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48節

第4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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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節

我夫妻兩口兒。”安住聞言,哭倒在地,員外和郭氏叫喚甦醒,安住又對父母的墳塋,哭拜了一場道:”今日方曉得生身的父母。”就對員外、郭氏道:”稟過爹爹母親,孩兒既知此事,時刻也遲不得了,乞爹爹把文書付我,須索帶了骨殖往東京走一遭去。埋葬已畢,重來侍奉二親,未知二親意下何如”員外道:”這是行孝的事,我怎好阻當得你但只願你早去早回,免使我兩口兒懸望。”

當下一同回到家中,安住收拾起行裝,次日拜別了爹媽。員外就拿出合同文書與安住收了,又叫人啟出骨殖來,與他帶去。臨行,員外又分付道:”休要久戀家鄉,忘了我認義父母。”安住道:”孩兒怎肯做知恩不報恩大事已完,仍到膝下侍養。”三人各各灑淚而別。

安住一路上不敢遲延,早來到東京西關義定坊了。一路問到劉家門首,只見一個老婆婆站在門前。安住上前唱了個喏道:”有煩媽媽與我通報一聲,我姓劉名安住,是劉天瑞的兒子。問得此間是伯父伯母的家裡,特來拜認歸宗。”只見那婆子一聞此言,便有些變色,就問安住道:”如今二哥二嫂在那裡你既是劉安住,須有合同文字為照。不然,一面不相識的人,如何信得是真”安住道:”我父母十五年前,死在潞州了。我虧得義父撫養到今,文書自在我行李中。”那婆子道:”則我就是劉大的渾家,既有文書便是真的了。可把與我,你且站在門外,待我將進去與你伯伯看了,接你進去。”安住道:”不知就是我伯孃,多有得罪。”就開啟行李,把文書雙手遞將送去。楊氏接得,望著裡邊去了。安住等了半晌不見出來。原來楊氏的女兒已贅過女婿,滿心只要把家緣盡數與他,日夜防的是叔、嬸、侄兒回來。今見說叔嬸俱死,伯侄兩個又從不曾識認,可以欺騙得的。當時賺得文書到手,把來緊緊藏在身邊暗處,卻待等他再來纏時,與他白賴。也是劉安住悔氣,合當有事,撞見了他。若是先見了劉天祥,須不到得有此。

再說劉安住等得氣嘆口渴,鬼影也不見一個,又不好走得進去。正在疑心之際,只見前面定將一個老年的人來,問道:”小哥,你是那裡人為甚事在我門首呆呆站著”安住道:”你莫非就是我伯伯麼則我便是十五年前父母帶了潞州去趁熟的劉安住。”那人道:”如此說起來,你正是我的侄兒。你那合同文書安在”安住道:”適才伯孃已拿將進去了。”劉天祥滿面堆下笑來,攜了他的手,來到前廳。安住倒身下拜,天祥道:”孩兒行路勞頓,不須如此。我兩口兒年紀老了,真是風中之燭。自你三口兒去後,一十五年,杳無音信。我們兄弟兩個,只看你一個人。偌大傢俬,無人承受,煩惱得我眼也花、耳也聾了。如今幸得孩兒歸來,可喜可喜。但不知父母安否如何不與你同歸來看我們一看”安住撲簌簌淚下,就把父母雙亡,義父撫養的事休,從頭至尾說一遍。劉天祥也哭了一場,就喚出楊氏來道:”大嫂,侄兒在此見你哩。”楊氏道:”那個侄兒”天祥道:”就是十五年前去趁熟的劉安住。”楊氏道:”那個是劉安住這裡哨子每極多,大分是見我每有些傢俬,假裝做劉安住來冒認的。他爹孃去時,有合同文書。若有便是真的,如無便是假的。有甚麼難見處”天祥道:”適才孩兒說道已交付與你了。”楊氏道:”我不曾見。”安住道:”是孩兒親手交與伯孃的。怎如此說”天祥道:”大嫂休鬥我耍,孩兒說你拿了他的。”楊氏只是搖頭,不肯承認。天祥又問安住道:”這文書委實在那裡你可實說。”安住道:”孩兒怎敢有欺委實是伯孃拿了。人心天理,怎好賴得”楊氏罵道:”這個說謊的小弟子孩兒,我幾曾見那文書來”天祥道:”大嫂休要鬥氣,你果然拿了,與我一看何妨”楊氏大怒道:”這老子也好糊塗我與你夫妻之情,倒信不過;一個鐵陌生的人,倒並不疑心。這紙文書我要他糊窗兒有何用處若果侄兒來,我也歡喜,如何肯捎留他的這花子故意來捏舌,哄騙我們的傢俬哩。”安住道:”伯伯,你孩兒情願不要家財,只要傍著祖墳上埋葬了我父母這兩把骨殖,我便仍到潞州去了。你孩兒須自有安身立命之處。”楊氏道:”誰聽你這花言巧語”當下提起一條杆棒,望著安住劈頭劈臉打將過來,早把他頭兒打破了,鮮血進流。天祥雖在旁邊解勸,喊道:”且問個明白”卻是自己又不認得侄兒,見渾家抵死不認,不知是假是真,好生委決不下,只得由他。那楊氏將安住又出前門,把門閉了。正是:

黑蟒口中舌,黃峰尾上針。

兩般猶未毒,最毒婦人心。

劉安住氣倒在地多時,漸漸甦醒轉來,對著父母的遺骸,放聲大哭。又道:”伯孃你直下得如此狠毒”正哭之時,只見前面又走過一個人來,問道:”小哥,你那裡人為甚事在此啼哭”安住道:”我便是十五年前隨父母去趁熟的劉安住。”那人見說,吃了一驚,仔細相了一相,問道:”誰人打破你的頭來”安住道:”這不干我伯父事,是伯孃不肯認我,拿了我的合同文書,抵死賴了,又打破了我的頭。”那人道:”我非別人,就是李社長。這等說起來,你是我的女婿。你且把十五年來的事情,細細與我說一遍,待我與你做主。”安住見說是丈人,恭恭敬敬,唱了個喏,哭告道:”岳父聽稟:當初父母同安住趁熟,到山西潞州高平縣下馬村張秉彝員外家店房中安下,父母染病雙亡。張員外認我為義子,抬舉的成人長大,我如今十八歲了,義父才與我說知就裡,因此擔著我父母兩把骨殖來認伯伯,誰想楊伯孃將合同文書賺的去了,又打破了我的頭,這等冤枉那裡去告訴”說罷,淚如湧泉。

李社長氣得麵皮紫脹,又問安住道:”那紙合同文書,既被賺去,你可記得麼”安住道:”記得。”李社長道:”你且背來我聽。”安住從頭唸了一遍,一字無差。李社長道:”果是我的女婿,再不消說,這虔婆好生無理我如今敲進劉家去,說得他轉便罷,說不轉時,現今開封府府尹是包龍圖相公,十分聰察。我與你同告狀去,不怕不斷還你的傢俬。”安住道:”全憑岳父主張。”李社長當時敲進劉天祥的門,對他夫妻兩個道:”親翁親母,什麼道理,親侄兒回來,如何不肯認他,反把他頭兒都打破了”楊氏道:”這個,社長你不知他是詐騙人的,故來我家裡打渾。他既是我家侄兒,當初曾有合同文書,有你畫的字。若有那文書時,便是劉安住。”李社長道:”他說是你賺來藏過了,如何白賴”楊氏道:”這社長也好笑,我何曾見他的卻是指賊的一般。別人家的事情,誰要你多管”當下又舉起杆棒要打安住。李社長恐怕打壞了女婿,挺身攔住,領了他出來道:”這虔婆使這般的狠毒見識難道不認就罷了不到得和你干休賢婿不要煩惱,且帶了父母的骨殖,和這行囊到我家中將息一晚。明日到開封府進狀。”安住從命隨了岳丈一路到李家來。”李社長又引他拜見了丈母,安徘酒飯管待他,又與他包了頭,用藥敷治。

次日侵晨,李社長寫了狀詞,同女婿到開封府來。等了一會,龍圖已升堂了,但見:

鼕鼕衙鼓響,公吏兩邊排。

閻王生死殿,東嶽嚇魂臺。

李社長和劉安住當堂叫屈,包龍圖接了狀詞。看畢,先叫李社長上去,問了情由。李社長從頭說了。包龍圖道:”莫非是你包攬官司,唆教他的”李社長道:”他是小人的女婿,文書上元有小人花押,憐他幼稚含冤,故此與他申訴。怎敢欺得青天爺爺”包龍圖道:”你曾認得女婿麼”李社長道:”他自三歲離鄉,今日方歸,不曾認得。”包龍圖道:”既不認得,又失了合同文書,你如何信得他是真”李社長道:”這文書除了劉家兄弟和小人,並無一人看見。他如今從前至後背來,不差一字,豈不是個老大的證見”包龍圖又喚劉安住起來,問其情由。安住也一一說了。又驗了他的傷。問道:”莫非你果不是劉家之子,藉此來行拐騙的麼”安住道:”老爺,天下事是假難真,如何做得這沒影的事體況且小人的義父張秉彝,廣有田宅,也夠小人一生受用了。小人原說過情願不分伯父的傢俬,只要把父母的骨殖葬在祖墳,便仍到潞州義父處去居住。望爺爺青天詳察。”包龍圖見他兩人說得有理,就批准了狀詞,隨即拘喚劉天祥夫婦同來。

包龍圖叫劉天祥上前,問道:”你是個一家之主,如何沒些生意,全聽妻言你且說那小廝,果是你的侄兒不是”天祥道,”爺爺,小人自來不曾認得侄兒,全憑著合同為證,如今這小廝抵死說是有的,妻子又抵死說沒有,小人又沒有背後眼睛,為此委決不下。”包龍圖又叫楊氏起來,再三盤問,只是推說不曾看見。包龍圖就對安住道:”你伯父伯孃如此無情我如今聽憑你著實打他,且消你這口怨氣”安住惻然下淚道:”這個使不得我父親尚是他的兄弟,豈有侄兒打伯父之理小人本為認親葬父行幸而來,又非是爭財竟產,若是要小人做此逆倫之事,至死不敢。”包龍圖聽了這一遍說話,心下已有幾分明白。有詩為證:

包老神明稱絕倫,就中曲直豈難分

當堂不肯施刑罰,親者原來只是親。

當下又問了楊氏兒句,假意道:”那小廝果是個拐騙的,情理難容。你夫妻們和李某且各回家去,把這廝下在牢中,改日嚴刑審問。”劉天祥等三人,叩頭而出。安住自到獄中去了。楊氏暗暗地歡喜,李社長和安住俱各懷著鬼胎,疑心道:”包爺向稱神明,如何今日到把原告監禁”

卻說包龍圖密地分付牢子每,不許難為劉安住;又分付衙門中人張揚出去,只說安住破傷風發,不久待死。又著人往潞州取將張秉彝來。不則一日,張秉彝到了。包龍圖問了他備細,心下大明。就叫他牢門首見了安住,用好言安慰他。次日,簽了聽審的牌,又密囑咐牢子每臨審時如此如此。隨即將一行人拘到。包龍圖叫張秉彝與楊氏對辯。楊氏只是硬爭,不肯放鬆一句。包龍圖便叫監中取出劉安往來,只見牢子回說道:”病重垂死,行動不得。”當下李社長見了張秉彝問明緣故不差,又忿氣與楊氏爭辯了一會。又見牢子們來報道:”劉安住病重死了。”那楊氏不知利害,聽見說是”死了”,便道:”真死了,卻謝天地,到免了我家一累”包爺分付道:”劉安住得何病而死快叫仵作人相視了回話。”仵作人相了,回說,”相得死屍,約年十八歲,大陽穴為他物所傷致死,四周有青紫痕可驗。”包龍圖道:”如今卻怎麼處到弄做個人命事,一發重大了兀那楊氏那小廝是你甚麼人可與你關甚親麼”楊氏道:”爺爺,其實不關甚親。”包爺道:”若是關親時節,你是大,他是小,縱然打傷身死,不過是誤殺子孫,不致償命,只罰些銅納贖。既是不關親,你豈不聞得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是各自世人,你不認他罷了,拿甚麼器仗打破他頭,做了破傷風身死。律上說:毆打平人,因而致死者抵命。左右,可將枷來,枷了這婆子下在死囚牢裡,交秋處決,償這小廝的命。”只見兩邊如狼似虎的公人暴雷也似答應一聲,就抬過一面枷來,唬得楊氏面如士色,只得喊道:”爺爺,他是小婦人的侄兒。”包龍圖道:”既是你侄兒,有何憑據”楊氏道:”現有合同文書為證。”當下身邊摸出文書,遞與包公看了。正是:

本說的丁一卯二,生扭做差三錯四。

略用些小小機關,早賺出合同文字。

包龍圖看畢,又對楊氏道:”劉安住既是你的侄兒,我如今著人抬他的屍首出來,你須領去埋葬,不可推卻。”楊氏道:”小婦人情願殯葬侄兒。”包龍圖便叫監中取出劉安往來,對他說道:”劉安住,早被我賺出合同文字來也”安住叩頭謝道:”若非青天老爺,真是屈殺小人”楊氏抬頭看時,只見容顏如舊,連打破的頭都好了。滿面羞慚,無言抵對。包龍圖遂提筆判曰:

劉安住行孝,張秉彝施仁,都是罕有,俱各旌表門閭。李社長著女夫擇日成婚。其劉天瑞夫妻骨殖準葬祖塋之側。劉天祥朦朧不明,念其年老免罪。妻楊氏本當重罪,罰銅準贖。楊氏贅婿,原非劉門瓜葛,即時逐出,不得侵佔傢俬

判畢,發放一干人犯,各自還家。眾人叩頭而出。

張員外寫了通家名帖,拜了劉天祥,李社長先回潞州去了。劉天祥到家,將楊氏埋怨一場,就同侄兒將兄弟骨殖埋在祖塋已畢。李社長擇個吉日,贅女婿過門成婚。一月之後,夫妻兩口,同到潞州拜了張員外和郭氏。已後劉安住出仕貴顯,劉天祥、張員外俱各無嗣,兩姓的傢俬,都是劉安住一人承當。可見榮枯分定,不可強求。況且骨肉之間,如此昧己瞞心,最傷元氣。所以宣這個話本,奉戒世人,切不可為著區區財產,傷了天性之恩。有詩為證:

螟蛉義父猶施德,骨肉天親反弄奸。

日後方知前數定,何如休要用機關。

卷三十四聞人生野戰翠浮庵 靜觀尼晝錦黃沙巷

詩云: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不是三生應判與,直須慧劍斷邪思。

話說世間齊眉結髮,多是三生分定,盡有那揮金霍玉,百計千方圖謀成就的,到底卻捉個空。有那一貧如洗,家徒四壁,似司馬相如的,分定時,不要說尋媒下聘與那見面交談,便是殊俗異類,素昧平生,意想所不到的,卻得成了配偶。自古道:”姻緣本是前生定,曾向幡桃會里來”。見得此一事,非同小可。只看從古至今,有那崑崙奴、黃衫客、許虞侯,那一班驚天動地的好漢,也只為從險阻艱難中成全了幾對兒夫婦,直教萬古流傳。奈何平人見個美貌女子,便待偷雞吊狗,滾熱了又妄想永遠做夫妻。奇奇怪怪,用盡機謀,討得些寡便宜,在玷辱人家門風。直到弄將出來,十個九個死無葬身之地。

說話的,依你如此說,怎麼今世上也有偷期的倒成了正果也有奸騙的,到底無事,怎見得便個個死於非命看官聽說,你卻不知,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夫妻自不必說,就是些閒花野草,也只是前世的緣分。假如偷期的,成了正果,前緣湊著,自然配合,奸騙的保身沒事,前緣償了,便可收心。為此也有這一輩,自與那痴迷不轉頭送了性命的不同。

如今且說一個男假為女,奸騙亡身的故事。蘇州府城有一豪家莊院,甚是廣闊。莊側有一尼庵,名曰功德庵。也就是豪家所造。庵裡有五個後生尼姑,其中只有一個出色的,姓王,乃雲遊來的,又美麗,又風月,年可二十來歲。是他年紀最小,卻是豪家生意,推他做個庵主。元來那王尼有一身奢嘛的本事:第一件一張花嘴,數黃道白,指東話西,專一在官室人家打踅,那女眷們沒一個不被他哄得投機的。第二件,一付溫存情性,善能休察人情,隨機應變的幫村。第三件,一手好手藝,又會寫作,又會刺繡,那些大戶女眷,也有請他家裡來教的,也有到地庵裡就教的。又不時有那來求子的,來做道場保禳災悔的;他又去富貴人家及鄉村婦女誘約到庵中作會。庵有淨室十六間,各備床褥衾枕,要留宿的極便。所以他庵中沒一日沒女眷來往。或在庵過夜,或兒日停留。又有一輩婦女,赴庵一次過,再不肯來了的。至於男人,一個不敢上門見面。因有豪家出告示,禁止遊客閒人。就是豪家妻女在內,夫男也別嫌疑,恐怕罪過,不敢輕來打攪。所以女人越來得多了。

