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13節

第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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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節

;亦且拜住興頭時與這些僧人也是門徒施主,不好違拗。便將一把斧頭,把棺蓋撬將開來。只見劃然一聲,棺蓋開處,速哥失裡便在棺內坐了起來。見了拜住,彼此喜極。拜住便說道:”小姐再生之慶,果是真數,也虧得寺僧助力開棺。”小姐便脫下手上金訓一對及頭上首飾一半,謝了僧人,剩下的還直數萬兩。拜住與小姐商議道:”本該報宣徽得知,只是恐怕百變。而今身邊有財物,不如瞞著遠去,只央寺僧買些漆來,把棺木仍舊漆好,不說出來。神不知,鬼不覺,此為上策。”寺僧受了重賄,無有不依,照舊把棺木漆得光淨牢固,並不露一些風聲。拜住挈了速哥失裡,走到上都尋房居住。那時身邊豐厚,拜住又尋了一館,教著蒙古生數人,復有月俸,家道從容,儘可過日。夫妻兩個,你恩我愛,不覺已過一年。也無人曉得他的事,也無人曉得甚麼宣徽之女,同僉之子。

卻說宣徽自喪女後,心下不快,也不去問拜住下落。好些時不見了他,只說是流離顛沛,連存亡不可保了。一日旨意下來,拜宣徽做開平尹,宣徽帶了家眷赴任。那府中事體煩雜,宣徽要請一個館客做記室,代筆札之勞。爭奈上都是個極北夷方,那裡尋得個儒生出來訪有多日,有人對宣徽道:”近有個士人,自大都挈家寓此,也是個色目人,設帳民間,極有學問。府君若要覓西賓,只有此人可以充得。”宣徽大喜,差個人拿帖去,快請了來。拜住看見了名帖,心知正是宣徽。忙對小姐說知了,穿著整齊,前來相見,宣徽看見,認得是拜住,吃了一驚,想道:”我幾時不見了他,道是流落死亡了,如何得衣服濟楚,容色充盛如此”不覺追念女兒,有些傷感起來。便對拜住道:”昔年有負足下,反累愛女身亡,慚恨無極今足下何因在此曾有親事未曾”拜住道:”重蒙垂念,足見厚情。小婿不敢相瞞,令愛不亡,見同在此。”宣徽大驚道:”那有此話小女當日自就縊,今屍棺見寄清安寺中,那得有個活的在此間”拜住道:”令愛小姐與小婿實是夙緣未絕,得以重生。今見在寓所,可以即來相見,豈敢有誑”

宣徽忙走進去與三夫人說了,大家不信。拜住又叫人去對小姐說了,一乘轎竟抬入府衙裡來。驚得閤家人都上前來爭看,果然是速哥失裡。那宣徽與三夫人不管是人是鬼,且抱著頭哭做了一團。哭罷,定睛再看,看去身上穿戴的,還是殮時之物,行步有影,衣衫有縫,言語有聲,料想真是個活人了。那三夫人道:”我的兒,就是鬼,我也捨不得放你了”只有宣徽是個讀書人見識,終是不信。疑心道:”此是屈死之鬼,所以假託人形,幻惑年少。”口裡雖不說破,卻暗地使人到大都清安寺問僧家的緣故。僧家初時抵賴,後見來人說道已自相逢廝認了,才把真心話一一說知。來人不肯便信,僧家把棺木撬開與他看,只見是個空棺,一無所有。回來報知宣徽道:”此情是實。”宣徽道:”此乃宿世前緣也難得小姐一念不移,所以有此異事。早知如此,只該當初依我說,收養了女婿,怎見得有此多般”三夫人見說,自覺沒趣,懊悔無極,把女婿越看待得親熱,竟贅他在家中終身。

後來速哥失裡與拜住生了三子。長子教化,仕至遼陽等處行中省左丞。次子忙古歹,幼子黑廝,俱為內怯薛帶御器械。教化與忙古歹先死,黑廝直做到樞密院使。天兵至燕,元順帝御清寧殿,集三宮皇后太子同議避兵。黑廝與丞相失列門哭諫道:”天下著,世祖之天下也,當以死守。”順帝不聽,夜半開建德門遁去,黑廝隨入沙漠,不知所終。

