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的慘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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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深夜的慘劇(3)
果然,凶多吉少啊。我祈禱這丫頭可別出事。她和我妹妹差不多大,每次見了我,都要騷擾一下我,我真拿她當親妹妹看待的。
楊大姐腿軟了,抱著小韋,走不動了。
我對小貞耳語:“奇怪,我有點嫉妒小韋。”
小貞驚跳起來,“什麼意思?”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為什麼這句話,讓她反應這麼大?
我是突然間有了很深的感觸,道:“信任呀。別人那麼信任他,包括我的父母、我的弟弟妹妹,都很信賴他。看來,我真是白活一把年紀了。”
“可是,他過得多辛苦呀。”小貞若有所思地說。
越接近現場,楊大姐腿越軟,哭得越厲害。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說:“我可能還有玲玲的另一個聯絡號碼。”
我身旁的人頓時都停住腳步。
我從手機裡調出一個號碼,向大家解釋道:“其實玲玲還有一部手機,這個號碼是對家人保密的。”
“她給了你?”小貞意味深長地望著我。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玲玲這小丫頭很喜歡纏著我,走在樓梯上,她會撲到我的背上,讓我揹她。她才十七歲,可以肆意騷擾比她大十多歲的帥哥,誰也奈何不了她,又不是我的錯。她怕父母管頭管尾,所以又偷偷辦了個號碼,方便與朋友聯絡。這很正常嘛。
大家都望著我。我忽然有點膽怯了,好像不好的訊息會透過我的口來向大家報告似的。
小貞發話,一下就把眾人嚇住了,她說:“如果打通了,她說:‘哥哥,我在水裡面,好冷好冷。’你怎麼辦?”
一番話說得大夥兒脊背上發冷,好像那個小姑娘真的已經香消玉殞了。這個小貞,真是鬼片看多了。真無聊,她幹嗎吃一個十七歲小姑娘的醋?
我撥打電話,電話通了,無人接聽,但至少是通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城東橋的引橋進入我們的視線,那兒圍滿警車,走在前面的楊大姐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男人們從後面趕上來了,楊大姐的丈夫扶起他老婆,他說:“我們留在這兒。你們去看看是什麼狀況,拜託各位了。”
他的聲音很冷靜,雖然也帶著一絲苦澀。在這個時刻能撐得住的,才不愧是男子漢。
在我們的視線中,城東橋的兩岸,兩盞探照燈把現場照得如同白晝。幾百名解放軍官兵在橋上奔跑。現場已被封鎖,我們試圖穿過大橋,結果被交警大聲訓斥,把我們攆回封鎖線外。各單位的車子在引橋上一字排開,公安、消防、民政、體委……打撈船上的喇叭聲、呼喊聲、哭啼聲不絕於耳。
忽然,我的手機響了,是玲玲的號碼。我驚喜地摁下接聽鍵。
居然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你找誰?”
聽筒裡的聲音很嘈雜。我讓他趕緊讓玲玲聽電話。
他的口氣很衝,“你找她有什麼事?”
我堅持讓玲玲聽電話。
男人的口氣很欠扁,“你誰啊你?”
我清了清嗓子,“我是她爸爸。”
人群忽然安靜了,都望著我。
男人的口氣忽然軟了,“她不在,她回去了,把手機丟酒吧裡了。”
我威脅道:“你最好讓她聽電話,不然她麻煩大了!”
他將信將疑,“你真是她爸爸?怎麼你的聲音聽上去——”
估計玲玲看勢頭不對,趕緊接電話了,“爸爸……”
老天保佑,她沒事,正在high著呢。鄰居們都湊了過來,聽說玲玲沒事,都鬆了口氣。大家一陣狂喜。
胖大姐從交警處得到了訊息,尖叫著向我們跑來,“7路車,從屏江大道開往東環的!”
這不是玲玲的線路,而是我的乘車路線。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我們跑到楊大姐那裡,我把電話遞給楊大姐,楊大姐語無倫次地和女兒說著話,也顧不上追究她以回家的藉口在酒吧裡鬼混的行徑了。
玲玲爸爸馬上問清地址,去接她回家。小丫頭估計被嚇壞了。
剛掛電話,楊大姐撲通就跪下了,一個勁兒地磕頭,謝天謝地,說:“謝謝!多謝,多謝!我再也不罵女兒了,她想談朋友就讓她談。只要她活著……多謝!”
