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95 母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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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95 母親(1)
“哎,我這次上京見到石小姐了。”沈寄拿手肘撞撞魏楹。
“哪個石小姐?”魏楹一臉的茫然樣。
沈寄兩手捧著他的臉,“你再裝像一點!”
“真不知道啊!”
“你為了人家上船去彈琴,跟人家兄長談論詩文,還得到默許金榜題名就可以去提親,還想我乖乖做妾當主母侍候的那位石小姐,想起來了麼?”
“哦。”
“長得很漂亮哦!”
“還能有你漂亮啊。”
“家花哪有心頭的白蓮花香啊!”
魏楹因為沈寄在京城的事差點得內傷,這會兒看她還在為早已不相干的石家千金拈酸吃醋,頓時覺得內傷痊癒,不過,“為什麼是白蓮花啊?”
沈寄扳著指頭數道:“純潔啊,優雅啊,唯美啊……”
魏楹把她的手指按下去,“越說越不像話,沒有的事。我當年就是看上她家的權勢而已。”
“你沒走眼,她爹現在是尚書了。”
“那又怎樣,與我何干?”魏楹忽然想起自己的猜測的沈寄是太后孃家親戚的事。算了,都說了是猜測,再說是與不是又不會怎樣。他站起來,“好了,別胡說八道了,被人知道我們現在還在說這些外頭還不知鬧成什麼樣呢。”
沈寄點點頭,她就是一下子見面就想到那個人了而已。現在外頭有人守著,她忍不住就嘴巴癢癢想說一說。
魏楹說想洗個澡,一身塵啊土啊的。沈寄便讓看院子的婆子去燒水然後抬到浴室。
“你自己洗吧,我去廚房做點心。我還有活兒呢,一會兒還得去盯著。”
“嗯。”
沈寄便往外走,路上看到十幾輛車子往松鶴堂運冰便問了句:“這是從哪拉來的?”
“回大奶奶的話,這是四夫人吩咐去買回來的,以後日日都需去買。”
松鶴堂對冰的需耗量極大,這十幾天是把魏家各房今天夏天的存貨都用完了,如今要去外頭買。先顧著松鶴堂用,然後家裡的老人、孕婦也先顧著。天兒實在是太熱了,偏生老太爺的大事又在這個時候。只是這夏天,有錢的人家都想用冰,怕是有人坐地起價。不要單看著一項花費不高,但林林總總許多開支加起來,可就有些嚇人了。就這,還有人在說只做四十九日到場都是委屈了老太爺。如果不是天氣太熱,本來該做滿百日吧。
這場喪事辦下來,怕是正如四夫人所料,最後一應支出會超出。她說了她是不會刪減開支的,沒得最後人家說她不孝,反正不夠的各房到時候均攤就是了。既然二夫人把起點弄得高,她就不能虎頭蛇尾招來閒話。這一點沈寄是絕對支援四夫人的。
到吃飯的時候,沈寄回到給家裡人擺飯的大廳落座吃飯。如今魏楹也回來了,見過老太爺被冰保著的遺容。明日上午便要在看好的時辰蓋棺了。所以今晚守夜的不只魏楹一個,還有七叔、十五叔。前頭兩個是在外為官很少在家盡孝,十五叔則是痛悔自己前半生荒唐,末了還違背亡父遺願。
吃過晚飯,沈寄催著魏楹再回去睡一下,不然守靈的時候撐不下來。回去後略坐了坐,她便讓魏楹躺下了。魏楹把頭挪到她的腿上,沈寄便輕柔的給他按壓著頭上的穴位幫助入眠。魏柏那晚守靈下來,病了一場,到今天才好些。魏楹就是病了,怕是也逃不脫帶領招待客人的命運,不可能有機會好好養著。所以沈寄不可能讓他步了魏柏的後塵。
“你放鬆,好好的睡一覺,時辰到了我會叫你的。”
“嗯。”
沈寄每日裡其實也是連軸轉,怕是這麼一場盛大的喪事辦下來,最後魏家一半以上的人都得大病一場。
這一覺魏楹睡得挺沉,沒想下午那樣半個半個時辰就醒了。要入更沈寄把他叫醒的時候,他臉上還出現一抹迷茫,然後才回過神來。
“嗯,我去了。”
沈寄把小食盒遞給他,“做得有多的,等一下可以分給七叔十五叔。”一邊拿了一件披風出來,“半夜涼多穿一件在孝服裡頭,那屋裡的冰可不少。”
魏楹聽沈寄絮絮叨叨的安排著,心頭一股暖意。過去九年,都有這麼一個小管家婆在身邊絮叨著。之前半年她不在身邊,真是不習慣啊。說句實在話,養母嫁人帶給他的寂寞和失落,還真是比不上沈寄不在身邊的感受來得深。
“你也趕緊睡吧,明日又是忙一整天。四嬸那裡要幫襯,你也得顧著自己的身體,還有從京城帶回來的話別忘了吃。行百里路半於九十,多虧!”