平章府轎抬死女,清安寺漆整空棺。若不是生前分定,幾曾有死後重歡

卷十韓秀才乘亂聘嬌妻 吳太守憐才主姻簿

詩曰:嫁女須求女婿賢,貧窮富貴總由天。

姻緣本是前生定,莫為炎涼輕變遷

話說人生一世,滄海變為桑田,目下的賤貴窮通都做不得準的。如今世人一肚皮勢利念頭,見一個人新中了舉人、進士,生得女兒,便有人搶來定他為媳,生得男兒,便有人捱來許他為婿。萬一官卑祿薄,一旦夭亡,仍舊是個窮公子、窮小姐,此時懊悔,已自遲了。盡有貧苦的書生,向富貴人家求婚,便笑他陰溝洞裡思量天鵝肉吃。忽然青年高第,然後大家懊悔起來,不怨悵自己沒有眼睛,便嗟嘆女兒無福消受。所以古人會擇婿的,偏揀著富貴人家不肯應允,卻把一個如花似玉的愛女,嫁與那酸黃齏、爛豆腐的秀才,沒有一人不笑他呆痴,道是:”好一塊羊肉,可惜落在狗口裡了”一朝天子招賢,連登雲路,五花誥、七香車,盡著他女兒受用,然後服他先見之明。這正是: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只在論女婿的賢愚,不在論家勢的貧富。當初韋皋、呂蒙正多是樣子。

卻說春秋時,鄭國有一個大夫,叫做徐吾犯。父母已亡,止有一同胞妹子。那小姐年方十六,生得肌如白雪,臉似櫻桃,鬃若堆鴉,眉橫丹鳳。吟得詩,作得賦,琴棋書畫,女工針指,無不精通。還有一件好處:那一雙嬌滴滴的秋波,最會相人。大凡做官的與他哥哥往來,他常在簾中偷看,便識得那人貴賤窮通,終身結果,分毫沒有差錯,所以一發名重當時。卻有大夫公孫楚聘他為婦,尚未成婚。

那公孫楚有個從兄,叫做公孫黑,官居上大夫之職。聞得那小姐貌美,便央人到徐家求婚。徐大夫回他已受聘了。公孫黑原是不良之徒,便倚著勢力,不管他肯與不肯,備著花紅酒禮,笙簫鼓樂,送上門來。徐大夫無計可施,次日備了酒筵,請他兄弟二人來,聽妹子自擇。公孫黑曉得要看女婿,便濃妝豔服而來,又自賣弄富貴,將那金銀綵緞,排列一廳。公孫楚只是常服,也沒有甚禮儀。旁人觀看的,都贊那公孫黑,暗猜道:”一定看中他了。”酒散,二人謝別而去。小姐房中看過,便對哥哥說道:”公孫黑官職又高,面貌又美,只是帶些殺氣,他年決不善終。不如嫁了公孫楚,雖然小小有些折挫,久後可以長保富貴。”大夫依允,便辭了公孫黑,許了公孫楚。擇日成婚已畢。

那公孫黑懷恨在心,奸謀又起。忽一日穿了甲冑,外邊用便服遮著,到公孫楚家裡來,欲要殺他,奪其妻子。已有人通風與公孫楚知道,疾忙執著長戈起出。公孫黑措手不及,著了一戈,負痛飛奔出門,便到宰相公孫僑處告訴。此時大夫都聚,商議此事,公孫楚也來了。爭辨了多時,公孫僑道:”公孫黑要殺族弟,其情未知虛實。卻是論官職,也該讓他;論長幼,也該讓他。公孫楚卑幼,擅動干戈,律當遠竄。”當時定了罪名,貶在吳國安置。公孫楚回家,與徐小姐抱頭痛哭而行。公孫黑得意,越發耀武揚威了。外人看見,都懊悵徐小姐不嫁得他,就是徐大夫也未免世俗之見。小姐全然不以為意,安心等守。

卻說鄭國有個上卿遊吉,該是公孫僑之後輪著他為相。公孫黑思想奪他權位,日夜蓄謀,不時就要作起反來。公孫僑得知,便疾忙乘其未發,差官數了他的罪惡,逼他自縊而死。這正合著徐小姐”不善終”的話了。

