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比干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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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 比干之死
第三章 武王伐紂 第一節 比干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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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那邊則是暗流湧動，山雨欲來。燕歷七年，紂王十七年，也就是公元前1058年，發生了一件動搖商朝國本的大事。
天氣很熱。雖然環境很好——森林多啊，但是朝歌周圍的樹木都被砍伐得差不多了，紂王天天在鹿臺避暑。這一天，在例行朝會上，紂王再次因為周人的問題和王叔比干吵了起來。
耐心地聽著比干的意見。只見比干抱著個玉圭，側對著紂王在那裡陳述自己的觀點。
應當和周人和好。昔年我們大商冊封周侯季歷為西方牧師，掌管有討伐西方各方國的大權。季歷也沒有讓我們大商失望，連續擊敗鬼方、犬戎等敵對方國，穩固了我們大商的西方邊境。只是先王做得有些過分，無故囚禁季歷，並最終導致季歷死在我們這裡。就因為這事，周人才和我們大商結怨……”
聽到這裡，紂王忍不住插了一句：“我們不是把先王的一個公主嫁給了周侯昌嗎？結果呢？還不是兵犯我大商了？”
比干不慌不忙地辯駁道：“周侯本來就握有討伐西方諸國的大權，他出徵黎國只是在行使自己的討伐權而已，是大王太過大驚小怪了。”
什麼？！紂王被比干一句“大驚小怪”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黎國距離朝歌不到百里，他周人就算是行使征討權也不需要跑到這裡來吧！我們給周人的討伐權是西方，不是東方。黎國都已經到我的鼻子底下了，這裡要你周人來討伐什麼？我看是來討伐我吧？！
不過比干可不這樣認為。看到紂王半天不語，自以為得計的比干繼續說道：“只是大王千不該萬不該，打打周人也未嘗不可，那些年他們的確有點得意忘形了。只是大王教訓一下他們，使得他們知道我大商的厲害也就夠了，怎麼可以把周侯昌也給抓來了呢？”
“周侯？王叔是不是年紀大了，腦子有點不太好使了？那個昌早已自稱為王了！”紂王終於緩過氣來，厭惡地看著底下洋洋得意的比干。
比干愣住了，不知是沒有想到紂王敢這樣諷刺自己呢，還是真的忘了周侯昌已經稱王了。翻了翻白眼，比干憋出一句：“大王廟號早已是帝了，何必和他一般見識呢？”
紂王也愣住了，雖然比干有些討厭，但是還不至於這麼糊塗吧？紂王就這樣和比干大眼瞪小眼，對視半天。終於，紂王反應過來了。咳嗽一聲，紂王威嚴地說道：
“周侯昌擅自稱王，不顧我們大商六百年的封爵制度，其意在造反，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他自己也供認不諱。所以，我們沒有必要在周人是否造反這個問題上繼續下去。我們今天討論的是怎樣處治周侯昌和西邊的周國。”
比干這回反應過來了。比干對一旁的微子啟使了個眼色。微子啟會意，站出來說道：“啟稟王上，臣以為此事可大可小。”
“哦？王兄以為？”紂王雖然看到了比干和微子啟之間的小動作，但是這兩人都是位高權重、廣有勢力之人，不到萬不得已，紂王還是不願意得罪他們的。
“臣以為，這大，則昭示天下週侯謀反之志，將其處以極刑以警示那些有不軌之心的諸侯方國。只是這樣會使得從此周人和我大商再無和解可能。現在我們的軍隊都在東夷，萬一周人再叛，我大商……”微子啟的這幾句話讓紂王有些動搖。
“這小嘛，則是釋放周侯昌，使我大商仁義之名傳於天下。這樣天下諸侯為我王仁義所感，必會競相來朝。”微子啟恭敬地說道。
“這樣嗎？”紂王暗自沉吟。微子啟說的雖然有些迂腐，但是其中自然也有他的一些道理。只是……
“王兄，我有一事不明，還要請教。”紂王思索良久，還是覺得再商量一下比較妥當。