“曉得了。”
就這樣子過了一個月,進入八月初的時候,老太爺的七七終於過完,要入土為安了。而林氏也懷胎足足八個月來了。
明日全家都要去送老太爺最後一程,沈寄想著林氏的肚子便到了前院。那個通房的確也是懷上了,如今已然出懷。梨香院現在是有了兩個孕婦。
這事鬧出來對老三十分不利,妻子懷孕期間,他不該讓通房也有孕。大戶人家忌諱這個。兩個孩子年歲太相近了,日後容易有後患。這事傳出去家裡正是人來人往的時候,親朋故交都說魏植這事辦得不地道,是個糊塗人。他被說了,心頭不舒坦就回去撒氣。那日沈寄去撞上他一早就去了松鶴堂,又聽到那通房的哭聲,便是兩口子為此拌嘴了。
至於老三通房有孕的事兒是之前挽翠讓人暗地裡幫著散佈出去的,省得這事無聲無息就被掩埋了。只需要給那個通房灌一碗藥就什麼事都沒有了。事情鬧了出來,長輩指責魏植糊塗,沈寄和魏楹也陪著挨教訓。長房沒有長輩,兩人便出頭把事攬下來,說是管教不嚴才出了這等事。聽得二老爺二夫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都知道魏楹是幾年前才認祖歸宗的,而當時魏柏早已成人,他自小又一直是在二房長大,所以管教不嚴缺了家教是誰的過錯不言而喻。二老爺二夫人看魏楹和沈寄一副很是痛心的樣子,口口聲聲自承沒有教好幼弟,真是牙都恨得癢癢。
二夫人便來問林氏,怎麼會出了這樣的事。林氏很是委屈,說每次侍寢後都是給兩個通房服了避子湯的。
“哼!那就肯定是沈寄留下的人搞的鬼,你們在同一個屋簷下,就是那丫頭有孕的訊息必定也是從他們那裡走漏的。”
可是知道歸知道,又能怎麼辦。他們硬是要把新房設在別人的梨香院,沈寄又不准他們帶多了人過來。身邊就這麼些自己人,自然容易給人可趁之機。
二夫人看著魏植道:“你祖父的孝期裡,你可千萬不能被他們抓住了什麼把柄。不然,你就徹底毀了。”
魏植點頭道:“兒子知道。”
“光知道不夠,一定得做到。你瞧你這個通房不就是喝了藥還懷上了麼。萬一再鬧這麼一出,魏楹就能搬出家法來治你,誰都保不了你。搞不好還會被直接淨身出戶。”
魏植眼裡一閃,那可不行。本來長房的財產就該都是他的,魏楹卻活著回來了。他就只剩下三分之一。在妻子面前,在岳父母面前本就矮了一截。這要是真的淨身出戶了還得了。二房的產業,二哥是不會分給自己的。即便爹孃的私產偷偷留一部分給自己,等他們百年之後,二哥二嫂必定也要來搶奪。他是過繼出來了的,的確是沒資格繼承二房的產業。便道,“嗯,明日都要去送葬,我不放心三弟妹這裡過來看看。”
杜嬤嬤趕緊把簾子打起來,“大奶奶請!”
