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幽城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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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幽城鬼影
魔戀:人魔慾海混戰第二集 幽城鬼影第一卷 第十一章 【金大牙】
日子轉眼就過去了快兩星期,眼看著就要入秋了。
中午一兩點的時候吧,村裡靜悄悄的,只有間窯洞裡傳來一陣喝罵聲:
“孫賊,你丫的犯什麼照!”
“照的就是你丫挺的,怎麼著,還挺橫啊,照你是輕的,老子還抽你丫挺的呢!”
“別光說不練吶,丫的要有種,咱找地單練!”
“單練就單練,老子還怕你?玩兒拳還是玩兒跤?”
“小孩子把戲,口裡口外,刀子板帶?”
……
……
要是在北京,聽到這些話,怕事的趕緊繞,愛看熱鬧的撒丫子上吧,準有人茬架(打架)。可惜這是在陝北,我跟胖子閒著慌逗悶子呢!
“叔,叔,有人找!到村口了!”一個7,8歲的小屁孩掛著鼻涕就衝進來了,這是李支書家的小六子,挺機靈一男娃。
會有什麼人找?我跟胖子對視一眼莫名其妙!該不會是?不對啊,沒這麼快法吧!拍了拍小六子的腦門,我們披上衣服就出去了。
到了地頭遠遠一看,一小胖子叼著跟煙,正在跟李支書搭話呢!
一張嘴整天都合不上,金門牙直晃人眼睛,這特徵太明顯了,來的是金大牙。知道這孫子一聽有錢賺跑得比誰都快,只是沒想到能這麼個快法。
一邊搖頭感嘆金錢的魅力之大,一邊我跟胖子迎了上去,招呼道:“金大牙,你丫的夠快的啊?”
這邊金大牙也看到我們哥倆了,朝我們打了個招呼:“濤子,胖哥,可有日子沒見了!”
李支書都快成精的人了,怎麼會不識趣,衝我們說了句:“娃你們先聊著,好生招待客人,俺那邊還有事,先走了!”說完轉頭走了,還頗有點不捨的樣子。
金大牙這小子行啊,才幾句話的功夫就跟那老傢伙這麼熟絡了!
胖子上前錘了這小子一拳,笑著說:“你丫的混得不錯嘛,才多久沒見就人模狗樣的,就是光長膘不長個!”
我打量了下這小子,只見他一身的四兜的幹部服,水獺帽懶漢鞋,皮手套軍挎包,個沒長,人倒胖了一圈,看得出來混得挺滋潤的。要知道,他穿的這身,在我跟胖子出北京那會,可還是最流行的呢!他丫的過得有滋有味,咱卻在這山溝溝裡捱餓。越想越不平衡,忍不住也朝著他肉多的地方擂了拳,看著他撕牙咧嘴的樣,心裡才舒坦過來。
看得出金大牙挺激動,跟我和胖子一人來了個熊抱後,紅著眼睛看著我們哥倆,喊了聲:“濤子,胖子……”
看他眼圈都有點紅了,我心裡感動啊!到底是老戰友,你看這交情。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安慰他幾句什麼響應毛主席號召、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大丈夫橫行天下……之類的,正想詞呢還沒來得及開口,金大牙就緩過氣來了,說:
“快,快給我看看明器!可是能見到正經剛摸出來的了!”
靠……,我傻眼了,敢情剛才咱是表錯情啊!看得出來,胖子的激動是真的,但咱的怒火也不是假的,猛地一拍他肉墩墩的肩膀,說:“你是來看明器還是來看哥們的,今天不說清楚,小心我花了你丫的!”
“當然是來看哥們的,這還用說!”金大牙陪著小心,隨即,又補了一句,“當然,明器也是要看的!”
……
跟這小子沒話說。我擺了擺,示意不要再扯了,伸手從他兜裡掏出了包煙,散了一圈後就塞自己懷裡去。這可是好東西,帶過濾嘴的中華煙,不知道這孫子從哪弄來的!
金大牙眼巴巴地看著那包煙就這麼改姓張了,明顯有點不捨得,不過沒敢開口。
點上火,深吸了一口,爽啊!跟這比起來,我跟胖子吸的那也叫煙,簡直是卷樹葉子!心情大好,朝金大牙一招手,說:“到窯洞了再說,哥們讓你開開眼!”
我們三個就這麼勾肩搭背、吞雲吐霧地朝窯洞裡走去,一路上金大牙東張西望的,還不是對村裡長得還可以的小姑娘吹口哨。要不是我跟胖子在村裡混的還可以,這小子立馬就要給逮起來。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說:“我說金大牙,差不多得了啊,沒你這樣的,沒見過女人還是怎麼地?”
金大牙嬉皮笑臉地說:“濤子,小日子過得還不錯嘛!你這裡的小妞夠可以的,盤靚條順的!說說,你們哥倆拍了幾個了?”
還拍幾個?老子溫飽還沒解決呢,飽暖那才思**欲。懶得理這小子,拽著他就進了窯洞。
受不了金大牙飢渴的眼神,剛一坐下,我就把玉佩跟嵌玉腰帶掏了出來。金大牙兩眼一下子就亮了,跟見了美女似的,一下子撲上來一把搶了過去仔細研究了起來。
看著他如痴如醉的樣子,當場我就明白了,這小子,絕對是天生一個搞古玩的料,找他合作沒錯。
他這一看足足有半個多小時,我跟胖子等得都要睡著了,他才依依不捨的放下,對我們說:“總算看到剛出土的明器是什麼樣的了,在委託行裡什麼都見過了就是沒見過這種剛被摸出來的,真開眼了!”
“這有區別嗎?”胖子來興趣了!
“當然有區別了!”一提到古玩金大牙就來了興致,拿起那條玉腰帶說,“像那些世面上的古玩多是出土多年的,或乾脆是家傳的,太多人味。像這種剛出土的,才是古玩真正的味道,多熟悉這種味道,才不容易收到假貨!”
說著金大牙自個陶醉了起來:“這手感,細膩溫潤,上等的好玉。這味道,有點土氣,有點銅鏽氣,有點腥氣,嗯?怎麼還有股酸味?”
他疑惑地看著我們。酸味……,想了下我恍然大悟,差點沒噴出來。
胖子一旁紅了臉,說:“這個……,我腰帶斷了,這兩星期都是拿這傢伙束的!”