她哭著趴在地上,玲玲爸爸的眼睛溼潤了。
大家的心裡也酸酸的。我只想代她父母扇那個小丫頭一巴掌。
搭客的小劉仔說:“聽說車上滿滿的,全是人。是末班車。剛下過雨,車子又給車禍堵了半個小時,一出來,人都往車上擠,真可憐,要怪就怪這場雨。”
我腦子轟的一聲,愣住了,我現在反應過來了。我說:“我……就是從這趟車上下來的。”
眼前的人都在我的視線中模糊了。我恍惚置身於晃晃蕩蕩的車廂內,死亡巴士上的同伴們栩栩如生,俏麗的豆蔻少女,她和年少的同伴們掩嘴輕笑;吹口哨的小年輕,目光散漫地盯著夜空;帥小夥和單身女郎直愣愣地望著我,他們的臉上籠罩著很慘痛的震驚;那個小姑娘抱著書包,雙眼噙淚。所有的人,都突然把目光投向我,這一幕由彩色轉為黑白,定格,加上黑框。
“你小子命大。”鄰居們撇下楊大姐,圍著我驚歎。
小貞今天的話聽上去怪怪的,她說:“這有什麼好驚險的?他又不用乘車過橋,這個傢伙,他只不過是搭過那輛車而已。”
小貞盯著我的眼睛,說:“老天爺不會特別照顧你的,因為,他已經照顧你很久,該輪到別人了。”
鄰居們聽話中有話,知道我們小兩口之間有矛盾了,互相使著眼色,離開了,剩下小韋左右為難。
“你想說什麼?”我沮喪地問她。小貞好像對我有了敵意。女人的情緒真是變化無常。
她冷淡地盯著我,說:“你要懂得照顧自己。”
她的話裡有一些讓我不安的東西,有引申的外延。這番話好像是總結。
她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小韋拉了我一把,示意我去追她。我卻躊躇了,剛才那份震驚還未平息,我急著要去事故現場看一看。
大家都離開了,只剩下我在黑暗中。是孤獨吧,那瀰漫的孤獨感把我緊緊攥住。那些生死未卜的朋友啊,他們正在經歷著什麼樣的夢魘?
我來到花圃站,這是通往城東橋的最後一站。
三個湊在一起打撲克的摩托車搭客仔,其中一位用期待的眼神望著我,以為我要照顧他的生意。
“大哥,”我想了一下,“我想過橋。”
這個搭客仔雖然個子不高,但五大三粗,他小心翼翼地望著我,他的另兩位朋友直愣愣地瞅著我。
我感到半夜裡,風寒了。
搭客仔說:“橋被封了。”
我說有輛車掉進江裡,我有朋友在車上。他們點頭說知道,就突然緘默了,好奇而同情地盯著我。
我結巴,道:“我想……過去看看。”
搭客仔點點頭,建議:“直接走過去,就說,你是家屬。記著,不要說是朋友,不然,警察不讓過。”
我傻傻地問:“為什麼?”
一個圓臉的搭客仔笑了,“朋友就是朋友。”
第三個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他強調:“朋友只是朋友。”
我也笑了,這三張臉忽然變得格外友善。那個五大三粗的黑臉漢子把牌遞給同伴,發動車子,說要免費送我一程。
他同情地說:“完了,全部死翹翹。聽說車子在花圃沒停,車裡塞得可紮實了,連蒼蠅都飛不進去。這麼一掉下去,還有救?一車人全給纏在一堆了。”
摩托車上了引橋,交警在維持秩序。搭客仔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了幾句,這個身材魁梧的交警走過來,盯著我的眼睛,卻很小聲地問我:“是你什麼人?”
