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42節

第4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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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節

救他便好”張媽媽道:”除非著人去對他父親說知,討個商量。我是婦人家,幹不得甚麼事,只好管他牢中送飯罷了。”張媽媽叫著一個走使的家人,寫了備細書一封,打發他到湖北去通張忠父知道,商量尋個方便。家人星夜去了。

這邊張幼謙在牢中,自想:”縣宰十分好意,或當保全。但不知那晚惜惜死活如何,只怕今生不能再會了”正在思念流淚,那牢中人來索常例錢、油火錢,虧得縣宰曾分付過,不許難為他,不致動手動腳,卻也言三語四,絮聒得不好聽。幼謙是個書生,又兼心事不快時節,怎耐煩得這些模樣分解不開之際,忽聽得牢門外一片鑼聲篩著,一夥人從門上直打進來,滿牢中多吃一驚。

幼謙看那為頭的肩下插著一面紅旗,旗上掛下銅鈴,上寫”帥府捷報”。亂嚷道:”那一位是張幼謙秀才”眾人指著幼謙道:”這個便是。你們是做甚麼的”那夥人不由分說,一擁將來,團團把幼謙圍住了。道:”我們是湖北帥府,特來報秀才高捷的。快寫賞票”就有個摸出紙筆來撳住他手,要寫”五百貫”,”三百貫”的亂嘈幼謙道:”且不要忙,拿出單來看,是何名次,寫賞未遲。”報的人道:”高哩,高哩。”那出一張紅單來,乃是第三名。幼謙道:”我是犯罪被禁之人,你如何不到我家裡報去,卻在此獄中羅唣知縣相公知道,須是不便。”報的人道:”咱們是府上來,見說秀才在此,方才也曾著人稟過知縣相公的。這是好事,知縣相公料不嗔怪。”幼謙道:”我身命未知如何,還要知縣相公做主,我枉自寫賞何干”報的人只是亂嚷,牢中人從旁撮哄,把一個牢裡鬧做了一片。只聽得喝道之聲,牢中人亂竄了去,喊道:”知縣相公來了。”須臾,縣宰笑嘻嘻的踱進牢來,見眾人尚擁住幼謙不放,縣宰喝道:”為甚麼如此”報的人道:”正要相公來,張秀才自道在牢中,不肯寫賞,要請相公做主。”縣宰笑道:”不必喧嚷,張秀才高中,本縣原有公費,賞錢五十貫文,在我庫上來領。”那過筆來寫與他了,眾人嫌少,又添了十貫,然後散去。

縣宰請過張幼謙來換了衣巾,施禮過,拱他到公廳上,稱賀道:”恭喜高掇。”幼謙道:”小生蒙覆庇之恩,雖得僥倖,所犯愈大,還仗大人保全”縣宰道:”此纖芥之事,不必介杯下官自當宛轉,”此時正出牌去拘羅惜惜出官對理未到,縣宰當廳就發個票下來,票上寫道:”張子新捷,鼓樂送歸,羅女擴音,侯申州定奪。”寫畢,就喚吏典那花紅鼓樂馬匹伺侯。縣宰敬幼謙酒三杯,上了花紅,送上了馬,鼓樂前導,送出縣門來。正是:

昨日牢中因犯,今朝馬上郎君。

風月場添彩色,氤氳使也歡欣。

卻說幼謙迎到半路上,只見前面兩個公人,押著一乘女轎,正望縣裡而來。轎中隱隱有哭聲,這邊領票的公人認得,知是羅惜惜在內,高叫道:”不要來了,張秀才高中,免提了。”就那出票來與那邊的公人看。惜惜在轎中分明聽得,頂開轎簾窺看,只見張生氣昂昂,笑欣欣騎在馬上到面前來,心中暗暗自樂。幼謙望去,見惜惜在轎中,曉得那晚不曾死,心中放下了一個大疙瘩。當下四目相視,悲喜交集。抬惜惜的,轉了轎,正在幼謙馬的近邊,先先後後,一路同走,恰象新郎迎著新人轎的一般。單少的是轎上結綵,直到分路處,兩人各丟眼色而別。