“昔年先王武丁以武平天下而不行仁義，天下諸侯無不望風而歸。後至先王文丁時，廣行仁義，反而西方數叛，遂賜季歷牧師權以定西方，而周人從此坐大。今如我再行仁義，王兄是否以為諸侯必會歸心？”紂王雖然有些自傲，但是不代表腦子不好。
微子啟沉默了。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誰有把握諸侯一定會因為行仁義而前來歸附呢？至於文丁時期諸侯叛亂，決不是行仁義的原因，本質上還是由於那時的大商國力已經不足以控制廣袤的國土了。只是這些話只能私下說說，紂王也是心知肚明，但是大家絕對不會在朝廷上說出來的。
比干坐不住了。他和周人一向交好，昔年季歷還在的時候，比干就已經認識昌了。那個時候兩人都還是小孩子，頗有共同語言。只是後來發生了許多讓人意想不到的事，兩人從此再沒有見過面。十一年前，已經稱王的昌突然率軍出現在距離朝歌不到百里的黎，老實說，比干心裡也是大吃一驚。夾在國家和私交好友之間的比干也很為難，那次出征他找了個身體不適的藉口呆在家裡沒有去。雖然明知周軍不是紂王所率大軍的對手，但是比干沒有想到的是，昌竟然會敗得這麼慘，自己不但被擒，連長子伯考都死在陣上。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小人（指出身低微，不是道德有問題）酒默乾的。酒默是什麼人？不過是一個賣酒的，只不過後來有了些錢自己開了塊地買了點人就自以為了不起了。只是這人的確也有些本事，戰陣之上勇冠三軍，以一己之力擊破周軍左翼。只是這樣的小人隨便賞賜點東西也就是了，王上竟然讓他統率上師，後來又封他為燕侯。雖然燕地和蠻荒之地也沒有什麼區別，但是這樣總是讓人心裡不舒服。算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是先想辦法說服紂王把周侯昌放出去。想到這裡，比干趕忙接話。
“王上，行仁義並沒有錯，只是那些諸侯方國尚未開化，自然不能體悟我大商的一片仁心。”比干頓了頓，再次斟酌了一下語言，“只是微子啟剛才所言也不無道理，現在我們大商沒有能力同時應對來自東西兩面的夾擊。老臣以為，東夷乃是我大商心腹大患，不可不防。如此，則必須安撫西方的周人。依老臣愚見，不如放周侯回西岐以安撫周國上下。周侯體驗過大王的威儀，必然不敢再生二心。這樣我們的西方就安全，還可以藉助周人的力量來對抗鬼方。王上以為？”比干還有一點沒說明白，不過他知道紂王也知道：就算周侯昌回到西歧，恐怕也不會有什麼作為了。被俘的恥辱、長子的陣亡和監獄的酷刑早已把這個尚在壯年的陝西大漢打垮了。
紂王再次陷入沉思。比干和周侯昌的交情他也知道。說實話，紂王對於是否處死昌也有疑慮。雖然殺死昌可以打擊周人計程車氣，但是這樣也可能導致周的徹底背叛。如果說昌進軍黎國有為季歷報仇的因素在裡面，那麼再處死昌，新繼任的周侯就揹負了兩代人的仇恨。這仇恨最終會以何種方式結束，紂王想到這裡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就這樣，將昌申斥一番，再命他去掉王號，寫一封認罪書昭示天下，就放他回西歧去吧。”紂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疲倦地閉上眼睛，“今天就到這裡吧。孤累了。”商王朝累積了六百年的各種矛盾，早已讓紂王心力憔悴。
本來事情也就這樣結束了，可是幾天後西方傳來的資訊使得紂王最終絕對處死昌，也導致比干和紂王的徹底決裂。
這天，紂王正準備下令放昌回西歧，崇侯虎的使者到了。
“王上，崇侯虎有使前來。”執事官上殿啟稟。
“宣。”紂王暗自琢磨，崇侯虎是孤安排在西方對付周人的，他派使者來，難道……紂王決定不再猜測，耐心等待來使上殿。
不一會，崇侯虎的使者上殿來了。使者臉色憔悴，聲音嘶啞地說道：
“啟稟王上，我家崇侯十天前遭到周人襲擊，已被圍國（國就是都城）。請大王馬上發兵救我家崇侯。”
使者帶來的顯然不是什麼好訊息。紂王聽到這個資訊，第一個反應就是可惡的周人，竟然敢這樣！仗著我的大軍都在東夷地區，你們還真是膽大包天了。好！我就先拿你們的侯君昌開刀！想到這裡，紂王大喝道：“來人！”
“傳孤旨！馬上將周侯昌斬首！把屍首送到西歧去！讓周人好好看看，這就是反叛我大商的下場！”紂王怒氣沖天，也不管什麼威儀了，將案几上的竹簡、酒爵都掀到地上。
