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二章 該來的總會來

第二章 該來的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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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該來的總會來

之前如鬧劇一般的相識,並沒有疏遠眾人之間的感情,相反,大家卻在這次紛爭中,消除了隔膜,相互熟悉起來,所有人都在這熟悉的過程中,不由自主地對這個獵戶出身的神槍手發生了興趣。

此刻,在營部馬棚內,順溜正一邊擦著自己的步槍,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身邊侍弄著戰馬的文書聊著天。

看著順溜愛惜地用槍油將步槍的每個零件擦得鋥亮,文書在旁邊教誨道:“你小子差點把我們司令員打死。哼,司令員不怪罪你們,我不能不說幾句!你犯下這麼大的事,就沒受點教育?沒得點體會?”

聽到文書的詢問,順溜神情一滯,訥訥地說道:“是啊……我欠了司令員一條命。往後,我一定報答他!”

“光報答就行啦?咱們這是部隊,又不是山頭,不講什麼江湖義氣。”文書瞥了他一眼,糾正道。

“那,那咋辦?難不成還讓司令員給我也來一槍?”順溜愣愣地反問道。

“要我說,你只要好好殺鬼子,司令員自然就高興,也不需要你報答了。”順溜的回答,讓文書頗有啼笑皆非的感覺,連忙糾正道。

“放心,鬼子我一定會殺的。但是司令員我也要報答,這一碼是一碼。”順溜執拗地說道。

“那我呢?你怎麼報答我啊?”看著順溜認真的樣子,文書開他玩笑。

“你怎麼了?”順溜回首愕然反問。

“是誰辛苦地把你綁起來,又把你帶到司令面前的?”文書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這算啥啊?難不成,你把我綁起來還算功勞了?”順溜被弄得一頭霧水,奇怪地詢問道。

“噯,這話還真沒說錯,我之所以綁你,其實是救了你!”文書立刻點頭說道。

“啊?你綁我就是救我?”順溜越發不理解。

“笨!這麼明顯的道理都不懂。我誰啊?文書,號稱翰林!我跟司令員朝夕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太瞭解他了。我幹嗎要綁你們?難道不綁你們還敢跑了麼?不!因為我知道,司令員一看見你們幾個被綁得跟粽子似的,立刻會心軟。結果是不是原諒了你們?所以,這裡頭也有我一片情意啊。你小子欠司令員一條命,欠我什麼?”憋著心裡的笑,文書表情嚴肅地解釋道。

可無奈的是,雖然文書話說得婉轉,可順溜卻完全不懂,呆定了片刻後竟然問道:“同志哥,你、你說傻話呢吧?”

文書氣絕,正準備開口教訓,兩人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人轉頭看去,卻是排長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

“輕點你,帶起灰了!”排長的大腳帶起的陣陣灰塵弄得原本擦得鋥亮的零件灰塵暴土,氣得順溜立刻大叫道。

聽到順溜的斥責,排長停住腳步嗔怪道:“行啊你。順溜改二雷了,新兵蛋子成了司令員弟兄,連我當排長的都不認了!”

聽到排長的嘲諷,順溜不好意思地低頭一笑,慌忙站起來敬禮道:“嘿嘿,排長,你找我有事嗎?”

“哪是我找你有事,是咱們司令,你大哥找你。”排長友善地拍了拍順溜的肩膀。

“司令,找我?為啥?”順溜一愣,脫口問道。

“你小子,你親自去問為啥吧!”排長笑著說道。聽到排長的話,順溜也覺得自己過於唐突,索性低頭麻利地裝好武器,再次將槍背上肩膀,快步跟著排長向營部跑去。

陳大雷不在營部,而是早早地迎在路口,見順溜過來,立刻熱情地拉著他走進大廟偏殿。

“二雷啊,你有一手好槍法啊。說實話,我革命二十多年了,頭回見過槍頭子這麼準的兵。”走進偏殿,拉了個蒲團坐下,陳大雷立刻讚揚道。

被沒頭沒腦地誇獎了幾句,弄得順溜有點不自然,只能點頭道:“是!”