裡頭的聲音戛然而止,互相見禮過後,二夫人看著沈寄道:“大侄媳婦可真是個難得的,時時都不忘了關心兄弟和兄弟媳婦。”
沈寄一本正經的點頭:“是啊,誰讓我們都是沒孃的孩子呢。三弟和三弟妹沒有母親,我這個做大嫂的,自然是嫂代母職要多操些心了。”
二夫人的臉色變了變,當著她的面說魏植沒娘。
“我也沒有經歷過,雖然關心也只能是瞎著急,還真的多虧了二嬸時時過來關照侄子跟侄媳婦。大侄媳婦這裡代過世的母親多謝二嬸對我們長房的關照了。”說著便起身蹲身行禮。
魏植和林氏見她們明刀明槍的就過起招來,卻是無法。二夫人是生母,可沈寄卻是長嫂,兩邊都是不能得罪的。生母自然不能傷,可這位長嫂手握長房的經濟大權,就連他們的院子裡,除了最裡層,伺候的人都全是她的人。他們也斷斷不敢得罪。而且這裡對沈寄有半分不敬,魏楹立馬就能從主院過來,用‘不敬長嫂’的罪名拿捏魏植。
於是只能和稀泥。林氏笑著招呼她們都坐,魏植則起身避去書房。
二夫人笑道:“是啊,大侄媳婦沒有經歷過。等三侄媳婦生了,你可得好好抱抱孩子沾沾喜氣才是。說不得你也就能懷上了。”
沈寄正色道:“二嬸這話說得沒錯,可不當此時說。按理說您是長輩,說的話我們小輩原不該駁。可祖父屍骨未寒,怎就說到這裡去了。明知您說錯了還不指出來,那是不望著您好。二嬸勿怪!”
二夫人道:“你不用那這個來壓我,老太爺臨走最遺憾的事便是沒能看到楹兒的孩子了。他老人家最看重的便是這個有出息的嫡長孫了。你說沒兒子,有個閨女也好啊。真是的,白讓老人家盼了整整四年。”
“大侄媳婦之前有宮寒之症,可是已經請了王府的太醫給治好了。等老爺子的孝期過來,一準給咱們魏家添丁。”從外頭走進來四夫人,她也是不放心家裡這個孕婦過來看看的。一來就遇上沈寄和二夫人正在脣槍舌劍的便出聲幫腔。
二夫人看了沈寄一眼,原來果然是有毛病,之前瞞得可真是好啊。
四夫人問了林氏幾句,“三侄媳婦,明兒我們會給你留足人手,在梨香院之外再安排幾個經過事的老家人在家守著你,不用擔心。”
林氏看著屋裡三個各據一方的女人有點頭大,笑著道了謝。
四夫人又和二夫人說道:“說起來還不只是王府的太醫呢,宮裡的太醫也給大侄媳婦看過。”京裡的訊息傳回來有一定的滯後性,而且正值老太爺喪期,就是知道的人也不會大肆談論。所以二夫人並不知道京城發生的事。但是,請動了王府和宮裡的太醫,魏楹有這個面子麼?
“二嫂不信啊,我可是親眼目睹的。大侄媳婦機緣巧合救了嵐王的命,為此還得了貴妃娘娘下懿旨讚譽有加,太后也召見了大侄媳婦,還讓她給自己抄佛經。所以才有這樣的福分的。就是我,也跟著大侄媳婦出席了二品誥命的宴會長了不少見識呢。”
這次主持喪儀,二夫人給四夫人添了不少堵,多虧沈寄幫襯著如今才圓滿的到了要送老太爺入土為安,四夫人此時自然是氣場全開的助戰。她知道二夫人一生精明強幹,但是輸在夫與子都不是讀書上進的料上。如今魏柏雖然沒得官,但進士是當上了,她很樂意在對方的痛腳處多踩踩。想當初,柏兒落榜,二房可沒少煽動人說風涼話。今兒把這個仇一併報了。雖然自己是沾沈寄的光才得以見到那些貴人,但總好過二夫人一生只與商人打交道呢。
林氏看一眼二夫人的臉色,有驚疑有氣憤,知道不好。可是就是她心頭也在嘀咕沈寄的運氣怎麼會這麼好,“哎呀,我有些頭暈。”
林氏嚷了這麼一聲,沈寄趕緊讓叫大夫,一邊對兩位嬸孃道謝多謝她們來關心林氏。四夫人便道:“大侄媳婦,我知道你是妥當人,我還有事,這裡就交給你了。有什麼需要就讓人來找我。”一邊對二夫人道:“二嫂,我們走吧,大侄媳婦會照顧好三侄媳婦的。你們二房難道都安排好了?”
