似安居閨閣內。
你道這兩個是甚人元來正是賣兒子的周榮祖秀才夫妻兩個。只因兒子賣了,家事已空。又往各處投人不著,流落在他方十來年。乞化回家,思量要來賈家探取兒子訊息。路經泰安州,恰遇聖帝生日,曉得有人要寫疏頭,思量賺他兒文,來央廟官。廟官此時也用得他著,留他在這廊下的。因他也是個窮秀才,廟官好意揀這搭乾淨地與他,豈知賈長壽見這帶地好,叫興兒趕他開去。興兒狐假虎威,喝道:”窮弟子快走開讓我們。”周秀才道:”你們是什麼人”興兒就打他一下道:”錢舍也不認得問是什麼人”周秀才道:”我須是問了廟官,在這裡住的。什麼錢舍來趕得我”長壽見他不肯讓,喝教打他。興兒正在廝扭,周秀才大喊,驚動了廟官,走來道:”甚麼人如此無禮”興兒道:”賈家錢舍要這搭兒安歇。”廟官道:”家有家主,廟有廟主,是我留在這裡的秀才,你如何用強,奪他的宿處”興兒道:”俺家錢舍有的是錢,與你一貫錢,借這堝兒田地歇息。”廟官見有了錢,就改了口道:”我便叫他讓你罷。”勸他兩個另換個所在。周秀才好生不伏氣,沒奈他何,只依了。明日燒香罷,各自散去。長壽到得家裡,賈員外已死了,他就做了小員外,掌把了偌大傢俬,不在話下。
且說周秀才自東嶽下來,到了曹南村,正要去查問賈家訊息。一向不回家,把巷陌多生疏了。在街上一路慢訪問,忽然渾家害起急心疼來,望去一個藥鋪,牌上寫著”施藥”,急走去求得些來,吃下好了。夫妻兩口走到鋪中,謝那先生。先生道:”不勞謝得,只要與我揚名。”指著招牌上字道:”須記我是陳德甫。”周秀才點點頭,唸了兩聲”陳德甫”。對渾家道:”這陳德甫名兒好熟,我那裡曾會過來,你記得麼”渾家道:”俺賣孩兒時,做保人的,不是陳德甫”周秀才道:”是,是。我正好問他。”又走去叫道:”陳德甫先生,可認得學生麼”德甫想了一想道:”有些面熟。”周秀才道:”先生也這般老了則我便是賣兒子的周秀才。”陳德甫道:”還記我齎發你兩貫錢”周秀才道:”此恩無日敢忘,只不知而今我那兒子好麼”陳德甫道:”好教你歡喜,你孩兒賈長壽,如今長立成人了。”周秀才道:”老員外呢”陳德甫道:”近日死了。”周秀才道:”好一個慳刻的人”陳德甫道:”如今你孩兒做了小員外,不比當初老的了。且是仗義疏財,我這施藥的本錢,也是他的。”周秀才道:”陳先生,怎生著我見他一面”陳德甫道:”先生,你同嫂子在鋪中坐一坐,我去尋將他來。”
陳德甫走來尋著賈長壽,把前話一五一十對他說了。那賈長壽雖是多年沒人題破,見說了,轉想幼年間事,還自隱隱記得,急忙跑到鋪中來要認爹孃。陳德甫領他拜見,長壽看了模樣,吃了一驚道:”泰安州打的就是他,怎麼了”周秀才道:”這不是泰安州奪我兩口兒宿處的麼”渾家道:”正是。叫甚麼錢舍”秀才道:”我那時受他的氣不過,那知即是我兒子。”長壽道:”孩兒其實不認得爹孃,一時衝撞,望爹孃恕罪。”兩口兒見了兒子,心裡老大喜歡,終久乍會之間,有些生煞煞。長壽過意不去,道是”莫非還記者泰安州的氣來”忙叫興兒到家取了一匣金銀來,對陳德甫道:”小侄在廟中不認得父母,衝撞了些個。今將此一匣金銀賠個不是。”陳德甫對周秀才說了。周秀才道:”自家兒子如何好受他金銀賠禮”長壽跪下道:”若爹孃不受,兒子心裡不安,望爹孃將就包容。”