“前幾天,一分割槽司令員老劉,得意洋洋地向軍區報功。說他部下有個神槍手,在伏擊時一槍擊斃了日軍一個旅團長。軍區司令員大為歡喜,通報嘉獎,而且獎勵給一分割槽兩挺歪把子,三千發子彈!媽的,不瞞你說,這事讓我好羨慕啊。他一分割槽最早建立,原本就兵強馬壯,是軍區長子哪。而我六分割槽才剛剛滿月,底子薄,我可是太需要壯大實力了。”陳大雷似乎沒感覺到順溜的窘迫,仍舊自顧自地說道。

“是。”雖然不明白司令為什麼要和自己說這些,但順溜仍然乖巧地點了點頭。

“怎樣才能壯大我六分割槽呢?只能在戰鬥中發展,關鍵在於多立戰功,多創造戰果。二雷啊,我覺得一個神槍手創造的戰果,有時能頂一個排甚至一個連!他能以最小的代價給鬼子最大的殺傷。現在咱們士兵手裡使的都是漢陽造、老套筒,有的甚至是大刀長矛,你說,要是大家的手裡都換上清一色的三八大蓋該多好?”陳大雷雙眼放光地說道。

“那,那小鬼子能答應嗎?”順溜不明所以地問道。

“咱們是從人家手裡搶槍,由不得他答應不答應。所以,我要你承擔更大責任,發揮更大作用。我準備在分割槽成立一個排,不,一個連,整個連計程車兵全部由神槍手組成!我要給他們每個人都配上最好的武器,讓他們在戰鬥中放過偽軍,專打小鬼子,不光打小鬼子,還要打指揮官,專打佩東洋戰刀的!嗯,我告訴你,在華東日軍部隊中,尉官佩黑把戰刀,校官佩黃把戰刀,將官佩銀把戰刀。聽說,屬於日本皇家血脈的軍官,佩玉把的戰刀!不過,佩這種戰刀的鬼子,我還沒見過,你要是能打一個多好啊!”陳大雷彷彿看到了一副充滿希望的畫卷,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幸福的神色。

“報告司令員,真正的神槍手是天生的,不會有那麼多,司令員你沒法成立一個連啊!”還沒等陳大雷憧憬完,順溜就兜頭一盆冷水澆了下去。

被打斷了好夢的陳大雷神色頓時變得不悅,沉下臉問道:“天生的這話是誰說的?”

“我爹。”順溜回答道。

“咱爹?那我也得批評兩句,他這話不對嘛,不符合馬克思嘛!任何本領都可以鍛煉出來。同樣,任何槍法也都可以鍛煉出來。比如我,當年一個野娃兒,如今不是也鍛鍊成司令員了麼?噯——這就符合馬克思了!”陳大雷大手一揮,面露得意之色道。

“砰”!

就在順溜準備出言反駁陳大雷的時候,村外忽然傳來一聲槍響,頓時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有情況!”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拔腿向外跑去。

槍聲彷彿號令一般,讓所有戰士都不由得跑出營房,聚集在一起向槍聲傳來的土道方向望去,原本祥和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在通往村子的土道上,一匹東洋戰馬翻騰著蹄子,口吐白沫,打著響鼻在土道上蹦跳著,坐在馬上的偽軍司令吳大疤拉不滿意地抽了**的馬一下,隨後整理了下頭上的鋼盔,得意地向身後招了招手。

副官看到,立刻馬不停蹄地跑上來,點頭哈腰地向吳大疤拉詢問道:“司令,有何指示?”

“槍放了嗎?”回頭警惕地看了看尚未追上來的日軍協調官,吳大疤拉小聲詢問道。

“遵您的吩咐,已經找了個機靈的,跑到前面兩村口,放了幾槍,估計,新四軍如果聽到槍聲,早該跑了。”副官媚笑著說道。

“嗯,很好,李副官。叫弟兄們精神點,大軍掃蕩,草木無存,得有殺氣,得有皇協軍的氣勢!要不然,不但坂田看了要蔑視我們,就是叫新四軍游擊隊看見,也會他媽的……不用我多說了!”聽到副官的回答,吳大疤拉放下心來,隨後挺了挺胸膛,裝出一副即將英勇就義的樣子,昂首大喊道。

李副官會意,轉身向身後一群萎靡不振的偽軍大喊道:“立正,大軍掃蕩,草木無存,我們得有殺氣,有皇協軍的氣勢。聽令,槍上肩,開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聽到命令,偽軍們紛紛整理好身上的裝備,舉起步槍昂然邁步向前走去。

