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從清晨到日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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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從清晨到日暮（一）
第65章 從清晨到日暮（一）
翌日破曉時。
燕寧在晨霧裡無視著同樣無視他的驕傲大白鵝，推開後門，粉牆黛瓦其後可見長安村。
分割又連通長安村和南衝院的黛瓦間攀爬著討喜的常春藤，粉牆畔則植有一排整齊的瘦梅肥柳，春光里正是梅凋柳綻的好時節。
推開後門便見平曠的土地上建有一排排屋舍，明淨儼然，中有良田美池，桑樹竹林，田間小路縱橫相通，雞犬相聞，男耕女織，黃髮垂髫，盡皆怡然自樂。
此時趁著晨風尚涼，已有身強力壯的青年三兩結伴，扛著鋤頭，笑間往良田。
遵照袁仙城的囑咐，燕寧先到不遠處的徐大嬸家裡拿上斧頭柴刀扁擔等工具，然後在村民們熱情的招呼聲中朝著乾山行去，準備上山砍柴。
長安村的一百零一位村民自然是第一次見到燕寧，但他們也看到了燕寧是從南衝院的後門而來，於是想都不想，信賴有加，倍感親切。
有清峪河從村旁流過石壩，分出幾條支流偷跑到村裡，匯成小溪。
燕寧緣溪行，嗅芳草鮮美，見落英繽紛，屋舍與屋舍間扶有株株花樹，白的像雪，紅的似火，漸而成林，下自成蹊，尤以桃花林最盛。
穿過最盛的桃花林，白衫間承下幾瓣粉嫩，像是阿生家門前的那兩棵歪歪扭扭的桃樹所綻放的寥寥無幾的桃花。
輕輕撣掉時，忽有一片被春風燃綠的草甸落進燕寧的眸裡。
山腳下的草甸比村前的平曠土地高上些許，有四五人家住在略高的草甸上，背靠乾山俯視全村，最高處的那間茅屋前正坐著一位忙於沏粗茶的的老爺爺，鬚髮花白，皺紋如鹽，空空的右袖表明老爺爺斷了一條胳膊。
嗅了一鼻清香的老爺爺朝著正在上山的燕寧笑而頷首，神情滿足，燕寧停下腳步對著草甸上茅屋前的老爺爺喊道：“爺爺，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我先給徐大嬸砍柴去。”
燕寧往前沒走幾步，老爺爺便側著半個身子對燕寧笑道：“有空來陪我聊聊天就行。”
燕寧轉過身去面向老爺爺重重地點了點頭，再看了一眼老爺爺空空的右袖，喊道：“我一定會來陪爺爺的。”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燕寧便用斧頭柴刀砍了滿滿的兩擔柴，期間還潑灑真元揮霍汗水練了練大黃書裡的上等道法。
挑柴下山路過老爺爺家時，老爺爺請燕寧喝了兩杯茶解渴，但念著徐大嬸家中已是沒有多少柴火，燕寧便匆忙地喝完茶，再挑柴往村前趕去，臨走前，燕寧又是承諾道一定會來陪爺爺聊天。
喝茶時，燕寧知曉老爺爺是孤身一人住在此處，沒有老伴，沒有兒女。
把滿滿的兩擔柴送到徐大嬸家中，並幫徐大嬸將粗厚的木頭劈成可燒的柴火後，燕寧便又放下斧頭柴刀扁擔，趕到劉大娘家裡拿上兩個水桶，從青樹下的老井裡來回提了十二桶水，打滿了劉大娘家中的水缸。
路過王叔家，被王叔家的孩子拽住衣角，細嫩微胖的手指指向屋頂時，燕寧往上望去才發現，原來是王叔家的孩子在放風箏時不小心把風箏放到了屋頂上，以致於雜亂的線索纏進遮住屋頂的樹梢間。
於是燕寧摸了摸孩子的腦袋，擱下水桶，春光裡，潑濺出的真元帶起一地煙塵。煙塵漸斂時，燕寧已是一個縱身飛上屋頂把風箏取了回來。
這個漂亮的身法使得王叔家的孩子把細嫩微胖的手掌拍得泛紅，田間耕作的男人，花下織布的女人，也全都不禁停下手頭的動作，敬佩地看向燕寧。
畢竟好多年來，從後門進入長安村的那些人都很善良都很厲害，值得敬佩。
燕寧把風箏交回到孩子的手中後，便又提起水桶，健步如飛地朝著劉大娘的家中趕去，速度比之前快上了許多，因為他在屋頂撿風箏的時候看見隔壁張奶奶家裡的屋頂因為前幾天的連綿春雨而破了幾個小洞，小洞下襬著幾個破舊的木盆，木盆裡裝滿了雨水，想必張奶奶還沒來得及倒掉。
時已近午，把劉大娘家中的水缸打滿水，拿上一個劉大娘給的白麵饅頭，道聲謝後，便匆匆趕到張奶奶家裡，和王叔借了些工具，幫張奶奶家裡屋頂上的幾個小洞補好後，又把那幾個破舊木盆裡的雨水倒掉。
日頭南移，春光漸燙，長安村的煙囪裡徐徐冒出炊煙裊裊。
燕寧坐在青樹下老井畔，施展個小道法，掬了幾捧甘甜的井水解解渴，幾個孩童看見後忙忙湊過來，好奇地往老井裡探頭瞧去，尋思著能瞧到個老井神仙。
燕寧也是少年心性，兩指一併一引，清涼的井水便從老井裡迸濺而出，撲上孩童們的白胖臉蛋，頓時間，孩童們哈哈大笑著一鬨而散，燕寧綻開笑容，舒服地把手放到腦後靠在青樹上望著那群孩童。
孩童們哄散到桃花林裡，不停地搖著桃樹，平曠乾淨的土地乍然間便鋪上了一層淺淺的粉紅，偶有被頑犬追趕的老母雞撲騰起一片桃花，像是落下瓢潑的桃花雨。
更加頑皮的孩童們見到此幕後，也興奮地加入了進來，伸出細嫩微胖的雙手，清脆地笑著，想要捉住老母雞的翅膀，於是老母雞不得不拼命撲騰，桃花雨間再掀起煙塵，落荒而逃，不時還會弄髒回屋做飯的女人們所留在花下的布匹。
老黃牛的哞哞聲從不遠處傳來，糟蹋著盛花而流的小溪往清峪河裡趕去，趁著午間歇息的片刻去泡個清涼澡，田間耕作的男人們則放下鋤頭，潑把涼水，擰乾衣衫，一把抱起咯咯笑的頑皮孩童，回家吃飯。
立志咬到老母雞的頑犬也旋即拋下自己的志向，搖尾吐舌地跟在主人和小主人的身後，盡力地討好著以盼能吃上一根香噴噴的肉骨頭，最好是有點肉的那種。
炊煙漸散時，村民們拿了些家裡的飯菜送給燕寧。
藍天白雲，春風煦煦。
青樹下老井畔，有少年喝著加了蔥花的野菜粥，啃著火炙油漓的烤羊腿，饅頭蘸辣醬，鹹菜一小碟。
熱情似火的辣椒麵在春日裡光彩鮮明，視之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