金大牙當場就傻了,哭笑不得地看著胖子,拎著玉帶放也不是拿也不是的。
胖子身上什麼味啊,讓他束兩星期,不酸才有鬼呢。話說到這我才想起來,不是讓金大牙幫我們捎東西來嗎?特別是衣服,要知道我跟胖子倆的衣服可全吃下肚了。
“哥們讓你帶的東西呢?別不是忘了吧?”我緊張地問。
“哪能啊!縣城裡寄著呢,我剛讓那老頭找人去幫我取了,我自己可搬不動,就這,我還答應送他件將校呢!”金大牙笑著說。
我說呢,那老丫的咋這麼熱情,敢情收賄賂了!東西有到我就放心了,現在咱這堪比前線,沒什麼比物資更重要了。
“咱自己去搬,順便去縣城撮一頓,給你小子接風!”有金大牙這個財主在,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不利用呢,正好趁機祭祭咱的五臟廟。
第一卷 第十二章 【聚散】
縣城的一飯館裡,我跟胖子,大金牙點了一桌菜,正喝著呢!
這小子夠意思,給我們帶了幾套衣服,有將校呢、剪茸帽、軍挎包、回力鞋。還給了我們帶幾件倒鬥用得上的工具:兩支手電筒、幾截乾電池、還有防身用的兩把軍刺。
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啊!特別是那兩把軍刺,不知道金大牙哪弄的,要知道我們在北京打架那會,大家還都是掄著腳踏車鎖、菜刀呢,好一點的也就弄一把芬蘭匕首。上次倒鬥要是有這些傢伙在,何至於弄得險死還生的!
“原來你們這次倒鬥這麼懸乎啊,連白毛粽子都遇上了!”大金牙聽了胖子添油加醋的一描述,聽得眼睛都直了。
“下次帶上我怎麼樣,咱也去開開眼,要是有明器什麼的,也可以給哥們把把關嘛!”大金牙急切地說,兩眼還直冒綠光。
“得了吧你!”我擺了擺手,乾脆地回絕了他。“就你這身子骨,先天的哮喘,還倒鬥?弄不好再折在裡面,你家老爺子還不撕了我們哥倆!”
大金牙神情一黯,拿起杯子一口就灌了頂朝天。我在旁邊看得一咋舌,好傢伙,這可是60多度的老白乾啊!這小子,量不淺嘛!
一邊胖子明顯就沒大金牙的量,兩三杯黃湯下肚,說話都不利索了。拉著鬱悶不已的大金牙就開始講他的英雄事蹟,詳細地描述他是怎麼把大粽子一腳踹下山溝,當時心裡怎麼激烈掙扎怎麼想起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教導……當然,就是喝到這分上了,他也一句不提抖得跟篩糠似的糗樣。
我一聽就納悶了,這還是咱胖子嘛,乍一聽還以為是董存瑞又回來了呢,就差沒背一炸藥包了。
一旁金大牙倒聽得挺起勁,聚精會神的。估計是說到口渴了,胖子抓起桌上的杯子一灌,“噗”的一聲又全噴了出來,嗆著了……
“嘿,悠著點哥們!”金大牙上前拍著胖子的背幫他順氣,好一會兒胖子才緩過勁來。
這時候金大牙也琢磨出味來了,問:“濤子,那個墓是怎麼回事?按胖子說的,就緊挨在那溝邊上,哪有人會把墓安在那種地方?”
一旁胖子也回過氣了,說出了他的見解:“那裡風水好,你看那溝,簡直一土龍嘛!”
“風水好?”我嗤之以鼻,“雖然咱對風水懂得不多,但也知道得水之地為上等,藏風之地為次等,那地界,無水漏風,不說它是凶穴就是客氣的了!還風水好?胖子你丫的不懂就別亂說!”
“我不懂你懂?你倒是說說它為什麼把墓放在溝邊上!”胖子老臉一紅,不服氣地說。
“你丫的就是無知,8,900年前,大粽子下葬那會有沒有那條溝還得兩說呢!”
大金牙就要靈醒得多,若有所悟地道:“你是說,那溝是後來形成的?”
“嗯,陝西自古多地震,世界上死亡人數最多地震就發生在陝西。大概400多年前吧,死了80幾萬人。還有,在咱陝北這塊,在西夏那會也有次很大的地震,死傷慘重啊!當時那些党項人還起義了來著!”當時看到那個墓的位置我就在琢磨了,十之八九是後來地震裂開的,還好墓就在溝邊上,不然我跟胖子估計都得交代嘍!
“對了,金大牙,你丫的怎麼這麼快就過來,我估摸著你至少也多再過一兩星期才會到!”
“北京那放出風了,過一段要大抄(嚴打),風語smenhu.cn我家老爺子讓我出去避避。你來信的那會我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差點沒收到哥們的信!”(這裡指的是69年春節前的那一次全城規模的大搜捕,開了我國嚴打的先河。)
“要大抄?那關你啥事?”我就納悶了,大金牙雖說也是一玩主,但丫的就不是一好勇鬥狠的料,他跑什麼?
“這個……”大金牙扭捏地說,“四九城有不少佛爺(小偷)都給逮了,我這不是怕把我扯出來嗎?正好我也想學點手藝,我家老爺子就讓我到海南我老子那避避,跟他學點!”
我一聽樂了,說:“大金牙你丫的混得不錯嘛,養起佛爺來了!”
“哪能啊!咱就是向他們收購些古玩什麼的!”大金牙連忙否認!
“收購?你就裝吧!我看是出錢讓他們去幫你順出來吧?”
大金牙笑了笑不說話,來了個預設。
……
酒足飯飽後,我們說上了正題。
“濤子,那兩件明器怎麼辦?”大金牙小心翼翼地問。
“你拿去就是了,還能怎麼辦?”
“那這錢?”
“你看著留點就行了!以後你每過幾個月就過來看看我們哥倆,順便把新摸出來的明器帶走,你看著賣!等過幾年我們回北京了,咱再算算帳,三個人平分了就是了!”
大金牙一聽挺感動,激動地說:“哥們既然信得過我,那就這麼著了,一起發財!”
聽他這麼一說我倒不放心了,趕忙又叮囑了他一句:“老金啊,發財歸發財,賣國的事咱可不能做!漢以前的東西,那可都是國寶。這你得答應我,絕對不許往國外賣!”
大金牙聽我這麼說不樂意了,怒道:“濤子你把哥們當什麼人了,我老子當年也是三野的,為國家連腿都廢了,咱能幹那賣國的事!不僅不把國寶往外賣,以後老子學了手藝,專做假貨賣洋人!”
“得,有你這句話就行了!喝著!”