周秀才見他如此說,只得收了。開來一看,吃了一驚,元來這銀子上鑿著”周奉記”。周秀才道:”可不原是我家的”陳德甫道:”怎生是你家的”周秀才道:”我祖公叫做周奉,是他鑿字記下的。先生你看那字便明白。”陳德甫接過手,看了道:”是倒是了,既是你家的,如何卻在賈家”周秀才道:”學生二十年前,帶了家小上朝取應去,把家裡祖上之物,藏埋在地下。已後歸來,盡數都不見了,以致赤貧,賣了兒子。”陳德甫道:”賈老員外原系窮鬼,與人脫土坯的。以後忽然暴富起來,想是你家原物,被他挖著了,所以如此。他不生兒女,就過繼著你家兒子,承領了這傢俬。物歸舊主,豈非天意怪道他平日一文不使,兩文不用,不捨得浪費一些,元來不是他的東西,只當在此替你家看守罷了。”周秀才夫妻感嘆不已,長壽也自驚異。周秀才就在匣中取出兩錠銀子,送與陳德甫,答他昔年兩貫之費。陳德甫推辭了兩番,只得受了。周秀才又念著店小二三杯酒,就在對門叫他過來,也賞了他一錠。那店小二因是小事,也忘記多時了。誰知出於不意,得此重賞,歡天喜地去了。
長壽就接了父母到家去住。周秀才把適才匣中所剩的,交還兒子,叫他明日把來散與那貧難無倚的,須念著貧時二十年中苦楚。又叫兒子照依祖公公時節,蓋所佛堂,夫妻兩個在內雙修。賈長壽仍舊復了周姓。賈仁空做了二十年財主,只落得一文不使,仍舊與他沒帳。可見物有定主如此,世間人枉使壞了心機。有口號四句為證:
想為人稟命生於世,但做事不可瞞天地。
貧與富一定不可移,笑愚民枉使欺心計。
卷三十六東廊僧怠招魔 黑衣盜奸生殺
詩云:參成世界總遊魂,錯認訛聞各有因。
最是天公施巧處,眼花歷亂使人渾。
話說天下的事,惟有天意最深,天機最巧。人居世間,總被他顛顛倒倒。就是那空幻不實境界,偶然人一個眼花錯認了,明白是無端的,後邊照應將來,自有一段緣故在內,真是人所不測。唐朝牛僧孺任伊闕縣尉時,有東洛客張生應進士舉,攜文往謁。至中路遇暴雨雷雹,日已昏黑,去店尚遠,傍著一株大樹下且歇。少頃雨定,月色微明,就解鞍放馬,與僮僕宿於路側。因倦已甚,一齊昏睡。良久,張生朦朧覺來,見一物長數丈,形如夜叉,正在那裡吃那匹馬。張生驚得魂不咐體,不敢則聲,伏在草中。只見把馬吃完了,又取那頭驢去咽啤咽啤的吃了。將次吃完,就把手去扯他從奴一人過來,提著兩足扯裂開來。張生見吃動了人,怎不心慌只得硬掙起來,狼狽逃命。那件怪物隨後趕來,叫呼罵詈。張生只是亂跑,不敢回頭。約勾跑了一里來路,漸漸不聽得後面聲響。往前走去,遇見一個大家,家邊立首一個女人。張生慌忙之中,也不管是什麼人,連呼:”救命”女人問道:”為著何事”張生把適才的事說了。女人道:”此間是個古冢,內中空無一物,後有一孔,郎君可避在裡頭,不然,性命難存。”說罷,女子也不知那裡去了。張生就尋冢孔,投身而入。冢內甚深,靜聽外邊,已不見甚麼聲響。自道避在此,料無事了。
須臾望去家外,月色轉明,忽聞冢上有人說話響。張生又懼怕起來,伏在冢內不動。只見冢外推將一物進孔中來,張生只聞得血腥氣。黑中看去,月光照著明白,乃是一個死人,頭已斷了。正在驚駭,又見推一個進來,連推了三四個才住,多是一般的死人。己後沒得推進來了,就聞得冢上人嘈雜道:”金銀若干,錢物若干,衣服若干。”張生方才曉得是一班強盜了,不敢吐氣,伏著聽他。只見那為頭的道:”某件與某人,某件與某人。”連唱十來人的姓名。又有嫌多嫌少,道分得不均勻相爭論的。半日方散去。張生曉得外邊無人了,對了許多死屍,好不懼怕欲要出來,又被死屍塞住孔口,轉動不得。沒奈何只得蹲在裡面,等天明瞭再處。靜想方才所聽唱的姓名,忘失了些,還記得五六個,把來唸的熟了,看看天亮起來。
卻說那失盜的鄉村裡,一夥人各執器械來尋盜跡。到了冢旁,見滿冢是血,就圍住了,掘將開來。所殺之人,都在冢內。落後見了張生是個活人,喊道:”還有個強盜,落在裡頭。”就把繩捆將起來。張生道:”我是個舉子,不是賊。”眾人道:”既不是賊,緣何在此冢內”張生把昨夜的事,一一說了。眾人那裡肯通道:”必是強盜殺人送屍到此,偶墮其內的。不要聽他胡講”眾人你住我不住的亂來踢打,張生只叫得苦。內中有老成的道:”私下不要亂打,且送到縣裡去。”
