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53章 田野間,夫子吃薑

第53章 田野間,夫子吃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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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田野間,夫子吃薑

第53章 田野間,夫子吃薑

西櫻郡往飛紅郡的路上有一片田野。

清晨時分,薄霧溼面,油菜花開滿田舍翁心裡的田野間來了一輛牛車。

牛是周遊天下七次的老青牛,車是周遊天下七次的平板車,擠坐在一起的六個人也是周遊天下七次的儒家師生。

老青牛的硬蹄依舊有力,在綴滿油菜花的田陌上堅實地踏著,讓牛車行駛得平緩一些,從而讓車上的夫子能夠坐得舒服一些。

倘若不慎踩進溼軟的淺泥窪裡使得牛車起伏顛簸,老青牛就會發出哞哞的低鳴,這時駕牛車的鐘長夜會輕拍牛背,示意沒關係。

春晨清新,油菜花茂盛地開滿田野間,一路芳香撲鼻,一路蜂嗡蝶繞,坐在牛車中間的夫子抬頭看了看懸在薄雲後的春日,喃喃地說道:“該吃飯了。”

於是鍾長夜再次輕拍老青牛的後背,示意它走下田陌,從一野徑繞到了油菜花間的一條小溪邊。

等六人從牛車上走下後,鍾長夜解開老青牛的套繩,任由老青牛嚼著嫩草,去小溪下游泡個澡。

夫子有癖,清晨時總會吃一片姜。

溪畔,夫子從牛車上的包袱裡拿下案板菜刀等用來做飯的一應物事。

把案板放到一塊方正的溪石上,把菜刀放到溪裡溼了點清涼的春天氣息,噠噠噠,夫子彎腰將早已備好的一片姜切成細絲,在波光粼粼的襯托下,像是春日裡的柳枝。

夫子身形高大,彎腰切薑絲時也同旁邊的五個弟子一般,於是在矮小的溪石菜刀的襯托下,夫子就像是個笨拙的巨人,若是被附近的田舍翁瞧見,想必又是一番微嘲。

可夫子身旁的五個弟子卻不如此覺得。

他們眼中心裡的夫子確實是個巨人,但不笨拙也不滑稽,單單是夫子切薑絲時施展的一手漂亮刀工就足以比肩世上任何一個廚子,甚至還要比世上最好的廚子高出半個肩頭,因為夫子有思想,就連春光下的細細薑絲也都蘊含有夫子的思想。

擅理財的冉子有看到夫子的一手漂亮切絲活,不禁拍手稱讚道:“老師愛吃薑的這一癖好,實在是妙啊。”

好學第一的青衫儒生顏子儀捧著一卷書,笑道:“花不可以無蝶,山不可以無泉,人不可以無癖。”

正在溪畔清洗套繩的鐘長夜也插上一句道:“大師兄說得在理,我看世上語言無味面目可憎的人,都是沒有癖好的人。”

聽到勇力第一的鐘長夜說出此話後,一直默不作聲的冉仲弓也不由得微嘲一句:“這話讓大師兄三師兄和五師弟說都顯得在理,可若是由二師兄來說,未免就有些牽強了。”

鍾長夜聽到執行力最強的四師弟冉仲弓嘲諷他後,猛地拍了一下溪面,大聲喊道:“怎麼獨獨就我說不得?”

冉仲弓大笑道:“獨敢打夫子之人,看誰不是語言無味面目可憎的人啊?”

溪畔頓時鬨笑起來,就連夫子也是不由得春風拂面,唯獨鍾長夜面露難堪之色,再也不多說一句,只顧著埋頭為老青牛清洗套繩。

笑聲暫歇,常以黑衫遮面的冉伯牛此時也徐徐道來,闡述著自己的想法:“人要是沒有癖好,想必就不重感情,不值得結交。像夫子吃薑,像大師兄手不釋卷,像四師弟愛命令,像五師弟愛算盤,都是極妙的癖好。”

鍾長夜不甘心地問了一聲:“三師弟,那我呢?”

從冉伯牛的聲調中就能知道那黑衫後的面容已經湧上了笑意,道:“像二師兄這樣獨敢打夫子之人,師弟我是萬萬不敢胡亂評價一二,我的骨頭可沒有二師兄的拳頭硬。”

溪畔頓時又鬨笑起來,聲調彷彿能夠劃破長空,要不是夫子及時發話,想必這鬨笑聲還能把鍾長夜的一層臉皮給燙掉。

夫子看著案板上的細細薑絲,捋須說道:“好了,你們快些捉幾尾肥嫩的溪魚來,我給你們做一鍋肥魚粥,再晚些,這薑絲就要被燙熟了。”