看到自己的命令被很好地貫徹,副官再次奔回吳大疤拉身旁。正走著,副官突然回頭望見一隊日軍整齊地排立在身後不遠處。一個日軍軍官騎在高頭大馬上,不耐煩地在那裡等候著,見此情景,副官立刻低聲提醒道:“司令,皇軍已經到位了。”

瞥了一眼軍容整齊的日軍,吳大疤拉冷聲道:“早看見了。”隨後催馬脫離隊頭,向日軍的隊伍跑去。

臨到近前,原本掛在吳大疤拉臉上的冰冷已經迅速被一團微笑所取代,來到日軍隊伍前,他早就一骨碌滾下馬鞍,小跑著來到日軍指揮官面前,點頭哈腰地說道:“報告坂田太君,本司令率皇協軍第一大隊,奉命協助太君出發掃蕩。”

被稱為坂田的日軍少佐用絲毫不加掩飾的蔑視眼神看了對方一眼後,命令道:“昨天接獲情報,有新四軍小股部隊在黃莊一帶出沒。請吳司令率皇協軍,朝黃莊方向偵察前進。我率日軍,在皇協軍後方五里處隱蔽跟進。如果發現敵情,絕對不可縱敵,不可怯戰,務必徹底聚殲!”

“嘿依!”吳大疤拉恭敬地如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隨後再次跑回到偽軍隊伍前,大喝道:“跑步前進!”

副官牽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頭,窺著離皇軍部隊漸遠,他立刻抱怨道:“皇軍足足落下五六里地啊?這要是打起來,他們拍馬也趕不過來支援我們啊。”

“呸!支援?你當他們真有什麼好心?坂田的意思,是拿我們當誘餌,給他們誘敵?”吳大疤拉憤怒地低聲說道。

“那怎麼辦?司令,我可聽說了,這坊間老百姓可都傳開了,說什麼陳大雷前些日子剛從湯山鎮經過,他的衛士們沿途向百姓放話,說六分割槽成立啦,司令員叫個陳大雷啊,有志氣的小夥趕緊參軍吧!”副官面露驚恐的說道。

吳大疤拉渾身一震,驚呼道:“誰?”

“陳大雷!”副官用打顫的聲音小聲重複。

“出城時我就感覺不吉祥,兩隻烏鴉朝我呱呱叫。果然,碰著喪門星了!”吳大疤拉懊惱地搖了搖頭道。

“司令啊,我看陳大雷也未必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帶著這幾百號人,他難道還敢自己尋死衝過來不成?”副官巧言安慰道。

“你知道個屁!”吳大疤拉惱怒地罵了副官一句,隨後語重心長地教育道。“你跟陳大雷交過幾回手?!江淮一帶,陳大雷威名赫赫。槍法準,殺機盛,膽量大,心眼多!就在這三年裡,松井聯隊的皇軍,五十多人死在他槍下,受傷的足有上百人。聯隊所有官兵,從松井大佐到下頭計程車官,個個對他恨之入骨。我告訴你,陳大雷是江淮所有皇軍的頭號死敵!別說我們小小的皇協軍,就是皇軍,松井,都拿陳大雷沒辦法。”

副官擺出一副受教的模樣,安慰道:“還好。聽說陳大雷只是從鎮上過,現在他早就跑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我們肯定碰不著他。”

吳大疤拉嘆息道:“每回,當我們以為陳大雷跑遠了的時候,他往往就藏在眼皮底下!每當我們以為陳大雷就在眼皮底下的時候,他又遠在天邊啊!”

副官擔心地左右看了看,忐忑地問道:“司令……那您以為,現在的陳大雷,是藏在我們眼皮底下呢?還是遠在天邊呢?”

吳大疤拉苦笑一聲說道:“算是問到點子上了!現在麼,我估計陳大雷就在我們眼皮底下。不——說邪乎點,不是他在我們眼皮底下,而是我們在他的眼皮底下!此時此刻,他八成用望遠鏡盯著我們呢!”

副官聞言大驚,不禁轉頭四下張望起來。

“不必慌。也別東張西望的。首先,你根本看不見他。再者,東張西望反而容易招來子彈。陳大雷要想打我們伏擊,剛才我們說不定早就踩上地雷了。既然沒接火,就說明他不敢輕舉妄動!”吳大疤拉安撫道。

無奈,副官已然擔心起來,顫聲說道:“司令,那,那退軍吧?”

