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念恩和尚(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念恩和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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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念恩和尚(下)

小和尚帶著我進了供奉地藏菩薩的偏殿,只看到一個青衣和尚跪在地藏菩薩面前。 小和尚對我點了點頭,出去了。

我顫巍巍的走到那和尚的身後,喉嚨裡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又過了好一會,才聽那個和尚平靜的說道:“你來了。 ”

登時,我的眼淚如同下雨一般的落了下來。

“先生。 ”我哽咽的說道。

蘇文起又沉默了,我咬著牙,向前挪了幾步,在他身邊的墊子上對著他跪下了。

“先生。 ”我說,聲音中充滿了顫抖。 如果,他現在不是和尚,我一定會趴在他的懷中痛快的哭一場。 告訴他,我有多麼的思念他。

他微微的張開了眼睛,看著我,輕輕的笑了笑。 那一笑,卻讓我的心都碎了。 那是一種淡泊名利、看穿一些的恬淡的微笑。

這樣的微笑實在讓人寒心。

但是,我知道,他是掛念我的。

“先生,你,還好嗎?”我問。

他從身上掏出了一塊手帕。 不是我送他的那塊,而是,而是像僧衣那樣的土布的手帕。 “擦乾眼淚吧。 菩薩的面前,不要掉那麼多的眼淚。 ”他說。

我接過了手帕,不斷的抹著眼睛。

“先生,這麼多年,為什麼你一直不肯再見我?”我哭著問。

我哭的傷心極了,像是一個被人欺負地孩子。

他張開了眼睛。

多麼熟悉。 他側過臉時的樣子。 雙眼皮上的多餘的面板,還有他國字臉上的小鬍子。 除了光頭,他不還是昨天的那個蘇文起嗎?

他微微的笑了笑,讓我又看到,那年他騎著毛驢戲謔地嘲笑著我的無知。

“見或不見,有區別嗎?”他問道。

我垂下了頭,看到了他地修長的手指。 “先生。 我一直都很掛念你。 多年以來,你一直不肯見我。 讓我十分的難過。 ”我說。

他笑了笑。 拿起了佛珠。 “我已經不是俗世間的人了,也不想在理俗家之事。 見了你,只會誤了我的修行。 ”他說。

我抿著嘴,憂傷的看著他。

此刻,不管他說什麼,哪怕是念經,我都願意守在他身邊聽下去。 只要有他在我的身邊。 一切,都是安全地

“先生,你的身體還好吧?”我問道。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但是,從他蒼白的臉上,我能感覺到,他有些不健康。

我們兩個人,陷入了短時間的沉默。

“梅子。 你,過的還好嗎?”他突然問道。

我看著他,眼淚又一次的湧了出來。 這隻怕是三年以來我聽到的最溫暖的話,這種溫暖足以讓我為他去死。

我說不出話,只知道哭。 我想讓他和我回去,但是。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發生地事情。

他回不去了,是的,他回不去了。

空蕩蕩的大殿裡,只有跪著的蘇文起和哭泣的我。

我日思夜想的期盼著見到他,但是,見了他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我和他,成了兩個世界地人。 而我們,從遙遠的過去走到了現在。

蘇文起看了看我,我哭著。 實在忍不住對他的思念。 我一下子趴到他的腿上。 失聲的痛哭了起來。

“先生。 先生。 ”我不住的喊道。 眼淚,混雜著聲音交織在地藏菩薩的面前。

除了哭。 我想不到任何話。

我只想將對他全部的思念全部都哭出來,還給他。 要他知道,在過去的每一個日日夜夜裡,我是多麼的思念他,又是多麼地懊悔自己曾經地錯誤。

唯有失去,才知道珍惜。

“先生,跟我回去好不好?好不好?張勒抑死了,我們到鄉下買一塊田,過平凡的日子好不好?先生,求求你了,答應我吧。 這麼多年以來,我受夠了沒有你地日子。 求你了。 跟我回去。 ”我哭著說道。

不知道蘇文起用了多少的勇氣,他顫巍巍的拍了拍我的背。

“梅子,我回不去了。 ”他說。

一句“梅子”又讓我的悲傷更加的猛烈。 多少年了?除了桑彥,大家已經忘記了這個名字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只有他,蘇文起。 只有他還念念不忘的掛著這個名字。