言語一落,吞嚥口水的弟子立即捲袖脫鞋,往小溪裡奔去,想著能早些喝到夫子親手做的肥魚粥。

大師兄顏子儀慢慢把書放入袖中,剛要同師弟們一道捉魚的時候,夫子說道:“子儀,你別去了,和我走走。”

顏子儀施禮道:“學生遵命。”

漸燙的春光裡,夫子和顏子儀沿著溪畔散步,腳下的野草被踩扁後再度挺直身子,可再堅強,也難免被踩踏出一條淡灰的草徑。

微風拂過,遍野的油菜花便成了波光粼粼的溪面。

不細瞧時,當真不知是有兩條小溪,還是有兩片遍野的油菜花田。

夫子和顏子儀緩緩踱步到小溪的下游處,看見了正在溪水中間泡澡的老青牛。

老青牛見是夫子和大師兄過來了,趴在溪水裡極為快活地搖著牛頭,而後哞哞地低鳴了兩聲,只是在表達心頭歡喜時,滿嘴的油菜花也被老青牛噴了出來,散落在溪面上,星星點點。

夫子滿面笑意地看著老青牛,說道:“子儀,一路上你講了多少個遊學故事?”

顏子儀同樣笑看老青牛,恭謹地答道:“學生講了十二個。”

夫子再說道:“那你最喜歡哪個故事?”

顏子儀看著老青牛噴水玩鬧,頓了兩三息,然後答道:“學生最喜歡照霞郡的那個少年。”

夫子讚許地看向顏子儀,問道:“為什麼?”

顏子儀認真答道:“學生講的十二個故事裡一共有十二個人,可除了照霞郡的那個少年,其他十一個人都只是像我們,而那個少年,像夫子。”

夫子在春風裡捋須不語,聽到顏子儀拿一個少年和他做比較,夫子沒有生氣,沒有惱怒,只有滿意。

夫子沒有細問照霞郡的那個少年,而是轉了話鋒問道:“還記得你說過,春擇結束的那天傍晚你修了一封書信送到了京都?”

顏子儀恭謹答道:“是,學生讓朝師弟對那個少年多加照顧。”

夫子又是讚許地點點頭,然後對著老青牛一招手,說道:“走吧,喝肥魚粥了。”

夫子揹著手緩緩往回走,顏子儀和老青牛跟在夫子的身後。泡澡不盡興的老青牛蹭了蹭顏子儀的青衫後,突然哞哞地低鳴一聲,將滿滿的一口溪水噴到了顏子儀的臉上。

顏子儀笑著用沒有放書的袖子擦了擦臉,拍了拍高興的老青牛,接著摸上老青牛的兩隻牛角,幽幽道:“二師弟的劍柄有些舊了。”

老青牛四蹄一僵,然後便撒潑般地往前跑去,生怕晚上一步,自己心愛的牛角就會被鍾長夜那個粗魯的漢子折下來做成劍柄。

夫子和顏子儀春風滿面地回到原處時,鍾長夜等四個弟子已是將七八尾肥嫩的溪魚剖好,一鍋的粗米也早已在堆好的樹枝上閃爍著討喜的光澤。

鍾長夜向來直率,拿著一條開了肚的溪魚埋怨道:“老師和大師兄如果再來晚些,我們就要餓的不得不自己動手了。”

顏子儀從袖中再掏出那捲書,打趣道:“到時候只怕又是糟蹋了一鍋糧食。”

夫子捲起袖子,快步走到擱著案板的溪石旁,拿起染滿春意的菜刀,下刀時如大風過境,七八尾肥嫩的溪魚不多時就成了一堆堆如雪花如蟬翼的薄片魚肉,不慎掉下幾片便會被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老青牛嚼進肚裡。

低眉生火,煮粥片刻,濃郁的香味便冉冉升起,就連油菜花的清香都黯然失色。

青煙裡,夫子轉向認真看著那鍋肥魚粥的鐘長夜說道:“長夜,你知道我為什麼敢和你打那個賭嗎?”

櫻花下,夫子說第八次周遊天下會有人贈他一匹寶馬,替下勞苦功高的老青牛。

鍾長夜答道:“因為老師你什麼都知道。”

夫子捋須笑道:“能夠改變我儒家氣運的人出現了,這第八次周遊天下,應當會有不小的收穫。”

春日南移,肥魚粥出鍋。

夫子吃著細細薑絲喝著粥,顏子儀捧著一卷書喝著粥,鍾長夜以及冉姓三兄弟望著溪水聽著風聲靠著油菜花喝著粥。

猶記得鎮守邊疆的那個小吏說過:“天下無道已經很久了,世間有夫子是世間之幸。”

夫子一行人周遊天下已有七次,每次都是撞南牆也不回頭,這第八次周遊天下,是該有點收穫了。

喝著有思想的肥魚粥,想著有思想的夫子話。

一個君子,是有擔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