“退軍?坂田在後頭跟著,皇軍槍口頂著咱們後腦勺。擅自退軍,那王八羔子饒得了我們嗎?饒不了!”吳大疤拉長嘆道。

“那我們怎麼辦?”副官六神無主地問道。

吳大疤拉沉思片刻,冷笑道:“不能退,只能想法繞過陳大雷,繼續前進。如果接火了,我們趴下,讓皇軍跟他打去。照他們新四軍游擊隊的想法,咱們是軟柿子,他們肯定會放過我們,打皇軍的。”

副官大喜, 連忙追問道:“妙哇!但是司令啊,咱們連陳大雷身在何處都不確定,怎麼繞哇?”

吳大疤拉朝山坡處張望了一眼,得意地說道:“到山上瞧一瞧。憑我這雙眼,大致能瞧個八九不離十。”

“掩護!”聽到吳大疤拉的話,副官面露喜色,向身後的眾偽軍下完命令,隨後殷勤的服侍著吳大疤拉向山坡上爬去。

“看見遠處那兩座莊子沒?東面大的那個叫大黃莊,西面小的那個叫小黃莊。剛才我叫你放幾槍,是有目的的,新四軍如果是小股部隊,聽見我槍響,一定撒丫子走人了,可如果是大股部隊,知道我們要來,準備和我們幹一仗的話,他們鐵定會藏在大黃莊。所以,陳大雷如果沒走,那他肯定隱蔽在大黃莊裡。因為,大黃莊人煙茂盛,足有上千戶人家,莊內還隱藏著游擊隊挖的地道。那些地道,皇軍幾次掃蕩也沒能清除乾淨。大黃莊裡就是藏上幾百人,根本看不出來。西面的小黃莊,孤處一隅,周圍地形也為兵家所忌,是一處易攻難守的死地。陳大雷何等聰明,他斷然不會隱藏在那兒!”

聽完吳大疤拉的分析,副官立刻讚揚道:“高明!司令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陳大雷的馬腳來了。”

吳大疤拉矜持地說道:“動亂年代,明哲保身才是正理,傳令,隊伍繞開大黃莊,取道小黃莊,隱蔽穿行而過。”

聽到命令,排在土道上的偽軍拖著稀稀拉拉的腳步向道路另一頭的小黃莊走去。

同一時間,另一處山岡上,兩坨枯黃的蒿草輕微地顫動了幾下,兩個頭帶土黃色軍帽的腦袋小心地從蒿草下探出頭來向土道上緩慢前進的偽軍看了一眼,當看到偽軍的目標竟是小黃莊時。兩人驚詫地對望了一眼,不顧危險地拋開偽裝物,從山脊處向小黃莊飛奔而去。

“吳大疤拉率隊朝小黃莊這邊來了。兵力大約三百,距我們不到十里地了。還有,司令員你判斷對了,偽軍後面有大片日軍跟進,兵力最少一箇中隊,配有五六挺機槍,三門鋼炮。”偵察員還沒進門,喊聲就已經先一步傳進眾人的耳朵裡了,聽到報告,院子裡正在焦急地等待著訊息的眾人紛紛站起身來,將目光轉向已經被汗水打溼了衣襟的偵察員身上。

“怎麼這麼快?你看清楚了,敵人是向著小黃莊過來的?聽情報說,他們不是掃蕩大黃莊嗎?”沉吟了片刻,陳大雷再次詢問道。

“錯不了,吳大疤拉那狗腿子還特意站到山岡上瞅了好半天呢。”偵察員喝了一口身邊戰友遞過來的水,肯定道。

“偽軍和日軍之間,有多大空檔?”

“相隔五六里吧。”

“怎麼辦?”戰況緊急,三營長立刻轉頭向陳大雷詢問道。

“小黃莊地形不利,不便於機動,外頭一馬平川的,現在撤退,肯定會被敵人一口咬住,根本就是送死!日偽軍兵力超過我們兩倍,裝備精良。我們不能硬幹,看來,要想想辦法了。”陳大雷緩慢地坐下來,低聲說道。

聽到陳大雷的話,三營長越發焦急起來,連忙向門外大喊:“一排集合,裝備優先補給,護送司令員轉移!”