二夫人有些擔心,卻見林氏衝她打了個眼色,知道她無礙方才告辭,“那你好生養著,有需要隨時讓人給來找…二嬸。”
“挽翠,你代我送一下二嬸四嬸,杜嬤嬤趕緊過來看看你們奶奶這是怎麼了?”
杜嬤嬤看了看,然後讓下人把窗戶開啟,“估計是方才人太多,現在敞一會兒風就好了。”
沈寄點頭,“哦,原來是這樣。還是讓大夫好生瞧瞧。”說著坐下等候大夫到來。
林氏心頭也不由的感嘆沈寄這個長嫂做得實在是滴水不漏。不過,通房有孕的訊息傳出去讓魏植受了不少責難,自然是從她這裡傳出去的。而且二夫人提醒的對,萬一這守孝期間再出點這樣的事,那可真正是醜聞了。唉,自己小夫妻倆,如今完全是在大哥大嫂的監視之下過日子啊。
“大嫂,我沒事兒,您先回去吧。別光顧著我,您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我看你這一個月都熬瘦了。回頭我讓杜嬤嬤來回您的話。”
沈寄這才站起來,“好!”
走回主院,沈寄小聲跟挽翠說道:“哼,跑來梨香院想跟我鬥,自從揭發她貪墨公中財物,我客場作戰都不怕她,主場還能輸了。不過倒是沒想到還冒出四嬸這個外援來。如今可不是她當族長夫人,我只能執後輩之禮受氣的時候了。”
“奴婢看著二夫人的臉色可真是精彩。而且奶奶句句都落在三爺沒娘上,還讓她當面都駁不了。活該!誰叫她老惦記著長房的產業。她聽到您跟那些她只能仰望的貴人來往眼都直了。倒是四夫人如今旗幟鮮明的幫奶奶,爺跟奶奶日後行事便多了四房一個助力。”
“她是有所求,不過誰不是這樣。只可惜老六當不得大用,沒學到四夫人的精明。不過能像四老爺一樣憨厚也是好事。”
魏楹看沈寄雖然臉上沒有笑容卻顯得心情很好的樣子,挑眉道:“怎麼了?”
沈寄道:“方才嗆了二夫人一頓,覺得很爽。”當初戒尺和《女誡》的氣,她忍了整整四年了。
“哦,明日送葬住哪裡你安排好沒有?”
送葬回來就要去見陳姨娘了,這樣才好避開眾人耳目。不然要特地出去太招眼。沈寄點頭,“已經尋好了個廟給了銀子讓我們借宿,和尚都離開自尋住處。”
“好,我讓十五叔通知他朋友把人帶來。陳姨娘還活著的事不能讓旁人知曉,就是四叔四嬸也不行。”
“我知道的。”
“還有一件事……”
沈寄抬起耷拉的眼皮,她很困了。於是問道:“什麼事?”
