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18節

第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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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節

些來打攪人,鬆了一次,便有十次,還他十個沒有,怕怎地”趙聰頓口無言,道:”娘子說得是,我則不還便了。”隨後,六老僱了兩個人,抬了這具棺材到來,盛殮了媽媽。大家舉哀了一場,將一杯水酒澆奠了,停樞在家。兒媳兩個也不守靈,也不做什麼盛羹飯,每日仍只是這幾碗黃齏,夜間單留六老一人冷清清的在靈前伴宿。六老有好氣沒好氣,想了便哭。

過了兩七,李作頭來討棺銀。六老道:”去替我家小官人討。”李作頭依言去對趙聰道:”官人家賒了小人棺木,幸賜價銀則個。”趙聰光著眼,啐了一聲道:”你莫不見鬼了你眼又不瞎,前日是那個來你家賒棺材,便與那個討,卻如何來與我說”李作頭道:”是你家老官來賒的。方才是他叫我來與官人討。”趙聰道:”休聽他放屁好沒廉恥他自有錢買棺材,如何圖賴得人你去時便去,莫要討老爺怒發”且背又著手,自進去了。李作頭回來,將這段話對六老說知。六老紛紛淚落,忍不住哭起來。李作頭勸住了道:”趙老官,不必如此沒有銀子,便隨分什麼東西準兩件與小人罷了。”趙六老只得進去,翻箱倒籠,尋得三件冬衣,一根銀饊子,把來準與李作頭去了。

忽又過了七七四十九,趙六老原也有些不知進退,你看了買棺一事,隨你怎麼,也不可求他了。到得過了斷七,又忘了這段光景,重複對兒子道:”我要和你娘尋塊墳地,你可主張則個。”趙聰道:”我曉得甚麼主張我又不是地理師,那曉尋甚麼地就是尋時,難道有人家肯白送依我說時,只好撿個日子送去東村燒化了,也到穩當。”六老聽說,默默無言,眼中吊淚。趙聰也不再說,竟自去了。六老心下思量道:”我媽媽做了一世富家之妻,豈知死後無葬身之所罷罷這樣逆子,求他則甚再檢箱中,看有些少物件解當些來買地,並作殯葬之資。”六老又去開箱,翻前翻後,檢得兩套衣服,一隻金釵,當得六兩銀子,將四兩買了三分地,餘二兩喚了四個和尚,做些功果,僱了幾個扛夫抬出去殯葬了。六老喜得完事,且自歸家,隨緣度日。

修忽間,又是寒冬天道,六老身上寒冷,賒了一斤絲綿,無錢得還,只得將一件夏衣,對兒子道:”一件衣服在此,你要便買了,不要時便當幾錢與我。”趙聰道:”冬天買夏衣,正是那得閒錢補抓籬放著這件衣服,日後怕不是我的,卻買他也不買,也不當。”六老道:”既恁地時,便罷。”自收了衣服不題。

卻說趙聰便來對殷氏說了,殷氏道:”這卻是你呆了他見你不當時,一定便將去解鋪中解了,日後一定沒了。你便將來胡亂當他幾錢,不怕沒便宜。”趙聰依允,來對六老道:”方才衣服,媳婦要看一看,或者當了,也不可知。”六老道:”任你將去不妨,若當時只是七錢銀子也罷。”趙聰將衣服與殷氏看了,殷氏道:”你可將四錢去,說如此時便足了,要多時回他便罷。”趙聰將銀付與六老,六老那裡敢嫌多少,欣然接了。趙聰便寫一紙短押,上寫:”限五月沒”,遞與六老去了。六老看了短押,紫脹了麵皮,把紙扯得粉碎,長嘆一聲道:”生前作了罪過,故令親子報應。天也天也”怨恨了一回,過了一夜。次日起身梳洗,只見那作中的王三驀地走將進來,六老心頭吃了一跳,面如士色。正是:

入門休問榮枯事,觀看容顏便得知。

王三施禮了,便開口道:”六老莫怪驚動便是褚家那六十兩頭,雖則年年清利,卻則是些貸錢准折,又還得不爽利。今年他家要連本利都清楚。小人卻是無說話回他,六老遮莫做一番計較,清楚了這一項,也省多少口舌,免得門頭不清淨。”六老嘆口氣道:”當初要為這逆子做親,負下了這幾主重債,年年增利,囊橐一空。欲待在逆子處那借來奉還褚家,爭奈他兩個絲毫不肯放空。便是老夫身衣口食,日常也不能如意,那有錢來清楚這一項銀王兄幸作方便,善為我辭,寬限幾時,感恩非淺”王三變了麵皮道:”六老,說那裡話我為褚家這主債上,饞唾多分說幹了。你卻不知他家上門上戶,只來尋我中人。我卻又不得了幾許中人錢,沒來由討這樣不自在吃只是當初做差了事,沒擺佈了。他家動不動要著人來坐催,你卻還說這般懈話就是你手頭來不及時,當初原為你兒子做親借的,便和你兒子那借來還,有甚麼不是處我如今不好去回話,只坐在這裡罷了。”六老聽了這一番話,眼淚汪汪,無言可答,虛心冷氣的道:”王兄見教極是,容老夫和這逆子計議便了。王兄暫請回步,來早定當報命。”王三道,”是則是了,卻是我轉了背,不可就便放鬆又不圖你一碗兒茶,半鍾兒酒,著甚來歷”攤手攤腳,也不作別,竟走出去了。

六老沒極奈何,尋思道:”若對趙聰說時,又怕受他冷淡;若不去說時,實是無路可通。老王說也倒是,或者當初是為他借的,他肯挪移也未可知。”要一步,不要一步,走到趙聰處來,只見他們鬧鬧熱熱,炊煙盛舉。六老問道:”今日為甚事忙”有人答應”殷家大公子到來,留住吃飯,故此忙。”六老垂首喪氣,只得回身。肚裡思量道:”殷家公子在此留飯,我為父的也不值得帶挈一帶挈且看他是如何。”停了一會,只見依舊搬將那平時這兩碗黃糙飯來,六老看了喉朧氣塞,也吃不落。

那日,趙聰和殷公子吃了一口酒,六老不好去唐突,只得歇了。次早走將過去,回說:”趙聰未曾起身。”六老呆呆的等了個把時辰,趙聰走出來道:”清清早早,有甚話說”六老倒陪笑道:”這時候也不早了。有一句緊要說話,只怕你不肯依我。”趙聰道:”依得時便說,依不得時便不必說有什麼依不依”六老半囁半嚅的道:”日前你做親時,曾借下了褚家六十兩銀子,年年清利。今年他家連本要還,我卻怎地來得及本錢料是不能勾,只好依舊上利。我實在是手無一文,別樣本也不該對你說,卻是為你做親借的,為此只得與你挪借些還他利錢則個。”趙聰怫然變色,攤著手道:”這卻不是笑話恁他說時,原來人家討媳婦多是兒子自己出錢等我去各處問一問看,是如此時,我還便了。”六老又道:”不是說要你還,只是目前挪借些個。”趙聰道:”有甚挪借不挪借若是後日有得還時,他們也不是這般討得緊了。昨日殷家阿勇有準盒禮銀五錢在此,待我去問媳婦,肯時,將去做個東道,請請中人,再挨幾時便是。”說罷自進去了。六老想道:”五錢銀子幹什麼事況又去與媳婦商量,多分是水中撈月了。”

等了一會,不見趙聰出來,只得回去。卻見王三已自坐在那裡,六老欲待躲避,早被他一眼瞧見。王三迎著六老道:”昨日所約如何褚家又是三五替人我家來過了。”六老舍著羞臉說道:”我家逆子,分毫不肯通融。本錢實是難處,只得再尋些貨物,誰過今年利錢,容老夫徐圖。望乞方便。”一頭說,一頭不覺的把雙膝屈了下去。王三歪轉了頭,一手扶六老,口裡道:”怎地是這樣既是有貨物準得過時,且將去準了。做我不著,又回他過幾時。”六老便走進去,開了箱子,將媽媽遺下幾件首飾衣服,並自己穿的這幾件直身,撿一個空,盡數將出來,遞與王三。王三寬打料帳,結勾了二分起息十六兩之數,連箱子將了去了。六老此後身外更無一物。