我們哥仨就著小菜,直喝到天黑,當晚,就在縣城裡的小旅館住了一宿。
第二天,金大牙給我們留下了500塊錢,隻身離開了陝北,直付海南島去了。他老子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倒斗的手藝人,後來當了兵槓上了槍,在朝鮮把腿給凍廢了,落了殘疾。因為氣候的原因,他就一直呆在海南島,沒住到北京來。後來聽大金牙說起過,就是在這段時間,他跟他老子學了一手做假造假的手藝,弄得後來潘家園舊物市場上假貨,有一多半都是出自他的手。
大金牙從海南迴來後,被安排到雲南去插隊,沒幾月又跑回了京城,從此成為一正經古董販子,以倒騰古玩為生,我們哥倆摸出來的明器,也全是經由他的手流出去的。
大金牙走後,我跟胖子憑著他留下那500塊錢,很是瀟灑了一陣。除了給村裡買回了一些糧食外,我們倆中華煙抽著(當時中華煙才1塊錢、牡丹5毛、大前門3毛),西風酒喝著,小日子過得不知道多自在。
沒錢了就再去倒鬥,明器通通丟給金大牙。這種即舒服又刺激的日子,就這麼過了一年。
……
渾渾噩噩的,我跟胖子邁進了69年——這個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的年份。後來我跟胖子回憶起那段時間,都不甚唏噓。
就在這一年,我們的倒鬥經驗迅速累積,技術日漸成熟,成績斐然。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連帶著柳樹村的村民也不再為吃飯發愁。
就在這一年,我們跟金大牙建立起了生意上的合作,一直持續到我們退出倒鬥這一行,始終牢固而不可破。
就在這一年,胖子平生第一次跟我分開,這一去就是十多年……
在69年底,大金牙提到過的嚴打終於開始了。那時候北京城的玩主們人人自危,氣氛緊張。同時,也有人興高采烈,歡欣鼓舞的,因為,中央又解放了一批老幹部。這其中,就有胖子他老子。
歷史問題一清楚,胖子的立馬摘下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這頂大帽子,同年,透過他老子的關係,走後門當兵離開了陝北。
分別那會我跟胖子眼睛全紅了!胖子一直說對不住我,這麼走了是不仗意。我說這是你老子的意思,又不是你想走的,一天是哥們一輩子都是哥們,等你復員回來咱再一起打天下。
就這麼抹著眼睛,把胖子送上去開往青藏高原的火車,他所在的那個師正駐紮在那呢!誰知道這麼一別,就是十幾年……
胖子走後,我又在柳樹村呆了兩年。那兩年在村裡小孩的幫稱下,我又倒了幾個鬥,順便帶出了幾個徒弟——他們就是後來第一批以“南張門下士”為號行走的摸金校尉。這也算是我在段時間的唯一收穫了吧!
日子就這麼平靜如水的流了過去,直到胖子離開後整兩年的那天,我突發奇想,認為該試著換一個活法兒了,做做以前從未做過、甚至想都沒想的事情。這念頭來得不經意,卻又無時無刻地抓撓著我的心。
就在這種情況下,我偶然看到縣城帖出的佈告,上面說,考古隊誠徵一世代從事考古發掘,有豐富實踐經驗且年輕力壯的行家,陪同在陝西省甚至在全國都大名鼎鼎的考古權威——陳光復陳教授,一起赴毛烏素沙漠進行考古研究。
看到這佈告我當時心裡就活動開了,還世代從事考古,以前有這行嗎?不就是徵倒斗的手藝人嘛,偏他們當官的會說,摸金校尉到他們口中,就變成世代從事考古發掘……
去毛烏素沙漠考古,這是我從來沒經歷過也沒有想過的事情,當時我心裡正躁動著呢,這不正符合我的要求嗎?沒什麼好猶豫的,我立馬就按著佈告上標出的地址找到了陳教授。
一番暢談後,他對我的專業水準表示了肯定,當場拍板定了下來,下個月跟他一起進入毛烏素沙漠考古去。考古隊找盜墓者合作?這沒什麼好奇怪的。解放後,國內的考古業不發達,考古過程中常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這時候,有豐富實踐經驗的盜墓者們便可以發揮出很大的作用,據我所知,早期我國的考古人員中,就有很多洗了手的長沙“土夫子”。
我顯擺了一番,得到陳教授的賞識後,我就問出了心中的疑問。這個考古隊中多蓄盜墓者這件事雖然行內人都知道,但一向秉著國人“寧為人知,毋為人見”的傳統,即使招人也多是透過隱祕的渠道,不會這麼名目張膽的。
陳教授於是向我述說了這次考古的由來和這麼做的原因。原來,前幾天陝北的市面上忽然出現了一批商周時期的青銅器,其中有青銅小刀、青銅指環等物件,距今有近4000年的歷史,這可都是些國寶啊!後據調查所知,是從毛烏素沙漠邊緣的一個村民手中流出的。他自稱是被狂風捲走,落地時已經離原處有100多公里了,這些青銅器就是在那裡發現的。
陝北那會考古還不發達,陳教授雖然是留學歸國的考古專家,但獨木難支,全考古隊上下,除了他外,就沒有一個懂行的了。並且在沙漠中,一陣大風,就可能把遺蹟覆蓋得嚴嚴實實,以當時考古隊的條件,根本不可能大規模發掘。於是只好聯絡我們倒斗的手藝人,以摸金的手法儘可能的搶救些文物出來。
事情弄清楚後,我更加的感興趣起來,深入沙漠中,在沙地上倒鬥,怎麼想著都覺得興奮。
就這麼,在胖子離開的兩年後,我成了考古隊的一員,開往了地處陝西省最北邊的毛烏素沙漠……
第一卷 第十三章 【毛烏素沙漠】
3天后,我們一行人來到了陝西省的最北端——神木縣。同行的有陳教授和他的兩個學生,一男一女,男的叫方城,女的叫林靈。
我們之所以在神木縣停留,一是為了找個當地的嚮導,二是找那個販賣青銅器的村民瞭解下墓葬的具體所在地。第一件事很快就解決了,我們僱傭了一個20來歲的當地女孩,她叫塔娜——蒙語中珍珠的意思。塔娜從小就在沙漠中長大,後來她家那裡被沙掩了,才遷移到神木縣來。據推薦她的當地領導說,毛烏素沙漠裡的事,就沒她塔娜不懂的。
第二件事則遇到了麻煩。販賣青銅器的人是神木縣外一個叫什麼旗的村民,那地名是蒙語,我沒記住。這位仁兄傻憨傻憨的,這麼燙手的東西,他愣是拿著到縣城裡當街叫賣,還一個勁的說是從古墓裡掘來的,以增加真實性。所以理所當然的,這哥們就給逮住了,現在還關在拘留所裡。
我們是在拘留所裡見到他,陳教授跟他磨了整整一個小時,這小子愣是不說他是哪揀的這些玩意,我一邊聽得都要睡著了。陳教授明顯沒跟這號人打交道的經驗,一個勁地跟他說他的發現對考古界是多重大的事,對什麼古文明的研究有多大的幫助什麼的,那小子聽得懂才有鬼呢!