“幹什麼?不要慌,這個時候走也是送死,狹路相逢勇者勝。立刻集合部隊,”陳大雷擺手制止了傳令兵,命令道,“不,先集合班長,讓所有的班長來這裡見我。”

“可是司令,你知道,我這個營長不過是空架子,說穿了,比人家連長都不如,全營只有一個連三個排,一百三十五號人,雖然人手一槍。但是半數槍械老舊,子彈更是不足。這仗怎麼打?還是讓我送您離開是吧。”三營長試圖說服陳大雷改變主意。

聽到三營長的話,陳大雷微微一笑,安慰道:“我記得大司令曾經和我說過:班長,軍隊的靈魂。你記著,每當敵眾我寡,需要生死一搏時,這時候不在兵多少,關鍵看班長。你有多少班長?”

三營長不假思索地說道:“八個班長。”

陳大雷追問道:“幾個負過傷?”

三營長道:“都負過傷!”

陳大雷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說道:“這樣,你把八個班長全叫來,我親自給他們佈置戰鬥任務!”

聽到陳大雷的命令,三營長雖然甚不甘心,卻只能聽從命令向外走去。很快的,在他的帶領下,幾名身材敦實,面孔黝黑的班長挨個走進廳堂內。

看見他們走進來,陳大雷立刻熱情地招呼大家坐下,隨後神態輕鬆地說道:“今兒,我六分割槽剛好滿月。要是養娃兒家,那就得喝滿月酒!沒想到,老天爺也知道了這事,巴巴的讓鬼子趕來湊熱鬧,好啊,既來之,則安之。咱們也不能辜負了人家送禮的一番心意不是?小鬼子來走親戚了,做長輩的不能讓他們空手回去。誰是長輩?新四軍就是!你們幾個班長,就是小鬼子的長輩!你們說是不是?”

聽到陳大雷的話,八個班長一掃之前的拘謹和木訥,紛紛呵呵笑了起來,齊聲回答道:“是!”

陳大雷欣慰地拍了拍幾個人的肩膀讚揚道:“好!有這信心,那咱們今天就好打了。今天這仗,前頭的偽軍是草包,主要目標是跟在後頭的日軍。我們要充分利用日軍、偽軍之間幾里路的空檔,這不但是我們的戰機,也是我們唯一可以取勝的機會!聽著!你們要把偽軍放過去,讓日軍走到跟前來再開火。這夥日軍可是從淮陰城裡顛來的,來的不易,我瞧八成是松井聯隊。嘿嘿,松井聯隊是我陳大雷最喜歡的死對頭,跟我多次交過手。所以嘛,他們也算得是飽經沙場了。這支日軍裡,鬍子拉碴的老傢伙不少,都是士官。這幫傢伙可不怕你槍林彈雨啪啪啪啪,他們怕什麼呢?就怕上了戰場半天卻看不見對手,也聽不見一聲槍響。而槍一響,身邊倒一個,再一響,身邊又倒一個,而他呢,還是啥都看不見!老傢伙呵,最怕這個。最怕被人瞄上而自己卻看不見敵人!嘿嘿,這種槍口後頭,暗藏著一雙眯縫的眼,藏著一顆冷冷的心,也就是說藏著一個班長!這種班長啊,打起仗來就像我陳大雷,血戰惡戰最過癮了,二拇指輕輕一扣,小鬼子就回見天皇了,這還不過癮麼?”

“過癮!”幾人同時大聲應和道。

“別急啊,真正過癮的還在後面呢,剛才說的是戰鬥第一階段。接下來的第二階段可是關鍵。開打二三十分鐘後,鬼子肯定會瘋狂衝鋒,他們呀呀呀怪叫,越近越叫得響。同時,所有的歪把子機槍、手榴彈、鋼炮、山炮一齊湧上來。這時候,你們身邊的兵肯定發懵了,他們連人帶槍都被飛起來的土石蓋住了,喪失目標。這時你當班長的怎麼辦?聽著,你得一腳把他踹後面去,把他的槍奪過來自個兒打!因為他已經沒戰鬥力了,打也是瞎打。做班長的在這時候,首先不能讓沙土蒙了眼,再就是要讓槍彈打出最高射速,你有多少子彈全打出去,手榴彈也甩出去!瞧好吧,越是嚇人的時候也越是好打,目標又大又近,你甚至能打個葫蘆串子,一槍貫穿兩個小鬼子呢!”陳大雷的描述,彷彿讓幾人身臨其境一般,津津有味地圍在他身邊聆聽著,從他們那逐漸發燙的身體和熱乎乎的掌心處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們已經徹底被調動起來了。