幼謙回來見了母親,拜過了,賞賜了迎送之人,俱各散訖。張媽媽道:”你做了不老成的事,幾把我老人家急死。若非有此番天救星,這事怎生了結今日報事的打進來,還只道是官府門中人來嚷,慌得娘沒躲處哩。直到後邊說得明白,方得放心。我說你在縣牢裡,他們一往來了。卻是縣間如何就肯放了你”幼謙道:”孩兒不才,為兒女私情,做下了事,連累母親受驚。虧得縣裡大人好意,原有周全婚姻之意,只礙著親家不肯。而今僥倖有了這一步,縣裡大人十分歡喜,送孩兒回來,連羅氏女也免提了。孩兒痴心想著,不但可以免罪,或者還有些指望也不見得。”媽媽道:”雖然知縣相公如此,卻是聞得辛家恃富,不肯住手。要到上司陳告,恐怕對他不過。我起初曾著人到你父親處商量去了,不知有甚關節來否”幼謙道:”這事且只看縣裡申文到州,州里主意如何,再作道理。娘且寬心。”須臾之間,鄰舍人家鄉來叫喜,楊老媽也來了。母親歡喜,不在話下。

卻說本州大守升堂,接得湖北帥使的書一封,拆開來看,卻為著張幼謙、羅氏事,託他周全。此書是張忠父得了家信,央求主人寫來的。總是就託忠父代筆,自然寫得十分懇切。那時帥府有權,大守不敢不盡心,只不知這件事的頭腦備細,正要等縣宰來時問他。恰好是日,本縣申文也到,大守看過,方知就裡。又曉得張幼謙新中,一發要周全他了。只見辛家來告狀道:”張幼謙犯奸禁獄,本縣為情擅放,不行究罪,實為枉法。”大守叫辛某上來,曉諭他道:”據你所告,那羅氏已是失行之婦,你爭他何用就斷與你家了,你要了這媳婦,也壞了聲名。何不追還了你原聘的財禮,另娶了一房好的,毫無暇玷,可不是好你須不比羅家,原是乾淨的門戶,何苦爭此閒氣”辛某聽大守說得有理,一時沒得回答,叩頭道:”但憑相公做主。”大守即時叫吏典那紙筆與他,要他寫了情願休羅家親事一紙狀詞,行移本縣,在羅仁卿名下,追辛家這項聘財還他。辛家見大守處分,不敢生詞說,叩頭而出。

大守當下密寫一書,釘封在文移中,與縣宰道:”張、羅,佳偶也。茂幸可為了此一段姻緣,此奉帥府處分,毋忽”縣宰接了州間文移,又看了這書,具兩個名帖,先差一個吏典去請羅仁卿公廳相見;又差一個吏典去請張幼謙。分頭去了。

羅仁卿是個自身富翁,見縣官具帖相請,敢不急赴即忙換了小帽,穿了大擺褶子,來到公廳。縣宰只要完成好事,優禮相待。對他道:”張幼謙是個快婿,本縣前日曾勸足下納了他。今已得成名,若依我處分,誠是美事。”羅仁卿道:”相公分付,小人怎敢有違只是已許下幸家,辛家斷然要娶,小人將何辭回得他有此兩難,乞相公臺鑒。”縣幸道:”只要足下相允,辛家已不必慮。”笑嘻嘻的叫吏典在州里文移中,那出辛家那紙休親的狀來,把與羅仁卿看。縣宰道:”辛家已如此,而今可以賀足下得佳婿矣。”仁卿沉吟道:”辛家如何就肯寫這一紙”縣幸笑道:”足下不知,此皆州守大人主意,叫他寫了以便令婿完姻的。”就在袖裡摸出大守書來,與仁卿看了。仁卿見州、縣如此為他,怎敢推辭只得謝道:”兒女小事,勞煩各位相公費心,敢不從命”只見張幼謙也請到了,縣幸接見,笑道:”適才令岳親口許下親事了。”就把密書並辛氏休狀與幼謙看過,說知備細。幼謙喜出望外,稱謝不已。縣宰就叫幼謙當堂拜認了丈人,羅仁卿心下也自喜歡。縣宰邀進後堂,治酒待他翁婿兩人。羅仁卿謙遜不敢與席,縣宰道:”有令婿面上,一坐何妨”當下盡歡而散。