這事還得看咱老張的手段,對付這類人,咱有經驗。醞釀了下情緒,板了板臉,上前拉開陳教授,對那小子說:
“你知道你犯的是什麼事嗎?在古時候這可是殺頭的罪!”
沒等他反應過來,我接著說:“你這是辜負了黨跟組織對你的信任,我們懷疑你是要把這些文物走私到國外去,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是叛國。我們懷疑你是資本主義分子派過來的特務,毛主席他老人家說了,要嚴肅處理!”
那小子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說:“毛主席他老人家都知道了?俺真的不是特務啊!”
“他老人家當然知道了,這位陳教授就是他老人家派過來的。你要是不說實話,知道是什麼後果嗎?想想渣滓洞裡敵人是怎麼對待我們同志的,我們也怎麼對待你這種特務!”
我連唬帶騙的,當場把這哥們給嚇傻了,他哭著喊著全交代了出來。
原來一個多月前,他在沙漠裡放牧呢,不知道怎麼的,羊受了驚,撒丫子跑了!他當然就追了,這羊可是他的**,丟不得的。後來羊是逮到了,沙漠裡的風沙也到了。
他就這麼連人帶羊的給風沙捲走了,據他自己後來估計,至少被捲到了100多里外。這丫的也是一捨命不捨財的主,就是那種情況下,他也沒放下羊,不過這倒也救了他一命。就在他落地那地方,他揀到了這麼幾件青銅器。當時他也沒在意,純粹是看新鮮隨手就揣在懷裡。揀了東西后就辨著方向往回趕,這一走,就足足走了兩個多星期。好在他也是沙漠里長大的,多少有些沙漠裡求生的手段,再加上手頭有隻羊,竟讓他活著走了回來。
他說他就是聽說這東西能換錢,才跑到這裡來賣的,還說具體位置也記不清楚了,反正大概離他放羊的地方100來裡地。我就讓他把放羊的地方詳細地跟我們的嚮導塔娜說清楚,然後就撂下他接著呆在拘留所裡,跟陳教授他們一起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我們一行五人帶著水和口糧,一人一匹駱駝,開始這次考古之旅。
說實話,一走進毛烏素沙漠,我就它的美麗徹底征服了。當時已近黃昏,夕陽在連綿不絕的沙丘簇擁下,緩緩的西沉。比金黃更深的色調,比水更純潔的晴空,構就了一副壯麗雄渾又不乏和諧天成的瑰麗畫卷。
我們都不由的駐足欣賞起眼前的美景,眼前盡是無盡的沙丘,零星地點綴著些許綠意。夕陽的餘輝下,即使這些沙丘也顯得透徹而朗亮。這些沙丘由東北向西南排列,高約5到10米,大多為流動沙丘,像一條條蜿蜒的巨龍,遊向天地交接的地方。
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足的話,那便是靜,純粹的,無生命的靜——無邊無際的天地間,只有我們一行五人。
陳教授好象看出了我們心中所想,頗有感慨地說:“以前的毛烏素沙漠不是這樣的,考古發現告訴我們,以前這是水草肥美,風光怡人的牧場。可惜後來沙丘慢慢東移,沙漠一步步地擴大……”
說到這陳教授似乎頗有感慨,搖頭痛惜。一旁塔娜聽了陳教授的話,也露出絲傷心地表情,說:“老爺子說的對著哩!俺家以前就住在沙漠裡,六,七年就要搬一次家,房子都給沙埋了,俺們管這叫‘沙攆人’。”
陳教授一臉沉重,塔娜說得慘痛,但這些都無法在我們三個年輕人的心裡留下什麼印象,沙漠擴張什麼的我不懂也不在乎。我只知道,這樣美景,是我一生僅見的。
也許是毛烏素沙漠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太好了,以至於我一相情願地認為:沙漠是友好,不過好景不長,好印象在兩天後的一個早晨被破壞殆盡。
睡夢中,我就感到口乾舌燥,呼吸困難,醒來後才發現,滿嘴的沙子。晃了晃腦袋,便感動有什麼東西四濺了出去,頭頓時輕了好多。抬頭一看天色,我心中頓時一驚,連忙叫醒了眾人。
一看眼前的情景大家都愣住了,好在塔娜表現頗為冷靜。她拉過駱駝,讓它們臥成一群把我們圍在中間,然後指揮著我們挖起沙子沿著駱駝做了一個防沙帶。
忙完了這一切,大家圍坐在中央,徒勞地看著風沙的來臨。天上不再純淨明朗,灰濛濛的,壓抑而低沉。四周盡是一種怪異的聲響,渾濁而又低沉,似風聲又似滯滿沙石的水流聲。
不知過了多久,風沙終於停了!我們幾個露出頭來一看,身上已經覆蓋著厚厚的一層黃沙,駱駝組成的防沙牆外更是堆積了近半米厚的沙子。
天氣已經放晴,但我們的心情卻很是沉重。一路上眾人默默無語,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腦海中滿是遮天蔽日的風沙,彷彿給我們此行蒙上厚厚一層陰影。
我們五人中最正常的就是塔娜了,雖然不過20來歲的年紀,但不愧是沙漠的女兒。她彷彿完全不受剛剛差點活埋我們的風沙的影響,一路上都帶著笑容,不時指點著零星點綴在沙漠中的綠色,告訴我們:這是油蒿,那是沙刺……
聽著她歡快的聲音,我們的心情也好了起來,興致勃勃地聽著塔娜的介紹,仔細地辨認著:油蒿、烏柳、沙柳、沙刺等毛烏素沙漠中常見的植被。
就這麼走了一個多星期,我們已經深入到毛烏素沙漠的腹地,離村民所說的地方也越來越近了。眼看目的地就在眼前,連陳教授都不由得有點激動起來了。大家加快腳步朝向前走去,卻誰也不知道,前方等著我們的,將是一場災難……
第一卷 第十四章 【前途多舛】
“濤子哥,再跟我講講倒斗的事!”
說話是林靈,這小丫頭也是北京來的知青,不知怎麼搞的,居然成了陳教授的學生。
“林靈你饒了我吧,就那點破事你知道得比我還清楚了!”
自從她從陳教授那知道咱是倒斗的手藝人後,便見天地纏著我問這問那的。雖然能在美女面前顯擺顯擺也是比較得意的事情,但沒兩天我那點經歷就被小丫頭掏空了,現在我是一看她就頭痛。
林靈明顯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那你再跟我講講遇到大粽子的事吧!”