也許,這個名字早已經刻在他的心裡。 揮不去,抹不掉。

“我已經回不去了。 ”他喃喃的說。

我掙扎著拉著他的胳膊,從他的身上爬了起來。

“先生,只要你肯。 只要你同意,誰都不會阻攔我們。 ”我焦急的哭著說道。 我是多麼的希望他能夠同意我的意見。

現在,張勒抑已經死了,我們最大的敵人已經沒有了。 這世界上,除了糜偉震不會在有別人知道蘇文起還活著,只要蘇文起願意,我們就還能過以前的日子。

但是,他搖了搖頭,輕輕的推開了我的手,恭恭敬敬的在菩薩面前合上了手掌。

“不要在菩薩的面前說這種話,我今天見你,只是擔心你是否好好的活著。 ”他淡淡的說。

我又一次的垂下了頭,不知所措的看著用青磚鋪成的地面。

“梅子,好好的活著。 不要在來看我,不要打擾我的清修。 ”說完,他合上了眼睛。

面對他的冷漠,我失聲的痛哭。

“先生,你這是在懲罰我吧?懲罰我當年的任性?先生。 我以後在也不會了。 求你了,不要這樣。 ”我哭著說。

蘇文起緩緩地張開了眼,從袖子裡掏出一串佛珠。 又拉過我的手,慢慢的為我套上。

“一切都過去了。 ”他說。

“都過去了。 ”他緩緩的站起了身,緩緩的走出了大殿。

“先生!”我在他的背後撕心裂肺的喊道。

除了哭泣,沒有任何地方式能告訴我,我要怎麼做。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留在他地身邊,可是。 他不肯。

他不肯和我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肯和我回來。

我錯了,先生,只要你願意和我回來。 我會讓出一切,只和你過著平凡的生活。

我一個人在大殿裡哭著,蘇文起離開了。 我,在也沒有辦法抓住他了。

哭泣,是無助和懊惱的表現。 此刻的我。 只想死在這裡。 經歷了那麼多的坎坷,蘇文起是我最後的家。

可惜,家不要我了。

我是個孤兒。

沒有匕首,沒有槍,可是,我想死。

我想將自己的生命結束在地藏菩薩地面前。 這一生,我已經受夠了思念的痛苦。 沒有任何的痛苦會超過長時間的思念。

我思念的人,卻不要我了。

這時。 聽到聲音的糜偉震走了進來。 看到哭的不成樣子的我,他急匆匆地走了進來,一把抱住了我。

“好了好了,不要哭。 人你都見到了,還哭什麼。 ”糜偉震說道。

我哭著推開他,使勁的抓著他的手。 說道:“你要他回來好不好?你要他跟我回去,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

糜偉震皺著眉頭,臉上充滿了痛苦與同情。

“晚秋,你不要鬧了。 這裡是寺院,容不得你胡來。 這麼多年,你都挺過去了。 為什麼,你現在突然想要他還俗?”糜偉震說道。

我搖了搖頭,抽泣著說道:“你不明白的。 張勒抑死了,除了你,世界上不會有人知道他還活著。 你知道嗎?當我知道南京淪陷的時候。 我有多少個晚上睡不著。 只想他。 我害怕他死掉,害怕他離開我。 ”

糜偉震垂下了頭。 一言不發地。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狠狠的將我拉了起來。

“你不能這樣。 你如果這樣,下次就沒有機會在見到他!”糜偉震說道。 他一面說,一面拍著我的背。

“你這次能見到他,我費了多少力氣?不要讓我的力氣白費,我想幫你。 你如果下次還想在見他,就乖乖跟我回去。 什麼話都不要說。 聽到沒有?”糜偉震急促而低聲的說道。

他咬著牙,看到我依然痴痴的看著蘇文起離開的方向,糜偉震忍不住的搖晃了我幾下。

“晚秋,你不能這樣!跟我回去!什麼話都不能說,聽到沒有!”他說。

我才回過頭看著他,拼命的咬著嘴脣,點了點頭。

立刻,我蹲下了身,撿起了蘇文起的手帕,輕輕地拍了拍,將它死死地攥在手中。

糜偉震嘆了一口氣,從軍裝的上衣口袋掏出一塊絲質手帕幫我擦掉了一部分眼淚。

“聽我說,你正常一點。 打起精神來,不要讓人看到你和他地關係。 我對主持說,你是他唯一的親妹妹,主持才跟讓你見他。 ”糜偉震的聲音低到甚至連我都聽不太清楚。

我點了點頭,但是,身上還是僵硬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扶著我,不,應該說,拖著我離開了大殿。

糜偉震讓我kao在大殿外硃紅色的柱子上,一個人進去向主持辭行。

我環繞了四周,這裡,不過是一間在普通不過的廟。 卻承載了我全部的情感,多可笑,寺廟和情感竟然能扯上聯絡。

就在我嘲弄自己的時候,我看到正殿的一堵牆的後面有一個人影。

我向前走了兩步,那人影立刻向後退了幾步。

他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過去。

是他,蘇文起。

他在偷偷的注視我。

我咬著脣,努力的不讓自己發出任何的聲音。

我看見,他對我笑了笑。 遠遠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