“好了,話我也不多說了,來點餞行酒,不過酒暫時沒有,來呀,一人一棵煙。”見目的達到,陳大雷隨手從口袋裡拿出一盒老刀牌香菸,一邊挨個散發下去,一邊命令道。

看著白花花的菸捲被塞進手裡,班長們個個激動地搓了搓手,隨後迫不及待地放在口中點燃,貪婪地深吸了一口。

“既然煙抽了,那大家也要給我拿出點真本事來,小鬼子既然來了,不讓他們留下點什麼,就實在說不過去了。好了,大家整理一下裝備,出發!”陳大雷高聲命令道。

聽到命令,八位班長快步從廟內奔出,朝各自的戰鬥位置奔去。目送著他們生龍活虎的離開,一直在旁邊看著的三營長立刻用佩服的口氣稱讚道:“司令員,剛才我可佩服死了。”

陳大雷奇怪地反問道:“什麼?”

“大戰在即,生死關頭,而你剛才一番話就把班長們說得樂呵呵的,跟著了火似的!”三營長不禁翹起大拇指。

陳大雷微笑著說道:“打仗嘛,本來就是樂事,就該樂!打仗比喝酒吃肉、比跟老婆睡覺都樂!難道不是嗎?!”

聽到他的解釋,三營長也頓時笑了起來,可笑過之後,卻低聲詢問:“不過,剛才司令員佈置戰鬥時,只講了兩個階段,第三階段幹嘛不說?”

陳大雷反問:“什麼第三階段?”

三營長連忙提醒:“咦?戰鬥勝利要乘勝追擊,戰鬥失利要轉移撤退啊!以往,你可是特別注重第三階段的。”

陳大雷沉默片刻,低聲說:“三營長,跟你說句實話,今天這情況和以往不同。依我的經驗,今天恐怕沒有第三階段了。槍聲一響,就是決戰!之後,不是敵死就是我活。可能……我們會與日軍同歸於盡。”

三營長震驚,臉色陡然一變。許久之後沙啞地說了一句:“司令員,槍響之後,我怕顧不上你了。”

陳大雷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忙你的吧,最好是顧不上我。”說罷,大步走向院外。

“我有八發子彈,兩顆手榴彈。這兩顆手榴彈跟我一年多了,捨不得用!”

“我十二發子彈,一顆手榴彈。”

“我九發顆子彈,沒手榴彈。”

“我十三發子彈,三顆手榴彈。其中有顆啞火,扔出去沒響我又把它拾回來了……”

院外,戰士們七嘴八舌地交談著,同時比較著手中彈藥的多少,而在角落裡,順溜卻獨自坐在磨盤上,一遍遍擦拭著手中那支三八大蓋。

“卡拉”拉動槍栓,槍膛內一顆金黃色的子彈在機簧的作用下嗖地彈出來,掉落到順溜的手心,隨後,再一拉,又一顆子彈蹦了出來……但是當他拉第五次槍栓時,卻響起空膛聲。落到他懷裡的子彈,僅僅只有四顆。

看著手中極其單薄的彈藥,順溜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槍布仔細地擦拭起這僅有的四發子彈!

每一次戰鬥都能讓順溜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那是一種如同兒時隨父親上山打獵時所特有的混合著緊張、激動、恐懼等等情緒在內的複雜的感覺,可是手中的子彈,卻讓他興奮的神經如同被潑了桶冷水一般,瞬間變的冰冷,看著手中簇新的三八大蓋,順溜心中懷念的卻是以前家中所使用的那杆火槍,雖然粗陋不堪,但是至少子彈管夠。

“只有四發子彈,是吧?”就在順溜小心的將子彈再次壓回到槍膛時,身後忽然響起陳大雷的聲音。

“是!”聽到陳大雷的詢問,順溜慌忙站起身來回答。

陳大雷笑著對他擺了擺手:“恩,不少了,記得我剛參加紅軍時,只有兩發子彈,彈頭是鐵絲擰的,槍還是老套筒子。第一次戰鬥時,我慌了,害怕槍不響,害怕子彈打完後沒得打了。所以,那兩發子彈我全打空了。”

順溜憨笑著摸了摸腦袋,追問道:“後來哪?”