小丫頭不學好,一個女孩家家的,沒事研究研究穿著打扮多好,對大粽子這麼感興趣幹嘛!我正找藉口想把小丫頭支開好清淨清淨,一旁方城不樂意了,插嘴說:
“林靈,別老打聽那有的沒的,這世上哪有什麼殭屍?別忘了咱都是唯物主義者!”
這小子對林靈有意思不是一天兩天了,最近小丫頭跟我比較親近,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這明擺著說我瞎掰嘛,要放在平時,早一巴掌扇過去了。現在倒來得真是時候,我恨不得親他一口,趕忙道:
“那是,那是!這世上就沒什麼大粽子,我逗你玩呢!”
小丫頭不樂意了,鼓著嘴一把撩起我的袖子,指著上面的傷疤問我:“那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左臂上有一個10公分左右長,6,7公分寬的傷疤,鮮紅色,凹凸不平,肌肉擰在一起糾結成一塊。這是在胖子走後,一次倒鬥讓大粽子留下的紀念。當時我旁邊雖然有一幫小孩子幫襯著,但畢竟不如胖子跟我有默契,就出了事,被大粽子一口咬在胳膊上帶去了好大一塊皮肉。除了跟胖子的那次外,那是我唯一的一次遇到大粽子,差點就要了我的命。後來回到村裡用我們摸金校尉的祕方拔了兩天毒才把命救回來。
前幾天給林靈講故事的時候翻起來給她看過,這可能是我平生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想起當時的驚險,拔毒的痛苦我就不寒而慄。
我默默地放下袖子,沒有說話。方城是第一次看到這道疤痕,呆了一呆。旁邊陳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方啊!沒有見過的東西,未必就不存在!”
嗯?難道陳教授也倒過鬥,遇到過大粽子?
我這邊正嘀咕著呢,陳教授繼續道:“很多正史上都有記載這個……‘大粽子’,就是殭屍。遠的不說,就說東陵大盜孫殿英掘慈喜太后墓的事吧,當時參與的人smenhu.cn魔戀:人魔慾海混戰第二集 幽城鬼影人不少都還活著呢!據他們說,當時一挖開墓,慈喜還面貌如生,一轉眼,就乾癟了下去,手上還長出了白毛……”
陳教授這邊正說著呢,林靈忽然跟我們打了聲招呼,然後向不遠處的沙丘跑去。估計是去方便了吧,沙漠裡沒那麼多樹林草叢之類的可以遮掩的,不過好在有不少沙丘,不然她們兩個女孩子就麻煩了。
我們也沒有在意,繼續聽陳教授在那給方城作思想教育。我一邊聽還一邊嘀咕,原來陳教授你也就是道聽途說沒親眼見過,這可比不上我老張。
就在這時,沙丘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女孩子的驚呼,聽聲音正是林靈的。我們悚然一驚,扭頭朝那邊看去,只見她跌跌撞撞地從沙丘後面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呼救,身後竄出了一條灰色的影子。
是什麼讓她這麼害怕,我仔細一看,赫然是一條狼。因為生態原因,毛烏素沙漠上的狼都快要絕跡了,所以我們也一直沒有怎麼防範,沒想到在這遇到了。這狼也不是太大,大約比家養的那種土狗略大點。它並沒有馬上朝林靈撲過去,而是站定了一下,朝我們這瞄了瞄,估計是看我們這麼多人有點顧及。
我和陳教授、方城離那都有點遠,只有塔娜靠得比較近。她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操起放在駱駝背上的鏟子就衝了過去。
塔娜一把把林靈拉到背後,然後朝狼嚷嚷了起來。她用是家鄉的土話,我聽不太明白,估計是“滾”之類的吧!說沒幾句,也不等我們趕過來,她揮著鏟子就朝狼當頭砸了過去。
一看那架勢我就暗叫了聲不好,這丫頭明顯沒有打架的經驗——鏟子舉得老高,用力雖猛姿勢不對,一鏟子下去狼沒打到,人還給帶著踉蹌了兩步。
那條狼靈活地閃了閃躲過了塔娜的鏟子,然後毫不遲疑,一下子把她撲倒在地,兩隻前爪按在她的肩膀上,張著血盆大口就朝塔娜的脖子咬去。
這時,我們離她都還有10幾步的距離呢,只聽得身後一聲驚呼,不知道是陳教授還是方城的,來不及分辨了——狼嘴就要夠著塔娜的脖子了。
就在塔娜閉目待死、林靈驚聲尖叫的時候,正要逞凶的狼忽然被一股大力帶起,跌到旁邊的沙地上。它不停地抽搐著,眼看是不活了——狼腹上赫然插著把軍刺,血不斷地順著血槽湧出,很快就滲透進沙裡……
正是我眼看形勢危機,扔出了隨身攜帶的軍刺。自從大金牙兩年前給咱帶來了這好東西,我就從沒讓它們離過身,這不,派上用場了。
以前在北京混那會,我跟胖子雖然比較囂張,下手也比較黑,多少算一號人物。可好虎也架不住群狼,畢竟勢單力孤的,常被對頭帶大隊人馬堵住。這時候怎麼辦,撒丫子唄。可也不能光跑,指不定後面就有一兩個腿腳特好,咱跑不過的。所以一邊跑,一邊還要把手上的傢伙朝追得最近的小子扔過去,一來殺傷敵人,二來保持威懾性讓他們不敢追太緊。這一來二去的,被追的次數多了,我跟胖子都練就一手飛刀的好本事,這才6,7米的距離,不在話下。
這邊我正得意呢,陳教授他們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畢竟這不是什麼兵荒馬亂的年代,一個人隨手帶著軍刺這種凶器,下手又狠又準的,怎麼也不能說是什麼好人吧?
我醒悟過來,訕笑著上前拔下軍刺,在狼皮上擦了擦又塞回軍挎包裡。沒忘了順手提了那隻死狼扔到駱駝背上,準備晚上打打牙籤。這狼肉跟狗肉差不多,雖然肉糙點但也比沒有強,這幾天光啃乾糧可把我憋壞了,嘴裡都淡出鳥了,沒辦法,誰叫咱大魚大肉慣了!
沒想到是,我救人倒救出禍事來了。一路上,陳教授都在我耳邊上嘮嘮叨叨的,無非都是些年輕人不要好勇鬥狠,要多學點本事好為國家做貢獻之類。我嘴上唯唯諾諾,心裡卻犯了嘀咕:我這樣的也算好勇鬥狠,你是沒見過胖子,他手比我黑多了。一旁塔娜也不停的道謝,說我是她的救命恩人。不管他們說什麼,我都一概的左耳進右耳出,沒看到我嚥著口水,正盼望著天早點黑嗎?