我脫口而出:“朋友……女朋友。”想起摩托車手的交代,又畫蛇添足地補充,“快結婚的那種。”
交警拍拍我的肩,讓我過去,他對著遠處同伴做個放行的手勢。
“兩位大哥,謝謝!”我向他和搭客仔道謝。
交警同情地向我點點頭,然後扶著搭客仔的肩膀,把他送回線外。
很奇怪,人們在遭受天災的受害者面前,很容易彼此團結起來,也許,是免遭禍害的幸運感使他們身上的同情心產生共鳴了吧。
往日熟悉的城東橋今天夜裡像是躺在手術檯上。
警察、解放軍、消防員、醫生、護士、領導、指揮員、記者、攝像……忙成一團。
一架直升機在橋的上空盤旋,橋的中段、左手邊,是被封鎖的事故現場,隔離欄已被完全撞爛。
這時候,打撈船已將完全傾覆在河中的事故車徐徐吊起。這輛車已經嚴重破損,看上去觸目驚心,部分車殼已與底盤分離。事故車一露出江面,隨著屍體浮出,岸邊家屬的一陣**,哭聲、呼喊聲混作一片……
我回到家時已將近四點。這是最黑暗,也是夜裡最脆弱的環節,眼看著這個城市就要甦醒了。小韋聽到動靜,從房間裡出來,迎面撞上了我。他已經小睡了一覺。
他抱歉地告訴我,小貞執意要回家,他只好用摩托車把她送走了。
我神不守舍地跌倒在沙發上,發愣。
小韋以為我在為小貞的事情懊惱,解釋道:“我盡力去挽留小貞,明天又是週末,可以睡個懶覺。可她不聽,走了。”
我明白自己的部分空虛感緣於小貞的離開,我想不起和她在**說的最後一句話,好像很觸動,撥動了心絃。對了,關於嫁人的,我差點說,嫁給我。不能說很驚險,可是,面對死亡,這個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許諾又帶給我一種全新的安寧感受。
我忽然問小韋:“韋誠,很認真地問你,我是一個讓人缺乏信賴感的男人嗎?”
小韋沒想到我會忽然這麼問,撓頭,“這個……怎麼說呢?”他轉換話題,“你把我弄懵了。你守在城東橋上,究竟要做什麼?”
我告訴他,我在車站躲雨、等車。候車的乘客裡有一個阿婆、一個小帥哥、一個外地單身女郎,還有一對情侶。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外地單身女郎的手提包被摩托車劫匪搶走了。
“除了那對情侶,他們都在那輛車上,現在恐怕都死了。誰也不認識這個外地小姐,你說,我該怎麼辦?我是不是要把她認出來,讓警察去找她的家人?她的證件可全都被搶走了。”
小韋心情也很沉重,問:“她乘車去哪裡?”
“美校。”
小韋沉默不語。我心裡沉甸甸的。如果我不把她認出來,也許她的家人永遠也找不到她了。
我看著韋誠的眼睛,忽然油然而生了一種罪惡感,說:“我為了進入封鎖線內,對警察說,我的女朋友在車上,我們快要結婚了。天啊!”
小韋聞言吃了一驚,目瞪口呆。這個小插曲讓我一直不太舒服,說出來就可以好受一些。
我解釋道:“因為我想過橋,就對警察扯謊,讓他放行。我不能說自己是家屬,只好說自己的未婚妻出事了。”
這個邏輯顯然很混賬。
但他的思路顯然和我不在一塊兒,他問:“你準備和小貞結婚?”
這下輪到我迷惑不解了,問:“嗯?”
“你什麼時候決定的?我沒聽你說過。”看來,讓小韋吃驚的是另一碼事。
這難道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我迷糊地問:“有什麼不對頭嗎?當然,她現在沒有工作,心情也不好。不過,我們倆不是遲早要結婚的嗎?”
小韋訕訕地解釋:“不是這個意思。當然,你們談了滿久了。再說,她都是你的人了,是吧?”
我感覺小韋很怪,他從來沒有吞吞吐吐地談論過別人的問題,他不是那種人。可是,現在,他望著我,顯然在等待我的回答。
小韋從來不是那種可以和你探討性問題的同性朋友,實際上,我總是和其他的朋友分享自己的性體驗。小韋和我完全是不同的型別,他倔強、認真,脾氣不是很好,但給人以信賴感。我知道他曾經談過女朋友,也知道在他廠裡,有女孩子喜歡他,我也只是在某次酒後的閒聊中知道他剛工作沒多久就有了初次性體驗,僅此而已。
我有些不自在,問:“幹嗎打聽這個?”