一夥人望著縣裡來,正行之間,只見張生的從人驢馬鞍駝盡到。張生見了,吃驚道:”我昨夜見的是什麼來如何馬、驢、從奴俱在”那從人見張生被縛住在人叢中,也驚道:”昨夜在路旁因倦,睡著了。及到天明不見了郎君,故此尋來。如何被這些人如此窘辱”張生把昨夜話對從人說了一遍。從人道:”我們一覺好睡,從不曾見個甚的,怎麼有如此怪異”鄉村這夥人道:”可見是一劃胡話,明是劫盜。敢這些人都是一黨。”並不肯放鬆一些,送到縣裡。縣裡牛公卻是舊相識,見張生被鄉人綁縛而來,大驚道:”緣何如此”張生把前話說了。牛公叫快放了綁,請起來細問昨夜所見。張生道:”劫盜姓名,小生還記得幾個。在冢上分散的衣物數目,小生也多聽得明白。”牛公取筆,請張生一一寫出,按名捕捉,人贓俱獲,沒一個逃得脫的。乃知張生夜來所見夜叉吃啖趕逐之景,乃是冤魂不散,鬼神幻出此一段怪異,逼那張生伏在冢中,方得默記劫盜姓名,使他逃不得。此天竟假手張生以擒盜,不是正合著小子所言”眼花錯認,也自有緣故”的話。而今更有個眼花錯認了,弄出好些冤業因果來,理不清身子的,更為可駭可笑。正是: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冤業隨身,終須還帳。
這話也是唐時的事。山東沂州之西,有個宮山,孤拔聳峭,迥出眾峰,周圍三十里,並無人居。貞元初年,有兩個僧人,到此山中,喜歡這個境界幽僻,正好清修,不惜勤苦,滿山拾取枯樹丫枝,在大樹之間,搭起一間柴棚來。兩個敷坐在內,精勤禮念,晝夜不掇。四遠村落聞知,各各喜舍資財佈施,來替他兩個構造屋室,不上旬月之間,立成一個院宇。兩僧大加愨勵,遠近皆來欽仰,一應齋供,多自日逐有人來給與。兩僧各處一廊,在佛前共設咒愿:誓不下山,只在院中持誦,必祈修成無上菩提正果。正是:
白日禪關閒閉,落霞流水長天。
溪上丹楓自落,山僧自是高眠。
又:
簷外晴絲揚網,溪邊春水浮花。
塵世無心有利,山中有分煙霞。
如此苦行,已經二十餘年。元和年間,冬夜月明,兩僧各在廊中,朗聲唄唱。於時空山虛靜,聞山下隱隱有慟哭之聲,來得漸近,須臾已到院門。東廊僧在靜中聽罷,忽然動了一念道:”如此深山寂寞,多年不出不知山下光景如何聽此哀聲,令人悽慘感傷。”只見哭聲方止,一個人在院門邊牆上撲的跳下地來,望著西廊便走。東廊僧遙見他身軀絕大,形狀怪異,吃驚不小,不慎聲張。懷著鬼胎,且默觀動靜。
自此人入西廊之後,那西廊僧唱之聲,截然住了。但聽得劈劈撲撲,如兩下力爭之狀。過一回,又聽得狺訝咀嚼,啖噬啜吒,其聲甚厲。東廊僧慌了道:”院中無人,吃完了他,上不得到我。不如預先走了罷。”忙忙開了院門,惶駭奔突。久不出山,連路徑都不認得了。顛顛仆仆,氣力殆盡。回頭看一看後面,只見其人跟跟蹌蹌,大踏步趕將來,一發慌極了,亂跑亂跳。忽逢一小溪水,褰衣渡畢。追者已到溪邊,卻不過溪來,只在隔水嚷道:”若不阻水,當並啖之。”東廓僧且懼且行,也不知走到那裡去的是,只信著腳步走罷了。
須臾大雪,咫尺昏迷,正在沒奈何所在,忽有個人家牛坊,就躲將進去,隱在裡面。此時已有半夜了,雪勢稍睛。忽見一個黑衣的人,自外執刀槍徐至欄下。東廊僧吞聲屏氣,潛伏暗處,嚮明窺看。見那黑衣人躊躇四顧,恰象等些什麼的一般。有好一會,忽然院牆裡面丟擲些東西來,多是包裹衣被之類。黑衣人看見,忙取來紥縛好了,裝做了一擔。牆裡邊一個女子,攀了牆跳將出來,映著雪月之光,東廊僧且是看得明白。黑衣人見女子下了牆,就把槍挑了包裹,不等與他說話,望前先走。女子隨後,跟他去了。東廊僧想道:”不尷尬,此間不是住處。適才這男子女人,必是相約私逃的。明日院中不見了人,照雪地行跡,尋將出來,見了個和尚,豈不把姦情事纏在身上來不如趁早走了去為是。”