……
太陽漸漸西沉,毛烏素沙漠上又染上了一層金黃。
不知道怎麼搞的,今天天氣悶得厲害。都這時候了,我還給憋出了一頭的汗水。
也沒顧得上擦,我正狼吞虎嚥地吃著烤肉呢!消滅了整整一條狼後腿,這才餵飽了我肚子裡的饞蟲,沒再給我搗蛋。
我這邊摸著滾圓的肚子,舒服得直呻吟。正想找個人說說話逗逗悶子,就當飯後運動消食,這才發現,氣氛有點不對頭。
我們這五人裡頭,陳教授和方城都不怎麼愛說話,平素裡我都是跟兩小丫頭聊天打發時間。今天怪怪的,林靈不說話吧還可以理解,驚魂未定嘛,塔娜的神經粗著呢,難道也被那條狼嚇傻了?
塔娜是有點不對勁,三口兩口吞下狼肉,就一直在我們身前晃悠著,不時抬頭看看天色嘴裡念念有辭的。
我都被她晃花了眼,忍不住問:“塔娜,有什麼問題嗎?看你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俺看這天色不對,可能要下暴雨!”塔娜回答道,聲音顯得很焦急,還夾雜著絲絲顫抖。
暴雨?我一聽愣了!我們這可是在沙漠啊!
一旁陳教授聽了也顯得很著急,他霍地站了起來,拉著塔娜的胳膊問:“塔娜,你確定?”
“嗯,看這天色像著哩!”塔娜趕忙回答道。
看陳教授這麼焦急我的心也懸了起來,問道:“陳教授,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真要下暴雨,咱這可是在沙漠!”
陳教授抬頭看著天色,好半晌才說:“小張你是不知道,這毛烏素沙漠本來就是世界上最強的沙漠暴雨中心。毛烏素這個名字,在蒙語裡面意思就是不好的水!”
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隨他去吧!又能怎麼辦呢,漫漫黃沙無遮無避的。想開後,我們坐在那,靜靜地聽陳教授講述。
毛烏素沙漠三面環山,這種獨特的地理環境使她成為了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暴雨中心。毛烏素沙漠的沙化,其實並不是因為乾旱,而是因為植被的破壞就地起沙和強風從內蒙古伊克昭盟搬運了沙粒過來形成的。
沙漠中的平均降水其實不多,但往往是集中在幾次暴雨降下的。這種罕見的事都讓我們遇到了,不得不苦笑著承認我們的運氣確實“不錯”!
我一邊聽著陳教授介紹,一邊抬頭看著天氣。天已經完全暗了,黑壓壓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只覺得這天出奇的低,一絲風都沒有,悶得厲害。
我們都沒有見識過沙漠中暴雨的厲害,多少還有點不以為意。塔娜就不同了,看見狼都敢衝上去的姑娘,現在搖搖欲墜,一臉的慘白。
暴雨如期而至,這時候,我們幾個城市裡來的,終於見識到什麼叫大自然的怒吼,什麼叫天崩地裂的威勢。即使是自以為見多識廣的我,在那一刻,也被驚呆了……
第一卷 第十五章 【骸骨血碑】
暴雨如期而至,毛烏素沙漠好象從平靜的平原一下字變成了波濤洶湧的大海,而我們,就是風浪中無力的小舟。
天地灰濛濛的一片,兩三米外便什麼也看不清楚了。我艱難地迎風張著眼,卻只看到前面隱約是塔娜,她正死命拽著驚慌失措的駱駝。
“大家……捉緊了,不要……走散了!”
她的聲音傳來,才幾步的距離就變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了。
我張了張嘴想答應一聲,漫天的雨水便裹著沙礫藉著風勢直灌了進來,頓時覺得一陣呼吸困難。
雨水藉著風勢,打在臉上生疼,我們卻誰也沒辦法顧及。就這麼手拉著手,一腳深一腳淺的在暴雨中艱難地前行著。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深怕一停下來,就會被和著雨水的黃沙掩埋,成為沙漠裡的一具枯骨。
我不知道這場暴雨持續了多久,只知道,當天地間恢復了一絲寧靜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我擰乾了溼漉漉的衣服後,便去清點了下物資。還好損失不是太大,只走失了兩匹駱駝,關鍵的食物和水都還在,不幸中的大幸。在這沙漠中,要是沒了水和糧食,那不如剛剛直接在暴雨中死掉算了,免得被慢慢折磨而死。
確信關鍵物資還在,我鬆了口氣,這才有暇打量起其他隊員來。塔娜和方城的情況都還好,雖然臉色都有點青,但沒有大礙。陳教授跟林靈就比較嚴重了,臉色蒼白不說,還顫抖個不停,應該是受了寒了。特別是林靈,走路都有點搖搖晃晃的。
我們手頭又沒有什麼藥,要是這時候他們倆病倒了,那可能就永遠也走不出沙漠了!我這邊正憂心忡忡,考慮要不要勸陳教授放棄這次考古,先退回去再說,便看到林靈一個踉蹌,撲倒在地,緊接著發出一聲驚呼!
我心中一沉,不是這麼快就病倒了吧!連忙跑上前去,把她從地上攙了起來。
“怎麼樣,沒事吧?”她還算清醒,沒有暈倒。
“濤子哥,我沒事,就是拌了一下!”林靈答道,聲音雖然有點無力,但還算是比較精神的。
我鬆了口氣,掃了一眼她身後,看她是被什麼東西拌倒的。這沙漠裡,除了沙子還是沙子,最多就是摻點羊糞蛋,能有什麼東西!
“咦!”沙地上赫然露出小半截石塊,看樣子像是塊碑,奇怪的是:露出的這小半截竟是鮮紅的血色。
“陳教授!快來看!”我招呼了一聲,然後頓下身來仔細地看著眼前的半截石碑。看樣子是有年頭的古物了,不少地方都有破損,上面好象還刻有字。
“這應該是塊石碑,挖開來看看!”陳教授肯定了我的判斷。
按著他老人家的指揮,我們慢慢地仔細把石碑旁邊的沙礫挖開,忙活了大半個小時,整個石碑終於完整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一看石碑的樣子,我們全驚呆了。整塊石碑大約有一米半高,半米多寬,上部略有些破損。整體呈鮮紅的血色,從破損面可以看出來,連裡面的石料都是血紅的。石碑的正面刻著些模糊的字跡,陳教授正仔細地辨認著。
我對那些字跡沒有什麼興趣,倒是這石碑上的紅色很有問題——色澤鮮紅而不均勻,有些地方甚至呈紅褐色。按我的經驗,這像是血染的,但奇怪的是,這顏色是怎麼滲透到石碑的內部的?還有,如果真的是血染的話,不可能這麼多年了一直保持著鮮紅色。這石碑一看就是有年頭了,我估計至少不下於1000多年。
我百思不得其解,正想向陳教授請教下,這才發現,老頭正愣愣地看著石碑,嘴裡還喃喃自語著。
“陳教授,陳教授!”我叫了幾聲,陳教授才反應過來,激動地說:
“沒想是真的,沒想到是真的!”