話休絮煩,有個常州理刑廳隨著察院巡歷,查盤蘇州府的,姓袁,因查盤公署,就在察院相近不便,亦且天氣炎熱,要個寬敞所在歇足。縣間借得豪家莊院,送理刑去住在裡頭。一日將晚,理刑在院中閒步,見有一小樓極高,可以四望。隨步登樓,只見樓中塵積,蛛網蔽戶,是個久無人登的所在。理刑喜他微風遠至,心要納涼,不覺遷延,佇立許久。遙望側邊,對著也是一座小樓。樓中有三五個少年女娘,與一個美貌尼姑,嘻笑玩耍。理刑倒躲過身子,不使那邊看見。偷眼在窗裡張時,只見尼姑與那些女娘或是摟抱一會,或是勾肩搭背,偎臉接脣一會。理刑看了半晌,搖著頭道:”好生作怪若是女尼,緣何作此等情狀事有可疑。”放在心裡。

次日,喚皁隸來問道:”此間左側有個庵是甚麼用”皁隸道:”是某爺家功德用。”理刑道:”還有男僧在內女僧在內”皁隸道:”止有女僧五人。”理刑道:”可有香客與男僧來往麼”皁隸道:”因是女僧在內,有某爺家做主,男人等閒也不敢進門,何況男僧多隻是鄉室人家女眷們往來,這是日日不絕的。”理刑心疑不定,恰好知縣來參。理刑把昨晚所見與知縣說了。知縣分付兵快,隨著理刑,抬到尼庵前來,把前後密地圍住。

理刑親自進庵來,眾尼慌忙接著。理刑看時,只有四個尼姑,昨日眼中所見的,卻不在內。問道:”我聞說這庵中有五個尼姑,緣何少了一個”四尼道:”庵主偶出。”理刑道:”你庵中有座小樓,從那裡上去的”眾尼支吾道:”庵中只是幾間房子,不曾有甚麼樓。”理刑道:”胡說”領了人,各處看一遍,眾尼臥房多看過,果然不見有樓。理刑道:”又來作怪”就喚一個尼姑,另到一個所在,故意把閒話問了一會,帶了開去,卻叫帶這三個來,發怒道:”你們輒敢在吾面前說謊方才這一個尼姑,已自招了。有樓在內,你們卻怎說沒有這等奸詐可惡,快取拶來”眾尼慌了,只得說出道:”實有一樓,從房裡床側紙糊門裡進去就是。”理刑道:”既如此,緣何隱瞞我”眾尼道:”非敢隱瞞爺爺,實是還有幾個鄉室家夫人小姐在內,所以不敢說。”推官便叫眾尼開了紙門,帶了四五個皁隸,彎彎曲曲,走將進去,方是胡梯。只聽得樓上嘻笑之聲,理刑站住,分付皁隸道:”你們去看有個尼姑在上面時,便與我拿下來”皁隸領旨,一擁上樓去。只見兩個閨女三個婦人,與一個尼姑,正坐著飲酒。見那兒個公人驀上來,吃那一驚不小,四分五落的,卻待躲避。眾皁一齊動手,把那嬌嬌嫩嫩的一個尼姑,橫拖倒拽,捉將下來。拽到當面,問了他臥房在那裡,到裡頭一搜,搜出白綾汗巾十九條,皆有女子元紅在上。又有簿藉一本,開載明白,多是留宿婦女姓氏,日期,細注”某人是某日初至,某人是某人薦至。某女是元紅,某女元系無紅”,一一明白。理刑一看,怒髮衝冠,連四尼多拿了,帶到衙門裡來。庵裡一班女眷,見捉了眾尼去,不知甚麼事發,一齊出庵,僱轎各自回去了。

且說理刑到了衙門裡,喝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