“算了,明天祖父的大事完了再說。你趕緊上床睡吧。”
“哦。”
第二日寅時眾人就起來拾掇,卯時起棺,一路白幡招展的往祖墳而去。通家之好的人家紛紛來路祭,而去魏家枝繁葉茂,出殯的隊伍拖得端的是長。卯正了,最後一撥人還在家裡沒有出門。而前頭遇到路祭的都要停留一番,半個時辰才走出去兩裡地。
魏楹和叔叔還有兄弟們在前頭做孝子賢孫一路哭靈,就連小權兒都被下人頂在肩膀上一路跟著。沈寄和嬸孃弟妹們跟在後頭。所有人的都是晚輩,都是用步行。就這麼一路走走停停,好在宅子離祖墳不算太遠,總算是午後就到了。
四老爺早打發了人來安排吃住,眼見離看好的下葬的時辰還有些時候,便先安排眾人在附近的家廟吃午飯,孫輩的兩個兩個輪著在墳地和下人一起守著棺材。第一輪自然就是魏楹和魏楓。
沈寄吃過以後就和小權兒一道去給魏楹送飯,路上遇到宋氏也去給魏楓送飯。
“二嫂”小權兒招呼道,宋氏應了一聲,然後不甘不願的蹲身喚道:“大嫂!”小權兒都招呼她了,她不招呼沈寄那就是不懂禮數。
沈寄點點頭,“二弟妹,我們一道走吧。”
“好!”
沈寄和宋氏彼此都沒什麼話說,好在小權兒一路還嘰嘰喳喳的說著才沒有冷場。
“大嫂,走不動了。”走了沒多遠,小權兒停了下來。
身後就只跟著一個拎食盒的挽翠,宋氏那裡也是隻帶了一個下人去送飯。這裡一路過去都是魏家的土地,安全沒有問題。下人都在墳地和家廟幫忙,沈寄還打發了人去附近不遠的廟裡收拾今晚的住處,便沒有帶更多的人出來。
沈寄便道:“那大嫂揹你?”方才小權兒吃了飯出來玩耍看到沈寄出來就要跟著她走,沈寄便打發帶著他玩的小廝回去給十五嬸報訊去了。
挽翠忙道,“奶奶,還是奴婢來背十五爺吧。”
沈寄看了一眼挽翠,“算了,那食盒裡湯湯水水的,我拎不好。反倒是我們小權兒不會灑出來啊。”湯水佐著比干乾的飯菜好下嚥,沈寄便多盛了一些湯。
小權兒看到沈寄蹲在面前,喜滋滋的撲上去,抱住她的脖子。沈寄墊了墊,四歲的小傢伙還是挺有肉的。不過她八歲就揹著東西到集市去賣了,雖然這幾年養尊處優,但日日鍛鍊,揹著小權兒走兩里路去送飯也不妨。不然,她也就不帶他來了。
宋氏看一眼沈寄的腳,後者穿的是輕便好走路的鞋子,“原來大嫂沒有包腳的啊,難怪這麼厲害。”她本來是想打發下人去送飯就是了,可是沈寄都親自去了,她再坐著歇腳就有些不妥,只得也親自前往。
沈寄知道她是在諷刺自己丫頭出生。這個時候,只有丫頭出身才是不包腳的。所以今天這一路步行對沈寄完全沒壓力,對其他女眷可算是折磨了。宋氏好容易解脫,又因為沈寄要親自去送飯不得不也跑一趟,心頭自然有些怨氣。而且,兩人的仇怨由來已久,上次因為洪大丫的事沈寄發作起來,宋氏就到這個家廟過了半年清苦的生活。得了機會自然是要刺沈寄兩句的。
“是啊,所以走路還算穩當。”
“哼!”
沈寄轉過頭去,“二弟妹,你沒聽二嬸說我現在在京城出入的都是皇宮王府這樣的場合麼?下次到京城,大嫂領你去長點見識。咱們是一家人,不用外道。”
“大嫂,我也要去。”小權兒嚷道。
沈寄把他往上送了送,“行啊,也帶你去。”
宋氏閉上嘴不說話了,只是很快她就被揹著人的沈寄甩開了一截,小權兒還用手圈成喇叭喊道:“二嫂你好慢哦!二嫂是烏龜!”