什麼是真的?話都是不清楚了,這老頭不是給雨淋得犯病了吧?我小心翼翼地問:“什麼是真的?”
“這石碑是真……,不是不是,是《史記》上說的是真的?”陳教授更激動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直搖晃。
這都哪跟哪啊?怎麼把《史記》也扯出來了?我使勁掙脫了陳教授的爪子低下頭去看石碑上的字,一邊看一邊揉著胳膊——這老頭手勁還不小,抓得我生疼。
這石碑上刻的居然是小篆字。看到這我來了精神,因為這小篆是秦始皇統一中國後定下的官方文字,就是傳說中“書同文”了。而到了漢代,當時的人們嫌小篆書寫麻煩,流行的是隸書。所以我大致可以判斷,這塊石碑應該是立於秦末漢初的那一兩百年間。
這麼一來,這塊碑應該差不多有兩千來年的歷史了。我來了興趣,仔細辨認起碑上的文字來。咱幹倒斗的,對古物多少都有些瞭解,我當初更是爺爺的棍棒要求下,下過苦功夫研究這些古代文字。按他老人家說法是,連明器上面的刻字都看不懂,就不會知道它的真正價值,那還倒個屁鬥。總之,上至古代歷史,下至古代文字,我雖不敢說精通,但也都略知一二。
“……何罪於天無過而死乎……其中不能無絕於地脈哉此乃……”
風沙的侵蝕讓上面的字跡多少有點模糊不清了,再加上我小篆字也認得不全,連蒙帶猜的,也才解出這麼兩句沒頭沒尾的話。
當時我就覺得奇怪,這幾個字怎麼這麼眼熟呢,好象在哪見過。這時候陳教授還激動個不停,正拽著方城的胳膊直唸叨呢,他的手勁我是見識過的,看把方城疼得直咧牙。
嗯……,《史記》!我明白過來了,終於知道陳教授顛三倒四地說什麼了。
我終於想起在哪看到過這兩句話,這分明是《史記#8226;蒙恬傳》中的蒙恬臨死前說的話嘛,原文是:
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於天,無過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當死矣。起臨洮屬之遼東,城爎萬餘里,此其中不能無絕地脈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藥自殺。
歷史上,秦二世胡亥於陽周縣賜公子扶蘇與將軍蒙恬死,蒙恬死前反諷地說他築城抗敵挖斷了地脈,這是他的罪過,然後吞藥自殺了。一直以為這段話是太史公的想當然,沒想到居然是真的。估計是當時司馬遷著《史記》時,這塊石碑還沒有被黃沙掩埋吧。
怪不得陳教授激動得語無倫次,這可算是考古界的大發現了。我心滿意足地撫摩著這塊石碑,咱第一次出馬就有了這麼個大發現,嘿嘿,以後倒鬥膩味了就去當個考古學家算了,哥們有這天賦!
我這邊正得意著呢,林靈和塔娜也沒閒著。她們看不懂石碑上的字,就一直在清理碑底下的沙石,想把碑的底座清理出來。就在她們又往下挖了半米多深的時候,塔娜突然大聲尖叫,把我跟陳教授都震清醒了。
只見她顫抖著指著地下,朝我們喊道:“濤哥,陳教授,你們快過來看啊!老嚇人了!”
到底是看到什麼能讓塔娜怕成那樣?我繞過去一看,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塊碑的底座旁邊,居然是一些白骨,看樣子應該是人的骨頭。塔娜她雖然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哪見過這,怪不得叫得那麼慘絕人寰的。
陳教授幹考古這行的,白骨那是不會少見,我倒鬥了這麼久,這東西也是見得多了。我們兩個馬上定下神來,仔細地接過鏟子又往旁邊仔細地挖出了幾米。
這下連我跟陳教授都呆住了,石碑方圓三米範圍之內,佈滿了白骨。這還是我們挖到的,我們沒挖出來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這些白骨層層疊疊的,有的還算完整,有的缺已經殘缺不全了。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麼多人被棄屍於此,難道……這塊碑上的鮮紅,就是他們的鮮血染就……
我們震驚於石碑下的屍骨,竟沒察覺到天色忽然低沉了下來、石碑的血跡更顯鮮紅,竟似在慢慢的流動……
第一卷 第十六章 【戰魂鬼聲】
我們在刻有蒙恬遺言的血碑下,居然發現了累累白骨。我戴上手套,蹲下來仔細地撥了撥地上的白骨,衣物早已爛盡,也沒有武器之類的東西隨葬,看不出死者生前的身份來。
我失望地搖了搖頭,正準備放棄的時候,忽然發現,手中的白骨在頸部的地方有一道痕。我心中一動,在白骨堆中又仔細地翻檢了一遍,發現幾乎所有的白骨頸部幾乎都有這樣的痕跡。這些刻痕有深有淺,有的直欲把頸骨斷為兩截,有的則只是淺淺的一劃,稍不留心便看不出來了。
難道這麼多人都是自殺!我心中不禁有點慘然,眼前至少有一兩百人的屍骨,如果這麼多人都是自殺的話,到底是什麼能讓如此多人心生死志?之所以說是自殺,是因為這些劃痕都是由死者的左肩方向向右傾斜而上,直至咽喉處止,不像是被屠殺的,倒像是自殺的痕跡。如果是被屠殺的話,刀痕應該是向下傾斜的,而且會在鎖骨上留下痕跡才對。
“陳教授,這些應該都是……”我招呼了陳教授一聲,想跟他印證下我的判斷,卻看見他滿臉驚愕地望著我的背後,好象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那。
我一愣,我背後應該站著塔娜她們,不可能有什麼東西來了會一點聲響都沒有的。我剛想回頭看一看是什麼東西讓陳教授這麼驚慌失措的,便覺得一股大力湧來,把我直撲到地上。
我的背後彷彿被裝滿鐵沙的獵槍轟了一槍般,好象有無數的鐵沙打在我身上,疼得我差點沒窒息過去。我不由自主地張了張口想呻吟一聲,卻發現連這麼簡單的動作我現在都做不到了。原來,不過一瞬間的功夫,我竟給掩埋到了沙中,口鼻處都是沙礫,更感到身上的分量不住的加重……。難道咱老張就要給活埋了……,想到這我不寒而慄——活埋的痛苦我是知道的,拼命地掙扎了起來。
“啊!”我一躍而起,大叫一聲抖落了身上的沙土,好險啊!還好我身上的沙礫還不太厚,不然難逃活埋的下場。倒斗的這三年來,沒少見被活著殉葬的奴隸和失手被活埋的同行,無論他們最終變成乾屍還是枯骨,那份痛苦即使成百上千年後的現在,還清晰可見。如果說這世上我最怕什麼,那就是活埋了。
平復了下劇烈的呼吸,我的打量起了四周。血碑還在我離我不遠處,不過滿地的白骨都被突如其來的黃沙掩埋,只剩下半截石碑突兀地立在沙地上。剛還晴朗明亮的天色已經變得灰濛濛的,低低的壓下來,卻又不像昨天暴雨前那樣顯得氣悶,只是單純的暗罷了,彷彿剛剛我被掩埋的一瞬,就過了整個白天……
陳教授、塔娜、方城、林靈他們也一個個也從沙地上冒了出來,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想來我臉上的表情也不比他們好多少。
“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起這麼大的風沙!”林靈拍著沙土問道。
“俺也不知道,俺在沙漠里長這麼大,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呢!”塔娜心有餘悸地回答道。
看到大家都沒事我安下心來,思想也跟著活躍了起來。剛剛的風沙明顯有問題,上一秒鐘還天氣晴朗的,不可能下一秒鐘就起這麼大的風沙,只怕是有不乾淨的東西。難道是……
想到這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黃沙,底下正是又被重新掩埋了的白骨。難道是不想讓我們打擾他們的安眠,特意警告我們來著?天色顯得更暗了些,明明是早上八九點的時光,看上去卻有晚上6,7點的昏暗,更多了分讓人毛骨悚然灰濛濛的意味。這幾年的經驗告訴我,事情只怕還沒完……
想到這我心情有點沉重,走過去對陳教授說:“陳教授,這事情只怕有點不對勁!”