那公孫楚在吳國住了三載,赦罪還朝,就代了那上大夫職位,富貴已極,遂與徐小姐偕老。假如當日小姐貪了上大夫的聲勢,嫁著公孫黑,後來做了叛臣之妻,不免守幾十年之寡。即此可見目前貴賤都是論不得的。說話的,你又差了,天下好人也有窮到底的,難道一個個為官不成俗語道得好:”賒得不如現得。”何如把女兒嫁了一個富翁,且享此目前的快活。看官有所不知,就是會擇婿的,也都要跟著命走。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卻畢竟不如嫁了個讀書人,到底不是個沒望頭的。

如今再說一個生女的富人,只為倚富欺貧,思負前約,虧得太守廉明,成其姻事。後來妻貴夫榮,遂成佳話。有詩一首為證:

當年紅拂困閨中,有意相隨李衛公。

日後榮華誰可及只緣雙目識英雄。

話說國朝正德年間,浙江台州府天台縣有一秀才,姓韓名師愈,表字子文。父母雙亡,也無兄弟,只是一身。他十二歲上就遊庫的,養成一肚皮的學問,真個是:

才過子建、貌賽潘安。胸中博覽五車,腹內廣羅千古。他日必為攀桂客,目前尚作採芹人。

那韓子文雖是滿腹文章,卻不過家道消乏,在人家處館,勉強餬口。所以年過二九,尚未有親。一日遇著端陽節近,別了主人家回來,住在家裡了數日。忽然心中想道:”我如今也好議親事了。據我胸中的學問,就是富貴人家把女兒匹配,也不免屈了他。卻是如今世人誰肯”又想了一回道:”是便是這樣說,難道與我一樣的儒家,我也還對他的女兒不過”當下開了拜匣,稱出束脩銀伍錢,做個封筒封了。放在匣內,教書潼拿了隨著,信步走到王媒婆家裡來。

那王媒婆接著,見他是個窮鬼,也不十分動火他的。吃過了一盞茶,便開口問道:”秀才官人,幾時回家的甚風推得到此”子文道:”來家五日了。今日到此,有些事體相央。”便在家手中接過封筒,雙手遞與王婆道:”薄意伏乞笑納,事成再有重謝。”王婆推辭一番便接了,道:”秀才官人,敢是要說親麼”子文道:”正是。家下貧窮,不敢仰攀富戶,但得一樣儒家女兒,可備中饋。延子嗣足矣。積下數年束脩,四五十金聘禮也好勉強出得。乞媽媽與我訪個相應的人家。”王婆曉得窮秀才說親,自然高來不成,低來不就的,卻難推拒他,只得回覆道:”既承官人厚惠,且請回家,待老婢子慢慢的尋覓。有了話頭,便來回報。”那子文自回家去了。一住數日,只見王婆走進門來,叫道:”官人在家麼”子文接著,問道:”姻事如何”王婆道:”為著秀才官人,鞋子都走破了。方才問得一家,乃是縣前許秀才的女兒,年紀十六歲。那秀才前年身死,娘子寡居在家裡,家事雖不甚富,卻也過得。說起秀才官人,到也有些肯了。只是說道:”我女兒嫁個讀書人,盡也使得。但我們婦人家,又不曉得文字,目令提學要到台州歲考,待官人考了優等,就出吉帖便是。”子文自恃才高,思忖此事十有**,對王婆道:”既如此說,便待考過議親不遲。”當下買幾杯白酒,請了王婆。自別去了。

子文又到館中,靜坐了一月有餘,宗師起馬牌已到。那宗師姓梁,名士範,江西人。不一日,到了台州。那韓子文頭上戴了紫菜的巾,身上穿了腐皮的衫,腰間繫了芋艿的絛,腳下穿了木耳的靴,同眾生員迎接入城。行香講書己過,便張告示,先考府學及天台、臨海兩縣。到期,子文一筆寫完,甚是得意。出場來,將考卷譽寫出來,請教了幾個先達、幾個朋友,無不歎賞。又自己玩了幾遍,拍著桌子道:”好文字好文字就做個案元幫補也不為過,何況優等”又把文字來鼻頭邊聞一聞道:”果然有些老婆香”