陳大雷淡淡地吸了口煙,說道:“後來嘛,後來就簡單多了,繳獲敵人的武器唄。戰鬥次數越多,我越他媽闊氣。你怎麼樣?對戰鬥有沒有信心?”

“有是有,不過司令員……”順溜臉上現出猶豫之色,吞吞吐吐地說道。

“有話就說!大男人怎麼跟小媳婦似的?”陳大雷不滿地嗔怪道。

順溜有些膽怯地嚥了口吐沫,遲疑地說道:“司令員,待會兒打起來時,能不能再配給我兩支槍,兩個人的子彈?”

陳大雷驚訝地上下打量了順溜一番後,反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一人要打三支槍,要使用三個人的子彈?!”

順溜點頭承認:“是。”

陳大雷表情頓時變的嚴肅起來,再次追問:“那兩人哪?他們怎麼辦?讓他們赤手空拳的和敵人打衝鋒?”

順溜慌忙擺手解釋:“他倆戰鬥中啥也別幹了,專門給我裝子彈就行!司令員,你信我吧。我保證擊斃更多敵人,比他倆加起來還要多得多!司令員,我啥也不缺,我就缺子彈!你只要能給我足夠的子彈,我保證能打到淮陰城去。”

陳大雷沉默下來,雙眼如炬般凝視著順溜,過了好半天才冷冷一笑道:“真沒看出來,你小子傲得很哪!聽話聽聲啊,你這小子傲在骨子裡!”

不知司令是在誇獎自己,還是在諷刺自己,順溜臉色一紅,不由得低下頭去,正當他以為司令員要開口訓斥他的時候,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一排長!”陳大雷轉頭向隊伍喊道。

“到。”聽到喊聲,一排長連忙放下手頭的事情,大聲應和著跑了過來。

“你撤下兩個戰士,繳下他倆的槍彈,全部集中給二雷。不能少於五十發,如果不夠,向別的戰士要。待會兒交火的時候,那兩人啥也別幹,一左一右隱蔽在順溜兩邊,讓他倆專門給順溜上子彈。”陳大雷意味深長地看了順溜一眼,衝排長命令。

聽到命令,排長頓時被驚得瞠目結舌,過了好半晌才回答道:“司令員,哪有一個兵射擊兩個兵給他裝彈的?!我當了這麼多年兵,沒見過一人用三隻槍打仗……”

陳大雷再次意味深長地看了順溜一眼,嗔怪道:“別說你沒見過,我也沒見過!但今天你我都見識一下吧。”

排長爭辯道:“可是我擔心,二雷的射擊速度跟不上那兩人的裝彈速度。”

聽到排長的擔心,順溜連忙介面道:“排長,那兩人裝彈有多快,我就能打多快!”

排長反駁道:“高速射擊時你能保證準頭嗎?我們子彈珍貴著呢……”

順溜連忙點頭:“我保證又快又準、指哪打哪!”

排長見無法說服順溜,只能長嘆了口氣說:“唉,陳二雷,統治階級把人劃成三六九等,你也把戰友劃成三六九等!你這人太驕傲了……”

順溜不服氣地梗起脖子:“排長幹嘛老說我驕傲啊?我一點兒不驕傲!我只是實話實說!”

見兩人爭辯起來,陳大雷連忙插嘴道:“好了!驕傲不驕傲,戰場見分曉。幹活!一排長記得給他三支槍。還有,陳二雷,戰鬥結束後再跟你算賬!”說罷,轉身向村外走去。

村外大道上,偽軍們如同螞蟻一般,端著槍緩慢的向前挪動著,看著前方莊口越來越近,眾人的行動也變得愈發遲疑起來。

一直走在隊伍前頭的吳大疤拉此刻早已經下馬,乖乖得藏在隊伍後面,一步一步向前挪動著。

在他身邊,副官警惕地四下張望了幾遍,慌忙湊過來說道:“司令,萬一陳大雷不在大黃莊,恰恰就藏在小黃莊裡,那可怎麼辦?”

吳大疤拉用槍口頂了頂自己的鋼盔,嘲笑道:“你小子害怕了?”

副官點了點頭,隨後又艱難地搖了搖頭道:“司令你可是說過,那傢伙詭計多端。我們以為他遠在天邊的時候,他往往就在眼皮子底下……”

聽到副官的話,吳大疤拉生氣地用槍口戳了戳對方的胸口說道:“我讓你安排人在村口放槍,又故意放慢了進軍速度,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副官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為什麼?”