幼謙回去,把父親求得湖北帥府關節託大守,大守又把縣宰如此如此備細說一遍,張媽媽不勝之喜。那羅仁卿吃了知縣相公的酒,身子也輕了好些,曉得是張幼謙面上帶挈的,一發敬重女婿。羅媽媽一向護短女兒,又見仁卿說州縣如此做主,又是個新得中的女婿,得意自不必說。次日,是黃道吉日,就著楊老媽為媒,說不捨得放女兒出門,把張幼謙贅了過來。洞房花燭之夜,兩新人原是舊相知,又多是吃驚吃嚇,哭哭啼啼死邊過的,竟得團圓,其樂不可名狀。

成親後,夫婦同到張家拜見媽媽。媽媽看見佳兒佳婦,十分美滿。又分付道:”州、縣相公之恩,不可有忘既已成親,須去拜謝。”幼謙道:”孩兒正欲如此。”遂留下惜惜在家相伴婆婆閒話,張媽媽從幼認得媳婦的,愈加親熱。幼謙卻去拜謝了州、縣。歸來,州縣各遣人送禮致賀。打發了畢,依舊一同到丈人家裡來了。明年幼謙上春官,一舉登第,仕至別駕,夫妻偕老而終。詩曰:

漫說囹圄是福堂,誰知在內報新郎

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卷三十王大使威行部下 李參軍冤報生前

詩曰:冤業相報,自古有之。一作一受,天地無私。

殺人還殺,自刃何疑有如不信,聽取談資。

話說天地間最重的是生命。佛說戒殺,還說殺一物要填還一命。何況同是生人,欺心故殺,豈得不報所以律法上最嚴殺人償命之條,漢高祖除秦苛法,止留下三章,尚且頭一句,就是”殺人者死”。可見殺人罪極重。但陽世間不曾敗露,無人知道,那裡正得許多法盡有漏了網的。卻不那死的人落得一死了所以就有陰報。那陰報事也盡多,卻是在幽冥地府之中,雖是分毫不爽,無人看見。就有人死而復甦,傳說得出來,那口強心狠的人,只認做說的是夢話,自己不曾經見,那裡肯個個聽卻有一等,即在陽間,受著再生冤家現世花報的,事蹟顯著,明載史傳,難道也不足信還要口強心狠哩在下而今不說那彭生驚齊襄公,趙王如意趕呂大後,竇嬰、灌夫鞭田勳,這還是道”時哀鬼弄人”,又道是”疑心生暗鬼”,未必不是陽命將絕,自家心上的事發,眼花繚花上頭起來的。只說些明明白白的現世報,但是報法有不同。看官不嫌絮煩,聽小子多說一兩件,然後入正話。

一件是唐逸史上說的:長安城南曾有僧,日中求齋,偶見桑樹上有一女子在那裡採桑,合掌問道:”女菩薩,此間側近,何處有信心檀越,可化得一齋的麼”女子用手指道:”去此三四里,有個王家,見在設齋之際,見和尚來到,必然喜舍,可速去”僧隨他所相處前往,果見一群僧,正要就坐吃齋。此僧來得恰好,甚是喜歡。齋罷,王家翁、姥見他來得及時,問道:”師父象個遠來的,誰指引到此”僧道:”三四里外,有個小娘子在那裡採桑,是他教導我的。”翁、姥大驚道:”我這裡設齋,並不曾傳將開去。三四里外女子從何知道必是個未卜先知的異人,非凡女也”對僧道:”且煩師父與某等同往,訪這女子則個。”翁、姥就同了此僧,到了那邊。那女子還在桑樹上,一見了王家翁、姥,即便跳下樹來,連桑籃丟下了,望前極力奔走。僧人自去了,翁、姥隨後趕來。女子走到家,自進去了。王翁認得這家是村人盧叔倫家裡,也走進來。女子跑進到房裡,掇張床來抵住了門,牢不可開。盧母驚怪他兩個老人家趕著女兒,問道:”為甚麼”王翁、王母道:”某今日家內設齋,落末有個遠方僧來投齋,說是小娘子指引他的。某家做此功德,並不曾對人說,不知小娘子如何知道故來問一聲,並無甚麼別故。”盧母見說,道:”這等打甚麼緊,老身去叫他出來。”就走去敲門,叫女兒,女兒堅不肯出。盧母大怒道:”這是怎的起這小奴才作怪了”女子在房內回言道:”我自不願見這兩個老貨,也沒甚麼罪過。”盧母道:”鄰里翁婆看你,有甚不好意思為何躲著不出”王翁、王姥見他躲避得緊,一發疑心道:”必有奇異之處。”在門外著實懇求,必要一見。女子在房內大喝道:”某年月日有販胡羊的父子三人,今在何處”王翁、王姥聽見說了這句,大驚失色,急急走出,不敢回頭一看,恨不得多生兩隻腳,飛也似的去了。女子方開出門來,盧母問道:”適才的話,是怎麼說”女子道:”好叫母親得知:兒再世前曾販羊,從夏州來到此翁、姥家裡投宿。父子三人,盡被他謀死了,劫了資貨,在家裡受用。兒前生冤氣不散,就投他家做了兒子,聰明過人。他兩人愛同珍寶,十五歲害病,二十歲死了。他家裡前後用過醫藥之費,已比劫得的多過數倍了。又每年到了亡日,設了齋供,夫妻啼哭,總算他眼淚也出了三石多了。兒今雖生在此處,卻多記得前事。偶然見僧化飯,所以指點他。這兩個是宿世冤仇,我還要見他怎麼方才提破他心頭舊事,吃這一驚不小,回去即死,債也完了。”盧母驚異,打聽王翁夫妻,果然到得家裡,雖不知這些清頭,曉得冤債不了,驚悸恍惚成病,不多時,兩個多死了。看官,你道這女兒三生,一生被害,一生索債,一生證明討命,可不利害麼略聽小子胡謅一首詩:

採桑女子實堪奇,記得為兒索債時。

導引僧家來乞食,分明迫取赴陰司。

這是三生的了。再說個兩世的,死過了鬼來報冤的。這又一件,在宋夷堅志上:說吳江縣二十里外因瀆村,有個富人吳澤,曾做個將仕郎,叫做吳將仕。生有一子,小字雲郎。自小即聰明勤學,應進士第,預待補藉,父母望他指日崢嶸。紹興五年八月,一病而亡。父母痛如刀割,竭盡資財,替他追薦超度。費了若干東西,心裡只是苦痛,思念不已。明年冬,將仕有個兄弟做助教的名茲,要到洞庭東山妻家去。未到數里,暴風打船,船行不得,暫泊在福善王廟下。躲過風勢,登岸閒步。望廟門半掩,只見廟內一人,著皁綈背子,緩步而出,卻象雲郎。助教走上前,仔細一看,元來正是他。吃了一大驚,明知是鬼魂,卻對他道:”你父母曉夜思量你,不知賠了多少眼淚要會你一面不能勾,你卻為何在此”雲郎道:”兒為一事,拘繫在此。留連證對,況味極苦。叔叔可為我致此意於二親:若要相見,須親自到這裡來乃可,我卻去不得。”嘆息數聲而去。助教得此訊息,不到妻家去了。急還家來,對兄嫂說知此事。三個人大家慟哭了一番,就下了助教這隻原船,三人同到底前來。只見雲郎已立在水邊,見了父母,奔到面前哭拜,具述幽冥中苦惱之狀。父母正要問他詳細,說自家思念他的苦楚,只見雲郎忽然變了面孔,挺豎雙眉,扯住父衣,大呼道:”你陷我性命,盜我金帛,使我銜冤茹痛四五十年,雖曾費耗過好些錢,性命卻要還我。今日決不饒你”說罷便兩相擊博,滾入水中。助教慌了,喝叫僕從及船上人,多跳下水去撈救。那太湖邊人都是會水的,救得上岸,還見將仕指手畫腳,揮拳相爭,到夜方定。助教不知甚麼緣故,卻聽得適才的說話,分明曉得定然有些蹊蹺的陰事,來問將仕。將仕蹙著眉頭道:”昔日壬午年間,虜騎破城,一個少年子弟相投寄宿,所齎囊金甚多,吾心貪其所有。數月之後,乘醉殺死,盡取其資。自念冤債在身,從壯至老,心中長懷不安。此兒生於壬午,定是他冤魂再世,今日之報,已顯然了。”自此憂悶不食,十餘日而死。這個兒子,只是兩生。一生被害,一生討債,卻就做了鬼來討命,比前少了一番,又直捷些。再聽小子胡謅一首詩:

冤魂投托原財耗,落得悲傷作利錢。

兒女死亡何用哭須知作業在生前。

這兩件事希奇些的說過,至於那本身受害,即時做鬼取命的,就是年初一起說到年晚除夜,也說不盡許多。小子要說正話,不得工夫了。說話的,為何還有個正話看官,小子先前說這兩個,多是一世再世,心裡牢牢記得前生,以此報了冤仇,還不希罕。又有一個再世轉來,並不知前生甚麼的,遇著各別道路的一個人,沒些意思,定要殺他,誰知是前世冤家做定的。天理自然果報,人多猜不出來,報的更為直捷,事兒更為奇幻,聽小子表白來。

這本話,卻在唐貞元年間,有一個河朔李生,從少時膂力過人,恃氣好俠,不拘細行。常與這些輕薄少年,成群作隊,馳馬試劍,黑夜裡往來太行山道上,不知做些什麼不明不白的事。後來家事忽然好了,盡改前非,折節讀書,頗善詩歌,有名於時,做了好人了。累官河朔,後至深州錄事參軍。李生美風儀,善談笑,曲曉吏事,又且廉謹明幹,甚為深州大守所知重。至於擊鞠、彈棋、博弈諸戲,無不曲盡其妙。又飲量盡大,酒德又好,凡是冥會酒席,沒有了他,一坐多沒興。大守喜歡他,真是時刻上不得的。

其時成德軍節度使王武俊自恃曾為朝廷出力,與李抱真同破朱滔,功勞甚大,又兼兵精馬壯,強橫無比,不顧法度。屬下州郡大守,個個懼怕他威令,心膽俱驚。其子士真就受武俊之節,官拜副大使。少年驕縱,倚著父親威勢,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君。一日,武俊遣他巡行屬郡,真個是:

轟大嚇地,掣電奔雷。喝水成冰,驅山開路。川嶽為之震動,草術盡是披靡。深林虎豹也潛形,村舍犬雞都不樂。

別郡已過,將次到深州來。大守畏懼武俊,正要奉承得士真歡喜,好效殷勤。預先打聽前邊所經過喜怒行徑詳悉,聞得別郡多因賠宴的言語舉動,每每觸犯忌諱,不善承顏順旨,以致不樂。大守於是大具牛酒,精治餚撰,廣備聲樂,妻孥手自烹庖,大守躬親陳設,百樣整齊,只等副大使來。只見前驅探馬來報,副大使頭踏到了。但見:

旌旗蔽日,鼓樂喧天。開山斧內爍生光,還帶殺人之血;流星錘蓓蕾出色,猶聞磕腦之腥。鐵鏈響琅瑲,只等晦氣人衝節過;銅鈴聲雜杳,更無拚死漢逆前來。踩躪得地上草不生,篙惱得夢中魂也怕。

士真既到,大守郊迎過,請在極大的一所公館裡安歇了。登時酒筵,嗄程禮物抬將進來。大守恐怕有人觸犯,只是自家一人小心賠侍。一應僚吏賓客,一個也不召來與席。士真見他酒者豐美,禮物隆重,又且大守謙恭謹慎,再無一個雜客敢輕到面前,心中大喜。道是經過的各郡,再沒有到得這郡齊整謹飭了。飲酒至夜。

士真雖是威嚴,卻是年紀未多,興趣頗高,飲了半日酒,止得一個大守在面前唯喏趨承,心中雖是喜歡,覺得沒些韻味。對大守道:”幸蒙使君雅意,相待如此之厚,欲盡歡於今夕。只是我兩人對酌,覺得少些高興,再得一兩個人同酌,助一助酒興為妙。”大守道:”敝郡偏僻,實少名流。況兼懼副大使之威,恐忤尊旨,豈敢以他客奉陪宴席”士真道:”飲酒作樂,何所妨礙況如此名郡,豈無事賓願得召來幫我們鼓一鼓興,可以盡歡。不然酒伴寂寥,雖是盛筵,也覺吃不暢些。”大守見他說得在行,想道:”別人鹵莽,不濟事。難得他恁地喜歡高興,不要請個人不湊趣,弄出事來。只有李參軍風流蘊藉,且是謹慎,又會言談戲藝,酒量又好。除非是他,方可中意,我也放得心下。第二個就使不得了。”想了一回,方對士真說道:”此間實少韻人,可以佐副大使酒政。止有錄事參軍李某,飲量頗洪,興致亦好。且其人善能詼諧談笑,廣曉技藝,或者可以賜他侍坐,以助副大使雅興萬一。不知可否,未敢自專,仰祈尊裁。”士真道:”使君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