卻說那梁宗師是個不識文字的人,又且極貪,又且極要奉承鄉官及上司。前日考過杭、嘉、湖,無一人不罵他的,幾乎吃秀才們打了。曾編著幾句口號道:”道前梁鋪,中人姓富,出賣生儒,不誤主顧。”又有一個對道:”公子笑欣欣,喜弟喜兄都入學;童生愁慘慘,恨祖恨父不登科。”又把四書幾語,做著幾股道:”君子學道公則悅,小人學道盡信書。不學詩,不學禮,有父兄在,如之何其廢之誦其詩,讀其書,雖善不尊,如之何其可也”那韓子文是個窮儒,那有銀子鑽刺十日後發出案來,只見公子富翁都佔前列了。你道那韓師愈的名字卻在那裡正是:”似王無一豎,如川卻又眠。”曾有一首黃鶯兒詞,單道那三等的苦處:

無辱又無榮,論文章是弟兄,鼓聲到此如春夢。高才命窮,庸才運通,廩生到此便宜貢。且從容,一邊站立,看別個賞花紅。

那韓子文考了三等,氣得目睜口呆。把那梁宗師烏龜亡八的罵了一場,不敢提起親事,那王婆也不來說了。只得勉強自解,嘆口氣道:

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有女顏如玉。發落已畢,只得蕭蕭條條,仍舊去處館,見了主人家及學生,都是面紅耳熱的,自覺沒趣。

又過了一年有餘,正遇著正德爺爺崩了,遺詔冊立興王。嘉靖爺爺就藩邸召入登基,年方一十五歲。妙選良家子女,充實掖庭。那浙江紛紛的訛傳道:”朝廷要到浙江各處點繡女。”那些愚民,一個個信了。一時間嫁女兒的,討媳婦的,慌慌張張,不成禮體。只便宜了那些賣雜貨的店家,吹打的樂人,服侍的喜娘,抬轎的腳伕,贊禮的儐相。還有最可笑的,傳說道:”十個繡女要一個寡婦押送。”趕得那七老八十的,都起身嫁人去了。但見十三四的男兒,討著二十四五的女子。十二三的女子,嫁著三四十的男兒。粗蠡黑的面孔,還恐怕認做了絕世芳姿;寬定宕的東西,還恐怕認做了含花嫩蕊。自言節操凜如霜,做不得二夫烈女;不久形軀將就木,再拚個一度春風。當時無名子有一首詩,說得有趣:

一封丹詔未為真,三杯淡酒便成親。

夜來明月樓頭望,唯有嫦娥不嫁人。

那韓子文恰好歸家,見民間如此慌張,便閒步出門來玩景。只見背後一個人,將子文忙忙的扯一把。回頭看時,卻是開典當的徽州金朝奉。對著子文施個禮,說道:”家下有一小女,今年十六歲了,若秀才官人不棄,願納為室。”說罷,也不管子文要與不要,摸出吉帖,望子文袖中亂摔。子文道:”休得取笑。我是一貧如洗的秀才,怎承受得令愛起”朝奉皺著眉道:”如今事體急了,官人如何說此懈話若略遲些,恐防就點了去。我們夫妻兩口兒,只生這個小女,若遠遠的到北京去了,再無相會之期,如何割捨得下官人若肯俯從,便是救人一命。”說罷便思量要拜下去。

子文分明曉得沒有此事,他心中正要妻子,卻不說破。慌忙一把攙起道:”小生囊中只有四五十金,就是不嫌孤寒,聘下令愛時,也不能夠就完姻事。”朝奉道:”不妨,不妨。但是有人定下的,朝廷也就不來點了。只須先行謝言之禮,等事平之後,慢慢的做親。”子文道:”這到也使得。卻是說開,後來不要翻悔”那朝奉是情急的,就對天設起誓來,道:”若有翻悔,就在臺州府堂上受刑。”子文道:”設誓倒也不必,只是口說無憑,請朝奉先回,小生即刻去約兩個敝友,同到寶鋪來。先請令愛一見,就求朝奉寫一紙婚約,待敝友們都押了花字,一同做個證見。納聘之後,或是令愛的衣裳,或是頭髮,或是指甲,告求一件,藏在小生處,才不怕後來變卦。那朝奉只要成事,滿擔應承道:”何消如此多疑使得,使得。一唯尊命,只求快些。”一頭走,一頭說道:”專望專望”自回鋪子裡去了。