吳大疤拉生氣地罵道:“蠢貨!就是讓姓陳的遠遠看見我們,早早逃命!所以,他即使藏在莊裡,這時候也該跑了。”

副官恍然大悟點了點頭,稱讚道:“哦……在下實在佩服得五體投地!哎呀司令,您看,皇軍停止前進了,他們把槍口對準了我們。”

吳大疤拉一驚,回首觀望,立刻發現,坂田等人不知何時已經登上一片山坡,指揮著眾日軍迅速架起機槍、鋼炮,瞄向偽軍方向。

戰戰兢兢下,吳大疤拉揮了揮手中的王八盒子,招呼著眾偽軍向前挪去。

“哎?小黃莊為何死氣沉沉,看不見人影?”沒走兩步,身邊的副官忽然詫異地提醒道。

“停止前進!”聽到提醒,吳大疤拉也察覺到了某種令人不安的氣氛,連忙招手命令道。

聽到命令,眾偽軍紛紛停住腳步,不斷的左右張望著,顯然眼前的平靜讓所有人都感到緊張。

吳大疤拉狐疑地打量著不遠處的村莊,心裡盤算著可能出現的狀況,身邊,副官看透了他的心思,連忙低聲建議道:“司令,要不,派人偵察一下?”

吳大疤拉猶豫著點了點頭,就在轉身準備命人進村時,莊內忽然傳來一聲狗吠。一個放羊娃趕著幾隻羊慢悠悠的從村口出現,三搖兩晃地向他們走來。

見有來人,吳大疤拉一直懸著的心多少放了下來,連忙向副官命令道:“喊那小子過來。”

副官聽到命令,立刻大聲吆喝道:“嗨!小子,你過來!”

放羊娃聽到召喚,才察覺到自己面前竟然多出這麼多偽軍,立刻驚慌失措地趕著羊向村內跑去。

他這一跑,頓時令副官膽氣十足,忙罵罵咧咧地追了上去。

羊倌跑得甚是慌張,兩三步之後,竟然一失足狼狽地跌進溝裡,副官見狀忙追上前,一把擒著他的破棉襖,把他拎到吳大疤拉跟前。

“老總呵,大爺呵,我是良民啊,你饒了我吧!”被一把擲在吳大疤拉麵前的羊倌,索性不起身,頭如倒蒜地哭著告饒。

見對方如此不堪,吳大疤拉多少放下點擔心,裝出一副官老爺的樣子,打著官腔問道:“莊裡人都到哪兒去了?”

羊倌擦了擦臉上的鼻涕和眼淚,木訥地回答道:“在呀……在莊裡啊。”

吳大疤拉追問:“那怎麼沒人影呢?”

羊倌呆痴地說:“怕唄。才有人聽見槍響了,說是太君要進莊。家家嚇得關門閉戶,誰還敢露面哪……”

吳大疤拉立刻追問:“那你怎麼出來了?”

羊倌膽怯地說道:“我、我想把羊趕山裡去。要不,你們就……”說著留戀地看了看身後那幾只乾瘦的山羊。

副官伸**了羊倌一巴掌,喝問道:“莊裡有新四軍沒有?”

“沒。”羊倌被打得莫名其妙,連忙回頭答應。

副官再次問道:“那有陌生人沒有?”

“陌生人,啥是陌生人?”羊倌不解地問道。

“笨蛋,就是你們不認識的人!”副官作勢再打,羊倌嚇得連忙縮起身子。

“沒呵。都認識,鄉里鄉親的,好幾十年的鄰居,哪有什麼姓陌生的。”羊倌連連擺手道。

“行了,一個鄉野村夫,和他廢什麼話,趕快讓這小子帶著進莊。”另一邊,吳大疤拉不耐煩地催促道。

聽到命令,副官立刻拉起羊倌喝令道:“起來。領我們進莊。”

這邊,彷彿要被送上屠房的山豬一樣,羊倌拼命地掙扎起來,不斷地哀求道:“大爺們自個兒進去吧,饒了我吧,我家的羊是俺娘留著準備給俺娶媳婦的。”

“哪兒他媽那麼多廢話,趕快給我起來。”副官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起羊倌,隨後一腳踹上去,推推搡搡地押著他向村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