話休絮煩。隔了兩日,只見王三又來索取那劉家四百兩銀子利錢,一發重大。六老手足無措,只得詭說道:”已和我兒子借得兩個元寶在此,待將去傾銷一傾銷,且請回步,來早拜還。”王三見六老是個誠實人,況又不怕他走了那裡去,只得回家。六老想道:”雖然哄了他去,這癤少不得要出膿,怎賴得過”又走過來對趙聰道:”今日王三又來索劉家的利錢,吾如今實是隻有這一條性命了,你也可憐見我生身父母,救我一救”趙聰道:”沒事又將這些說話來恐嚇人,便有些得替還了不成要死便死了,活在這裡也沒幹”六老聽罷,扯住趙聰,號天號地的哭,趙聰奔脫了身,竟進去了。有人勸住了六老,且自回去。六老千思萬想,若王三來時,怎生措置人極計生,六老想了半日,忽然的道:”有了,有了。除非如此如此,除了這一件,真便死也沒幹。”看看天色晚來,六老吃了些夜飯自睡。

卻說趙聰夫妻兩個,吃罷了夜飯,洗了腳手,吹滅了火去睡。趙聰卻睡不穩,清眠在床。只聽得房裡有些腳步響,疑是有賊,卻不做聲。元來趙聰因有家資,時常防賊,做整備的。聽了一會,又聞得門兒隱隱開響,漸漸有些窸窣之聲,將近床邊。趙聰只不做聲,約模來得切近,悄悄的床底下拾起平日藏下的斧頭,趁著手勢一劈,只聽得撲地一響,望床前倒了。趙聰連忙爬起來,踏住身子,再加兩斧,見寂然無聲,知是已死。慌忙叫醒殷氏道:”房裡有賊,已砍死了。”點起火來,恐怕外面還有伴賊,先叫破了地方鄰舍。多有人走起來救護,只見牆門左側老大一個壁洞,已聽見趙聰叫道:”砍死了一個賊在房裡。”一齊擁進來看,果然一個死屍,頭劈做了兩半。眾人看了,有眼快的叫道:”這卻不是趙六老”眾人仔細齊來相了一回,多道:”是也,是也。卻為甚做賊偷自家的東西卻被兒子殺了,好蹊蹺作怪的事”有的道:”不是偷東西,敢是老沒廉恥要扒灰,兒子憤恨,借這個賊名殺了。”那老成的道:”不要胡嘈六老平生不是這樣人。”趙聰夫妻實不知是什麼緣故,饒你平時好猾,到這時節不由你不呆了。一頭假哭,一頭分說道:”實不知是我家老兒,只認是賊,為此不問事由殺了。只看這牆洞,須知不是我故意的。”眾人道:”既是做賊來偷,你夜晚間不分皁白,怪你不得。只是事體重大,免不得報官。”哄了一夜,卻好天明。眾人押了趙聰到縣前去。這裡殷氏也心慌了,收拾了些財物暗地到縣裡打點去使用。

那知縣姓張,名晉,為人清廉正直,更兼聰察非常。那時升堂,見眾人押這趙聰進來,問了緣故,差人相驗了屍首。張晉道是”以子殺父,該問十惡重罪。”旁邊走過一個承行孔目,稟道:”趙聰以子殺父,罪犯宜重;卻實是夜拒盜,不知是父,又不宜坐大辟。”那些地方里鄰也是一般說話。張晉由眾人說,徑提起筆來判道:”趙聰殺賊可恕,不孝當誅子有餘財,而使父貧為盜,不孝明矣死何辭焉”判畢,即將趙聰重貴四十,上了死囚枷,押入牢裡。眾人誰敢開口況趙聰那些不孝的光景,眾人一向久聞。見張晉斷得公明,盡皆心服。張晉又責令收趙聰家財,買棺殯殮了六老。殷氏縱有撲天的本事,敵國的傢俬,也沒門路可通,只好多使用些銀子,時常往監中看覷趙聰一番。不想進監多次,惹了牢瘟,不上一個月死了,趙聰原是受享過來的,怎熬得囹圄之苦殷氏既死,沒人送飯,餓了三日,死在牢中。拖出牢洞,拋屍在千人坑裡。這便是那不孝父母之報。張晉更著將趙聰一應家財入官,那時劉上戶、褚員外並六老平日的債主,多執了原契,稟了張晉。一一多派還了,其餘所有,悉行入庫。他兩個刻剝了這一生,自己的父母也不能勾近他一文錢鈔,思量積攢來傳授子孫為永遠之計。誰知傢俬付之烏有,並自己也無葬身之所。要見天理昭彰,報應不爽。正是:

由來天網恢恢,何曾漏卻阿誰

王法還須推勘,神明料不差池。

卷十四酒謀對於郊肆惡 鬼對案楊化借屍

詩曰:從來人死魂不散,況復生前有宿冤

試看鬼能為活證,始知明晦一般天。

話說山東有一個耕夫,不記姓名。因耕自己田地,侵犯了鄰人墓道。鄰人與他爭論,他出言不遜,就把他毒打不休,須臾身死。家間親人把鄰人告官。檢屍有致命重傷,問成死罪,已是一年。忽一日,右首鄰家所生一子,口裡才能說話,便話得前生事體出來。道:”我是耕者某人,為鄰人打死。死後見陰司,陰司憐我無罪誤死,命我復生,說我屍首已壞,就近託生為右鄰之子。即命二鬼送我到右鄰房櫳外,見一婦人踞床將產,二鬼道:此即汝母,汝從囪門入說罷,二鬼即出。二鬼在外,不聽見裡頭孩子哭聲,二鬼回身進來看,說道:走了,走了。其時吾躲在衣架之下,被二鬼尋出,復送入囪門。一會就生下來。”歷歷述說平生事,無一不記。又到前所耕地界處,再三辨悉。那些看的人及他父母,明知是耕者再世,嘆為異事。喧傳此話到獄中,那前日抵罪的鄰人便當官訴狀道:”吾殺了耕者,故問死罪。今耕者已得再生,吾亦該放條活路。若不然,死者到得生了,生者到要死了,吾這一死還是抵誰的”官府看見訴語希奇,吊取前日一干原被犯證裡鄰問他,他們眾口如一,說道:”果是重生。”並取小孩兒問他,他言語明明白白,一些不誤。官府雖則斷道:”一死自抵前生,豈以再世倖免”不準其訴。然卻心裡大是驚怪。因曉得:人身四大,乃是假合。形有時盡,神則常存。何況屈死冤魂,豈能遽散。

所以國朝嘉靖年間,有一樁異事:乃是一個山東人,喚名丁戍。客遊北京,途中遇一壯士,名喚盧疆,見他意氣慷慨,性格軒昂,兩人覺道說得著,結為兄弟。不多時,盧疆盜情事犯,系在府獄。丁戍到獄中探望,盧疆對他道:”某不幸犯罪,無人救答。承兄平日相愛,有句心腹話,要與兄說。”丁戍道:”感蒙不棄,若有見託,必當盡心。”盧疆道:”得兄應允,死亦暝目。吾有白金千餘,藏在某處,兄可去取了,用些手腳,營救我出獄。萬一不能勾脫,只求兄照管我獄中衣食,不使缺乏。他日死後,只要兄葬埋了我,餘多的東西,任憑兄取了罷。只此相托,再無餘言。”說罷,淚如雨下。丁戍道:”且請寬心自當盡力相救。”珍重而別。

元來人心本好,見財即變。自古道得好:”白酒紅人面,黃金黑世心”丁戍見盧疆傾心付託時,也是實心應承,無有虛謬。及依他到所說的某處取得千金在手,卻就轉了念頭道:”不想他果然為盜,積得許多東西在此。造化落在我手裡,是我一場小富貴,也勾下半世受用了。總是不義之物,他取得,我也取得,不為罪過。既到了手,還要救他則甚”又想一想道:”若不救他,他若教人問我,無可推託得。惹得毒了,他萬一攀扯出來,得也得不穩。何不了當了他到是口淨。”正是轉一念,狠一念。從此遂與獄吏兩個通用,送了他三十兩銀子,擺佈殺了盧疆。自此丁戍白白地得了千金,又無人知他來歷,搖搖擺擺,在北京受用了三年。用過七八了,因下了潞河,搭船歸家。