總是一些不認得路徑,慌忙又走,恍恍惚惚,沒個定向。又亂亂的不成腳步,走上十數里路,踹了一個空,撲通的顛了下去,乃是一個廢井。虧得乾枯沒水,卻也深廣,月光透下來,看時,只見旁有個死人,身首已離,血體還暖,是個適才殺了的。東廊僧一發驚惶,卻又無法上得來,莫知所措。到得天色亮了,打眼一看,認得是昨夜攀牆的女子。心裡疑道:”這怎麼解”正在沒出豁處,只見井上有好些人喊嚷,臨井一看道:”強盜在此了。”就將索縋人下來,東廓僧此時嚇壞了心膽,凍僵了身體,掙紥不得。被那人就在井中綁縛了,先是光頭上一頓粟暴,打得火星爆散。東廊僧沒口得叫冤,真是在死邊過。那人紥縛好,先後同死屍吊將上來。只見一個老者,見了死屍,大哭一番。哭罷,道:”你這那裡來的禿驢為何拐我女兒出來,殺死在此井中”東廓僧道:”小僧是宮山東廊僧人,二十年不下山,因為夜間有怪物到院中,啖了同侶,逃命至此。昨夜在牛坊中避雪,看見有個黑衣人進來,牆上一個女子跳出來,跟了他去。小僧因怕惹著是非,只得走脫。不想墮落井中,先已有殺死的人在內。小僧知他是甚緣故小僧從不下山的,與人家女眷有何識熟可以拐帶又有何冤仇將他殺死眾位詳察則個。”說罷,內中人有好幾個曾到山中認得他的,曉得是有戒行的高僧。卻是現今同個死女子在井中,解不出這事來,不好替他分辨得。免不得一同送到縣裡來。
縣令看見一干人綁了個和尚,又抬了一個死屍,備問根由。只見一個老者告訴道:”小人姓馬,是這本處人。這死的就是小人的女兒,年一十八歲,不曾許聘人家,這兩日方才有兩家來說起。只見今日早起來,家裡不見了女兒。跟尋起來,看見院後雪地上鞋跡,曉得越牆而走了。依蹤尋到井邊,便不見女兒鞋跡,只有一團血灑在地上。向井中一看,只見女已殺死,這和尚卻在裡頭。豈不是他殺的”縣令問:”那僧人怎麼說”東廓僧道:”小曾是個宮山中苦行僧人,二十餘年不下本山。昨夜忽有怪物入院,將同住僧人啖噬。不得已破戒下山逃命。豈知宿業所纏,撞在這網裡來”就把昨夜牛坊所見,已後慮禍再逃,墜井遇屍的話,細說了一遍。又道:”相公但差人到宮山一查,看西廊僧人蹤跡有無是被何物啖噬模樣便見小僧不是誑語。”縣令依言,隨即差個公人到山查勘的確,立等回話。
公人到得山間,走進院來,只見西廊僧好端端在那裡坐著看經。見有人來,才起問訊。公人把東廊僧所犯之事,一一說過,道:”因他訴說,有甚怪物入院來吃人,故此逃下山來的。相公著我來看個虛實。今師父既在,可說昨夜怪物怎麼樣起”西廊僧道:”並無甚怪物,但二更時侯,兩廊方對持念。東廊道友,忽然開了院走了出去。我兩人誓約已久,二十多年不出院門。見他獨去,也自驚異。大聲追呼,竟自不聞。小僧自守著不出院之戒,不敢追趕罷了。至於山下之事,非我所知。”
公人將此話回覆了縣令。縣令道:”可見是這禿奴誑妄”帶過東廊僧,又加研審。東廊僧只是堅稱前說。縣令道:”眼見得西廓僧人見在,有何怪物來院中你恰恰這日下山,這裡恰恰有脫逃被殺之女同在井中,天下有這樣湊巧的事分明是殺人之盜,還要抵賴”用起刑來,喝道:”快快招罷”東廊僧道:”宿債所欠,有死而已,無情可招。”惱了縣令性子,百般拷掠,楚毒備施。東廊僧道:”不必加刑,認是我殺罷了。”此時連原告見和尚如此受慘,招不出甚麼來,也自想道:”我家並不曾與這和尚往來,如何拐得我女眷就是拐了,怎不與他逃去,卻要殺他便做是殺了,他自家也走得去的,如何同住過井中做甚麼其間恐有冤枉。”倒走到縣令面前,把這些話一一說了。縣令道:”是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