他臉紅了,失望地笑了一下,說:“關心你而已。對不起,我變得八卦了。你趕緊進去睡吧,你一晚上都在晃盪。”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電話!外地的單身女郎用我的手機打過一個電話。我嗖地坐起來。看來,這個壞訊息,無論如何,要由我來向她的朋友報告了。
我撥打這個電話,對方手機關機。當然,這個時候,不關機才怪。我心情沉重地留言,請他或她儘快與我聯絡。
但我怎麼也睡不著,又起身上了網。沒想到一上線,就看到了“永遠不會忘記”的頭像在閃爍。
她給我寫了一大堆留言。原來,我幾小時前下線的舉動引起了她的誤解,這個女人也未免太**了。她以為是因為她說了那些關於命運對她不公的話,我看了乏味而逃離。
這也太扯了。她暗示我這個人,帶著太強烈的優越感,聽到真正的苦難就趕緊逃避,簡直是“葉公好龍”。
我當然不服氣,便詳細地把今天的遭遇說給她聽,說我坐的那輛車,居然墜江。我也許是最後的目擊者。
這個經歷太令人震撼了。我還得向一個陌生人報告他朋友的死訊,因為她用我的手機撥打了人世間的最後一個電話。
但我沒想到,“永遠不會忘記”很快有了反應。她居然線上!這個女人,她不睡覺的嗎?
“永遠不會忘記”看了我寫的經歷,給我發了個“握手”的表情,好像在鼓勵我,又好像在替我壓驚。
“你現在可以掏出你的‘指鬼針’來驗證了。”她在開玩笑嗎?我卻有點毛骨悚然。
在萬籟俱寂的深夜,我掏出那個“指鬼針”。指標依然沒有轉動,我把它拿到陽臺,正對著墜江的巴士的事故現場,它依然紋絲不動。
但在這個深夜,有人能和自己探討內心的話題,我感覺到一種奇怪的依賴。我們每個人,在某個時刻,內心中都有孤獨的一刻。
她的IP地址是在杭州。我很納悶,她是做什麼工作的?
“這樣的家庭,我能有什麼出息呢?我是網咖的值班員,吃喝都在電腦前,拿著微薄的薪水,感受人生的淒涼。”
我很同情她。但至少她還活著,比起我那些同車的朋友,她可算是幸運的了。
“告訴我你成長的故事。”她說道。
這個時候我哪還有這樣的心思。
“說說你家裡人吧。”見我沒反應,她又說。
我只好告訴她,我爸爸的業餘愛好就是品茶。他的書房更像一間茶室。我覺得他品口茶,閉著眼,沉浸在茶的世界裡的時候,看上去就像個老頭子。實際上,他並不老,相反,他比同齡人顯得年輕。
大家都說他品茶是為了平衡自己的工作壓力,提高專注力。胡扯!和外科醫生的工作比起來,我相信,他更願意當個純粹的品茶者,可惜沒有這樣的高薪職務,可以讓他打發終生。
他從不收受病人的紅包,但要是送他茶,他就毫不客氣地當場拆開。把太貴的(有賄賂的嫌疑)、假冒的、不喜歡的品種當場退回,喜歡的則留下,還真是個性情中人。
“兒子啊,你不知道。”他曾有一次透露他的處世之道,“品茶這個愛好是我的擋箭牌,你越是有個狂熱的業餘愛好,越顯得與世無爭,大家對你就越放鬆戒備。但你自己可不能放鬆哦。相反,你要順應天時,見縫插針。”
敢情他這名聲和職位,都是這麼順來的。
我媽媽有個原則,她從來不把工作帶回家中。我很少見她在家彈鋼琴,她也從不往家帶學生,她寧願請學生去飯店吃飯。成功音樂人的光環下,她只是一個注意力集中的家庭婦女。她最大的樂趣是在廚房做菜,然後伺候那兩個“遲來的寶寶”,終生調解他們之間的糾紛。
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長大,我變得平和、豁達、隨性、無憂無慮。但我的同學、朋友們卻不這麼看我。他們覺得我深藏不露,比如他們隨著對我瞭解的加深,不停驚歎:
“原來你爸爸是……”
“原來你媽媽是……”
“原來你爺爺是……”
“原來你們家……”
是的,即使在如今高房價的“蝸居”時代,我們家早已備有好幾套房,算是固定資產。我們甚至從不出租。在我大學畢業那年,家裡就已經替我買了一套樓中樓備在那裡。我唯一“靠譜”的功能,就是讓他們可以抱上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