“你——”宋氏氣極,卻不能罵小權兒。罵什麼,罵小兔崽子,那今天來了的姓魏的都得跟她過不去。罵沒家教,那十五嬸還不得找她算賬。
沈寄斥道:“小弟弟,烏龜是罵人的話,不可以拿來說自家人。二弟妹,我先走一步了,我擔心魏大哥餓壞了。”說完加快腳步往前走。
小權兒的話音傳過來,“二嫂,我錯了,你不是烏龜。”
這個道歉讓沈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宋氏的臉色更加的難看。就連挽翠都趕緊用另一隻手護著食盒底部,省得她忍笑手晃動了。
沈寄比宋氏早一步到,魏楹自然是已經餓了,馬上坐了過去。看魏楓還在盯著來路,沈寄便道:“二弟妹應該馬上就轉彎了,要不二弟過來先吃點墊墊肚子?”
魏楹也招呼道:“是啊,一起吃吧。”
魏楓搖搖頭,“算了,大嫂和宋氏一起出來的?”
“是啊,她走得慢一些。我擔心你大哥餓了,就沒有等她。”
魏楹扒拉了半碗飯,宋氏才姍姍來遲的到了,魏楓瞪她一眼,這樣還不如就叫下人送來還快點。居然比大嫂揹著小兄弟還走得慢。宋氏滿臉的委屈,這能怪她麼,誰能跟那個沒包腳的女人比。再說,也不是她自己想來的,她早就走夠了。
沈寄看小權兒在墳地旁邊走來走去,趕緊去把他牽過來,“小心掉下去。”
“大嫂,祖父以後就住這裡了麼?”
“對,這裡就是祖父百年長眠之地。我們以後清明重陽逢年過節都會來他老人家。看,那邊是祖母,他們一起住。”
“哦。”
吃過以後,魏植和老四也過來換班了,這兩兄弟便先回去。魏楹揹著小權兒,沈寄在旁邊慢慢走著。魏楓兩口子有意無意的便又落下了。反正長房二房撕破臉就是這幾天了。勉強走在一處彼此都難受。這會兒魏楓又覺得宋氏走得慢還是有好處的。至少他們落下是有理由的,落在別人眼底也不是刻意不和長房親近。
十五嬸聽說去的時候是沈寄揹著,回來是魏楹揹著,便說小權兒,“你呀,盡給大哥大嫂添亂。”
小權兒委屈的道:“沒有添亂。”
魏楹摸摸他的頭,“就是,小權兒可乖了。”
小權兒同十五嬸說:“娘,我要跟大嫂去皇宮。”眼裡忽閃忽閃著小星星。
當下,魏楹十五叔十五嬸都把沈寄看著,後者搓搓鼻子,“方才二弟妹笑話我是天足,我就說日後有機會我帶她去皇宮見見世面,哪曉得被小權兒聽到說他也要去。”
魏楹好笑的道:“他當真了,你自己看著辦。”
“這有什麼,回頭守完了孝,等你到京城活動復起的事,咱們把小權兒帶上就是了。到時候如果太后還記得我,我就帶他一起去請安。”
十五叔和十五嬸對視一眼,他們是鐵板釘釘需要守三年的。讓小權兒也過三年說笑都不允許的日子,他們也不忍心。而魏楹的學問好,如果跟著他早早開蒙當然是好事。
魏楹看到十五叔十五嬸的模樣,點點頭道:“行啊,只要你們捨得。跟著我可是有可能到處奔波的。”
十五叔道:“怕什麼,你們還能真讓他吃苦不成。反正你身邊也有老趙那樣的高手,跟著你可以文武雙全。等滿了三年我們就來接他。”
十五嬸想了想,雖然不捨得兒子,但是大侄子看起來比自家夫婿靠譜多了。她希望小權兒長大了像大侄子一樣。而且大侄媳婦又是厚道人,對自己兒子那是沒話說,便也微笑著表示了同意。讓小權兒小小年紀就跟著哥嫂進京城去見見世面學學規矩,那是好事。
沈寄便蹲下和小權兒說:“大哥大嫂這回要在家住一年,等一年後再帶小權兒出去玩兒。”
“好!”小權兒並不知道需要和父母分離,高興的和沈寄拉了勾。
到了時辰,給老太爺落棺下葬,等到一切妥當,眾人又叩首後才各自散去。這會兒要回去略有些晚了,於是各自往早就準備好的住處去。這裡是魏家真正的舊宅,許多代以前就是在這裡生活的。只是後來祖上出了位宰相大人,告老還鄉之後到淮陽的鎮子上買了房子安頓家小他們這一支才在那裡居住的。
沈寄讓人尋好的廟離此地不遠,她謝絕了四夫人留他們一起住在這裡的親戚騰出來的上房的好意,說是已經有安排了。長房和么房歷來走得近,此時一起離開旁人也沒有多加在意。這將近兩個月,所有人都折騰得不行,防備自然有些鬆懈。所以他們才選了這個時機見陳姨娘。
小權兒什麼都不知道,在馬車上只是問十五嬸,“娘,可以笑了麼?”