“是！”執事官不敢怠慢，急忙下去傳旨。
不一會，執事官回稟：“稟王上，已將叛賊昌斬首。”
這時紂王已經從氣頭上回過神來了，知道自己這次做得有些衝動。不過作為一個君王，重要的是在犯下錯誤後彌補而不是後悔。
不一會，比干就急急忙忙地趕上殿來，他已經得知了周人進攻崇國和昌被斬首的訊息。比干知道這次紂王做得有些衝動，他自己也對沒能救老朋友一命而自責不已，不知不覺間，說話就失去了分寸。
“王上無道矣！”比干臉色很難看，說話的時候嘴脣都有些顫抖，“前幾日王上已答應老臣將周侯放回西歧，今日竟然就這麼把周侯殺了，是不是覺得老臣的話沒有什麼用了？！”
紂王本來打算好好和比干等人把這件事情說清楚，同時討論一下如何補救。誰知道比干一來就罵自己無道，紂王的氣本來就沒有消乾淨，這下火頭又上來了：畢竟沒有人喜歡被人罵，尤其是君王最討厭別人罵自己無道。紂王不是聖人，除了聖人，這個世界上可能沒有人喜歡被人罵吧。
“住口！你這是在威脅孤嗎？”比干氣急的最後一句話讓紂王的火氣更大了：好你個比干，你以為本王是被嚇大的嗎？
如果紂王可以好言撫慰的話，比干可能過一會自己就會道歉，可惜身為帝王的尊嚴和自己高傲的性格決定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遭到刺激的比干大腦一熱，說出了最終導致大商統治集團分裂的一句話：“你個無道昏君！我大商必亡於你手！”
這種事情是所有君王最大的忌諱，誰都怕一語成讖。紂王勃然大怒，怒喝道：“來人！來人！給我把這個老傢伙拖出去！”
比干尤不滿意，又說了一句：“有種你這個昏君就把我殺了，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紂王這下徹底暴怒了：“老匹夫！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我這就殺給你看！來人，把這個大逆不道的傢伙斬首！”
剛剛趕過來的微子啟和萁子急忙勸說紂王。微子啟道：“王上不可啊。比干王叔乃是我大商重臣，不可擅殺，還請王上三思啊！”
萁子和比干是親兄弟，平時關係不錯，這時也趕忙勸阻道：“大王，微子啟說得不錯啊。現在正是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際。雖然比干可能有些地方頂撞了王上，但是那也是出於一片公心啊。”
兩人的話讓紂王有些意動：畢竟是自己的親叔叔，如果不是比干說話太過分，紂王也不願意殺啊。
比干見到有人幫忙勸解，不知道那根筋搭錯了，竟然又喊了一句：“無道昏君！今日你有種就殺了我，不然他日我也不會饒過你的！”
這下連萁子和微子啟都變了臉色：這已經有造反的意思了，而造反是所有君王最**的話題。看來今天是無法善了了。
紂王剛剛有點平復的火氣被撩撥得更盛了。氣得直哆嗦的紂王指著比干對萁子和微子啟大吼道：“孤怎可放過此老匹夫？來人！還不快快將這老匹夫殺了！”
萁子和微子啟親耳聽見了比干的話，也說不出什麼來，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比干被一斧頭砍掉腦袋。
紂王的火氣終於下去了。知道現在不能再出現內訌的紂王急忙好言安撫萁子和微子啟，又商討了一下如何善後和招集兵馬支援崇國。善後的事情好辦，畢竟這也算是王家內部事務，只要安撫大商的王室就可以了。至於支援崇國的事，紂王沒有什麼辦法，自己的主要部隊都在東夷地區，沒有一兩個月是調不回來的。本打算徵調貴族王親的私軍，但是萁子和微子啟勸說道現在剛剛殺了比干，再徵調各貴族王親的私軍，會使人認為紂王要對他們下手，不利於穩定，萬萬不可。商議良久，幾人也沒有找到什麼可以支援崇侯的辦法，最後只能寄希望於崇侯自己多堅持幾天，等到昌的屍首送到西歧，為了發喪，周人必然會退兵。
為後來微子啟的出走埋下了種子。不到一年，由於比干事件和對紂王重用小人的不滿，微子啟帶領自己的族人和屬下出走，使得商王朝的統治集團出現不可彌補的分裂，並最終導致武王伐紂的時候朝歌地區無法組織起一支有作戰經驗的防守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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