丁戍到了船中,與同船之人正在艙裡大家說些閒話,你一句,我一句,只見丁戍忽然跌倒了。一會兒爬起來,睜起雙眸,大喝道:”我乃北京大盜盧疆也。丁戍天殺的得我千金,反害我命,而今須索填還我來”同船之人,見他聲口與先前不同,又說出這話來,曉得了戍有負心之事,冤魂來索命了,各各心驚,共相跪拜,求告他道:”丁戍自做差了事,害了好漢,須與吾輩無干。今好漢若是在這船中索命,殺了丁戍,須害我同船之人不得乾淨,要吃沒頭官司了。萬望好漢息怒略停幾時,等我眾人上了岸,憑好漢處置他罷。”只見丁戍口中作鬼語道:”罷,罷。我先到他家等他罷。”說畢,復又倒地。須臾,丁戍醒轉,眾人問他適才的事,一些也不知覺,眾人遂俱不道破,隨路分別上岸去了。

丁戍到家三日,忽然大叫,又說起船裡的說話來。家人正在駭異,只見他走去,取了一個鐵錘,望口中亂打牙齒。家人慌忙抱住了,奪了他的鐵錘。又走去拿把廚刀在手,把胸前亂砍,家人又來奪住了。他手中無了器皿,就把指頭自挖雙眼,眼珠盡出,血流滿面。家人慌張驚喊,街上人聽見,一齊跑進來看。遞傳出去,弄得看的人填街塞巷。又有日前同舟回來之人,有好事的來拘聽訊息,恰好瞧著。只見丁戍一頭自打,一頭說盧疆的話,大聲價罵。有大膽的走向前問他道:”這事有幾年了”附丁戍的鬼道:”三年了。”問的道:”你既有冤欲報,如此有靈,為何直等到三年”附丁戍的鬼道:”向我關在獄中,不得報仇;近來遇赦,方出得在外來了。”說罷又打,直打到丁戍氣絕,遂無影響。於時隆慶改元大赦,要知獄鬼也隨陽間例,放了出來,方得報仇。乃信陰陽一理也。正是:

明不獨在人,幽不獨在鬼。

陽世與陰間,以隔一層紙。

若還顯報時,連紙都徹起。

看官,你道在下為何說出這兩段說話只因世上的人,瞞心昧己做了事,只道暗中黑漆漆,並無人知覺的;又道是死無對證,見個人死了,就道天大的事也完了。誰知道冥冥之中,卻如此昭然不爽說到了這樣轉世說出前生,附身活現花報,恰象人原不曾死,只在面前一般。隨你欺心的硬膽的人,思之也要毛骨悚然。卻是死後託生,也是常事,附身索命,也是常事,古往今來,說不盡許多。而今更有一個希奇作怪的,乃是被人害命,附屍訴冤,竟做了活人活證,直到纏過多少時節,經過多少衙門,成獄方休,實為罕見

這段話,在山東即墨縣幹家莊。有一人喚名於大郊,乃是個軍藉出身。這幹家本戶,有興州右屯衛頂當祖軍一名。那見在彼處當軍的,叫做於守宗。元來這名軍是祖上洪武年間傳留下來的,雖則是嫡支嫡派承當充伍,卻是通族要幫他銀兩,叫做”軍裝盤纏”,約定幾年來取一度,是個舊規。其時乃萬曆二十一年,守宗在衛,要人到祖藉討這一項錢糧。有個家丁叫做楊化,就是薊鎮人,他心性最梗直,多曾到即墨縣走過遭把的,守宗就差他前來。楊化與妻子別了,騎了一隻自餵養的蹇驢,不則一日,行到即墨,一徑到於大郊屋裡居住宿歇了。各家去派取,接著支系派去,也有幾分的,也有上錢的,陸續零星討將來。先湊得二兩八錢,在身邊藏著。是月正月二十六日,大郊走來對楊化道:”今日鰲山衛集,好不熱鬧,我要去趁趕,同你去耍耍來。”楊化道:”咱家也坐不過,要去走走。”把個纏袋束在腰裡了,騎了驢同大郊到鰲山衛來。只因此一去,有分教:雄邊壯士,強做了一世冤魂;寒舍村姑,硬當了幾番鬼役。正是:

豬羊入屠戶之家,一步步來尋死路。

卻說楊化與於大郊到鰲山集上,看了一回,覺得有些肚飢了,對大郊道:”咱們到酒店上呷碗燒刀子去。”大郊見說,就拉他到衛城內一個酒家尹三家來飲酒。山東酒店,沒甚嘎飯下酒,無非是兩碟大蒜、幾個饃饃。楊化是個北邊窮軍,好的是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