十五叔道:“從現在開始要為祖父守孝。不穿華美的衣服,吃簡單的飯食,不進行任何娛樂。所以,你還是不能夠樂呵。”
沈寄真心覺得這個教條很死板,就連這麼小的小孩子都要遵守。好在老太爺還算仁慈,讓魏楹只守一年就好了。
一上馬車,魏楹忽然出聲問道:“十五叔,他們找到了麼?”
十五叔答道:“找到了,方才我那朋友已經到了,他告訴我陳姨娘帶著去挖起來的,晚上你就能見到。”
沈寄茫然問道:“什麼?”
“我孃的骨灰罈。當初祖父命人草草收葬。同時下葬的還有祖父另一位姨娘,所以陳姨娘當時去送了。如今也只有她才知道哪個罈子是我孃的。”
沈寄瞪大眼,“怎麼還會有一位姨娘一起過世的?”難道也是因為這樣的罪名。那個個時候老太爺已經癱瘓了,倒是真有可能。原來這就是昨晚魏楹本想告訴她的事。以她的性子,知道了這樣的大事是肯定睡不好的,所以才沒有告訴她吧。
魏楹閉上眼,“我們也是才知道,陳姨娘前幾日清醒過來斷斷續續說出來的。我一直都以為,我娘被挫骨揚灰了。小寄,你這個人真是救對了。”話說到最後,魏楹的聲音哽咽了起來。
小權兒看了便問道:“還要哭啊?”這些日子,他都被娘交代到了大家一起哭的時候必須哭,就想著那些難過的事就好了。哭不出來就告訴娘一聲,她掐一把就能哭出來。現在見大哥哥要哭的樣子他便問一聲他需不需要跟著哭。結果一抬頭看到自家老爹眼裡也有淚,他立時便也哭了出來,本來以為已經結束了,結果還要哭,他不用醞釀便悲從中來了。
沈寄看著快速飆淚的小權兒,心想之前在自己背上不是還挺高興說以後就不用天天哭了,這怎麼又哭上了。
小權兒扯著嗓子有起有伏的嚎了幾聲,見爹孃兄嫂都把自己盯著便收了聲,臉上還掛著金豆豆,疑惑的看著他們。
沈寄心道你小子還真是被訓練出來了啊,收放自如。她本來也有幾分替魏楹難過的,這會兒便哭不出來了。再看魏楹,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
十五叔怒道:“你小子,你這不是搗亂麼。”說著就要給他兩下。他和大侄子都在為大嫂難過,這下子來這麼一場簡直給整成了鬧劇。
小權兒立即機靈的躲到沈寄懷裡,沈寄張開雙手把他護著,十五叔的手便只有收了回去。小權兒早就有經驗,躲到娘懷裡不一定管用,可是躲到大嫂子懷裡爹就怎麼都不會伸手過來,也不可能把自己從大嫂子懷裡給拉出去。等過一會兒也就沒事了。
沈寄倒是挺高興小權兒來這麼一下,讓魏楹方才滿溢的悲傷消散了。
魏楹也道:“沒事兒,十五叔,我這也是喜極而泣。今早你告訴我的時候,我都有些害怕年深日久,陳姨娘記不住了。又或者她已經分不清哪個是我孃的了。”
“據說她是不大記得清了,可是她給管姨娘的骨灰罈上頭放了一把木梳。我記得小時候是有一個頭發生得特別好的姨娘,後來就不知道哪裡去了。”
終於要接觸到當年的真相了,沈寄有點激動。小權兒一大早就起來跟著大人折騰,這會兒馬車一搖一搖的,他便靠在沈寄懷裡睡著了。
馬車停下,十五嬸先下去,沈寄便把睡熟的小權兒遞給她。廟裡頭有下人迎出來,“十五老爺十五夫人,大爺大奶奶,裡頭都安排好了,全是自家的下人。”
幾人便進去,先把小權兒放下,讓下人看著。四個大人就開始等天黑,天黑了十五叔的朋友好帶陳姨娘還有魏楹母親的骨灰罈過來。
沈寄從沒見魏楹這麼坐立不安過,就揹著手在屋裡走來走去的,時不時盯一眼那慢慢落下的夕陽。沈寄估計他現在都恨不能化身後羿,直接把那太陽給射下來。
“這怎麼過得這麼慢啊?”