韓子文便望學中,會著兩個朋友,乃是張四維、李俊卿,說了緣故,寫著拜帖,一同望典鋪中來。朝奉接著,奉茶寒溫已罷,便喚出女兒朝霞到廳。你道生得如何但見:

眉如春柳,眼似秋波。幾片夭桃臉上來,兩枝新笑裙間露。即非傾國傾城色,自是超群出眾人。

子文見了女子的姿客,已自歡喜。一一施禮已畢,便自進房去了。子文又尋個算命先生合一合婚,說道:”果是大吉,只是將婚之前,有些閒氣。”那金朝奉一味要成,說道:”大吉便自十分好了,閒氣自是小事。”便取出一幅全帖,上寫道:

立婚約金聲,系徽州人。生女朝霞,年十六歲,自幼未曾許聘何人。今有台州府天台縣儒生韓子文禮聘為妻,實出兩願。自受聘之後,更無他說。張、李二公,與聞斯言。嘉靖元年月日。立婚約金聲。

同議友人張安國、李文才。

寫罷,三人都畫了花押,付子文藏了。這也是子文見自己貧困,作此不得已之防,不想他日果有負約之事,這是後話。

當時便先擇個吉日,約定行禮。到期,子文將所積束脩五十餘金,粗粗的置幾件衣服首飾,其餘的都是現銀,寫著:”奉申納市之敬,子婿韓師愈頓首百拜。”又送張、李二人銀各一兩,就請他為媒,一同行聘,到金家鋪來。那金朝奉是個大富之家,與媽媽程氏,見他禮不豐厚,雖然不甚喜歡,為是點繡女頭裡,只得收了,回盤甚是整齊。果然依了子文之言,將女兒的青絲細發,剪了一鏤送來。子文一一收好,自想道:”若不是這一番哄傳,連妻子也不知幾時定得,況且又有妻財之分。”心中甚是快活不題。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署往寒來,又是大半年光景。卻是嘉清二年,點繡女的訛傳,已自息了。金氏夫妻見安平無事,不捨得把女兒嫁與窮儒,漸漸的懊悔起來。那韓子文行禮一番,已把囊中所積束脩用個磬盡,所以還不說起做親。

一日,金朝奉正在當中算帳,只見一個客人跟著個十六八歲孩子走進鋪來,叫道:”妹夫姊姊在家麼”原來是徽州程朝奉,就是金朝奉的舅子,領著親兒阿壽,打從徽州來,要與金朝奉合夥開當的。金朝奉慌忙迎接,又引程氏、朝霞都相見了。敘過寒溫,便教暖酒來吃。程朝奉從容問道:”外甥女如此長成得標緻了,不知曾受聘未不該如此說,犬子尚未有親,姊夫不棄時,做箇中表夫妻也好。”金朝奉嘆口氣道:”便是呢,我女兒若把與內侄為妻,有甚不甘心處只為舊年點繡女時,心裡慌張,草草的將來許了一個什麼韓秀才。那人是個窮儒,我看他滿臉餓文,一世也不能夠發跡。前年梁學道來,考了一個三老官,料想也中不成。教我女兒如何嫁得他也只是我女兒沒福,如今也沒處說了。”程朝奉沉吟了半響,問道:”妹夫姊姊,果然不願與他麼”金朝奉道:”我如何說謊”程朝奉道:”好夫若是情願把甥女與他,再也休題。若不情願時,只須用個計策,要官府斷離,有何難處”金朝奉道:”計將安出”程朝奉道:”明日待我台州府舉一狀詞,告著姊夫。只說從幼中表約為婚姻,近因我羈滯徽州,妹夫就賴婚改適,要官府斷與我兒便了。犬子雖則不才,也強如那窮酸餓鬼。”金朝奉道:”好便好,只是前日有親筆婚書及女兒頭髮在彼為證,官府如何就肯斷與你兒況且我先有一款不是了。”程朝奉道:”姊夫真是不慣衙門事體我與你同是徽州人,又是親眷,說道從幼結兒女姻,也是容易信的。常言道:有錢使得鬼推磨。我們不少的是銀子,匡得將來買上買下。再央一個鄉官在太守處說了人情,婚約一紙,只須一筆勾消。剪下的頭髮,知道是何人的那怕他不如我願既有銀子使用,你也自然不到得吃虧的。”金朝奉拍手道:”妙哉妙哉明日就做。”當晚酒散,各自安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