沈寄看他一眼,“你能不能坐會兒?我已經被你轉暈了。”
“我坐不住,算了,我去十五叔那邊。”
“十五嬸還在呢,你去了她不得抱著小弟弟避到這邊來。還是我過去叫十五叔過來吧。”沈寄站起來過去旁邊敲門,眼見十五叔也是一副熱鍋上螞蟻的情態便道:“十五叔,魏大哥請您過去。”
“好!”
十五嬸便拉著沈寄進去。小權兒已經醒了,正坐在被窩裡揉眼眶,見到沈寄就叫了聲‘大嫂子’,沈寄過去摸摸他的頭,然後把袖袋裡帶的糖果掏出來給他。
“十五爺常給我講,說大嫂就像是他的親孃一般。這聽說找到了大嫂的骨灰罈,別提多高興了。一下午想勸他歇歇,就不停的在屋裡轉悠。”
沈寄說道:“一樣的。我都被轉暈了這才過來的。”
到了晚飯時分,下人就著廚房弄來了齋菜齋飯服侍幾個大小主子一處吃了。沈寄便有些犯困,早晨起得太早了。可是又不敢就跑去睡了,於是撐著坐在旁邊喝著茶提神一起候著。
十五叔和魏楹這會兒倒是坐得住了,只是一直盯著門口。總算,在黑盡了之後,挽翠領進來兩個人。前頭一個黑衣大漢沈寄不認得,但後頭那個戴著紗帽的女子正是陳姨娘,她手裡還抱了個小罈子。
魏楹一下子就站起來衝了過去,把那個小罈子抱到了手裡。下午被小權兒誤打誤撞止住的淚一下子就飆了出來,沈寄擔心的站在旁邊,半天才聽到他像受傷的狼那麼叫了一聲,“娘——”
等魏楹抱著骨灰罈哭了一場,把它擺到了桌子上,他和沈寄跪在前頭磕頭,“娘,楹兒長大了,中了進士做了官,這是您媳婦兒小寄。過幾年,我們帶您大孫子來看您。”
沈寄這才是醜媳婦頭回見公婆,方才看魏楹哭得動情,她便也跟著飆淚了,這會兒還有些抽噎沒止住,“婆婆,我、我會和魏大哥好好過日子的。您、您就放心吧!”
兩個磕了三個頭起身來,然後是十五叔十五嬸,連小權兒也跪在他們中間。
“大嫂,我是十五,我也長大了。這我媳婦跟兒子,我們一起來看你。這麼多年都不知道你在哪,我也就只能家裡祭祖的時候偷著給你燒點紙錢。如今,終於把你給找著了。嗚嗚——”
“大嫂,我會好好照顧十五爺的。”
小權兒被告知那罈子裡裝的是大哥哥的母親,便也恭恭敬敬跟著磕頭,“大伯母,我是小權兒。”他就是不明白怎麼祖父睡那麼大的棺材,大伯母卻只住這麼小個罈子。但是小孩子也會察言觀色的,知道這個時候問出來是在找抽,也就乖巧的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