“嗯,你看出點什麼了?”陳教授對我的話挺重視,問道。
“好象遇到什麼髒東西了,剛剛那樣怎麼也不像是自然現象吧!再說您看這天色!”
“難道是?”陳教授指了指地下,接著說,“這些……,變成大粽子了?”
“不可能,皮肉都爛光了變不成大粽子。如果是大粽子倒好辦了,上黑驢蹄子就可以應付了。今天這,只怕沒那麼簡單”
這邊我正跟陳教授討論著呢,方城忽然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到我身邊,拉著我的胳膊顫顫巍巍地說:“濤哥,有……有鬼!”
我被他弄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倒不是怕鬼,咱乾的是摸金的行當,講究敬鬼神而不畏之,說得難聽點,就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你要找不自在,咱哥們也不懼你!只是,大白天的被一大男人抱住胳膊直搖晃,弄得我寒毛都立起來了,要是一美女也就算了,你一大老爺們算什麼事兒!我一把甩開他的手,大聲說:“怎麼了?有事說事,別拉拉扯扯的!”
方城一伸手又來拽我胳膊,我一閃沒拽住,他哭喪著臉說:“我聽到鬼叫了,好多鬼在叫!”
嗯……,鬼叫?剛剛我一直在跟陳教授講話,沒有留意,這時候聽方城一說,大家都安靜了下來,連旁邊方城粗重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剛開始還以為這小子疑心生暗鬼,沒想到大家一靜下來,倒真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在空氣中傳播……,一陣陰風吹過,我打了個寒戰,難道……,真是鬼叫?
就在我們仔細傾聽這一會兒,那聲音越來越大,舊聲未止,新聲又生,重重疊疊地在我們耳邊渲染著恐怖的氣氛。
隨著聲音越來越大,漸可分辨,我的臉色也凝重了起來。撕殺,千軍萬馬的撕殺……,這是我對這鬼聲的最直觀感覺。
先是“噝噝噝噝……”尖銳的物體破空呼嘯而去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聲慘叫,還有重物倒地的嘭嘭聲
呼呼地旗幟扯動聲,吶喊聲、齊整化一的腳步聲。
清脆的金屬相擊聲,粗豪的嘶喊聲,然後是讓人牙酸的銳器在骨頭上摩擦的聲音。
刀劍砍在皮革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慘叫,然後彷彿有什麼東西噴湧而出。
一聲尖銳的馬鳴響起,彷彿可以看到戰馬揚蹄長嘶的情景,然後便是夾雜著哭喊的踐踏聲。
……
……
“怦怦……”這是我們的心跳聲!那種奇怪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天地間,只剩下我們粗重的喘息聲,劇烈的心跳聲。
天色顯得愈加暗了,但依稀的光明還可以讓我們看清彼此的臉龐,一樣的慘白,一樣的佈滿冷汗。
“這些……是什麼聲音?”
不知道是誰在說話,聽起來是那麼幹澀蒼白呆滯……
“不知道……”我答道,聲音出奇的沙啞生澀,彷彿有什麼東西堵著我的喉嚨。
大家都沉默了,只有風依然呼呼地颳著,在我們耳中,竟似乎也有著某種神奇的韻律……
第一卷 第十七章 【幽城鬼影】
過了好久,大家終於回過神來。剛剛那一會兒,被那神奇的聲音帶著,我們彷彿化身為古時的一個小兵,手持戰戈銅劍,與敵人撕殺著。
我抹了把冷汗,走過去對陳教授說:“陳老,我們只怕到了不該來的地方,退回去吧?”
“退回去?不行不行!”陳教授好象很興奮,臉上都帶著股潮紅,他揮了揮手拒絕了我的建議,反問道:“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靠,我怎麼知道,這要問地下那些死鬼!我心裡暗罵著,又不能不接陳教授的話茬,只好說:“這裡,應該是古時候的一個戰場吧!”
“戰場?這麼說倒也沒錯!”陳教授笑了起來,看樣子好象很開心,“這裡應該是古時候秦敗匈奴後駐軍的地方——陽周縣的遺址!”
陽周縣?聽到這個地名我也是一驚,這地方太有名了!始皇帝死後,秦二世胡亥就是在這個地方,賜大將軍蒙恬死。這件事後,曾經威風凜凜,無敵與天下的大秦王朝開始走下坡路,最終二世而亡,當真其興也勃,其亡也速!
從陳勝吳廣起義,到劉邦入關中大秦亡國不過短短數年,此時北方陽周縣附近還有大秦駐軍20萬,南越更有大將任囂、趙陀率領的秦軍30餘萬,為什麼不去救援?歷史上對這一事件眾說紛紜,因此,如果能發現陽周縣的遺址可能就可以解開很多歷史之謎。但該城的所在一直撲朔迷離,說法眾多。有的認為陽周縣在蘆河北靖邊縣邊上,有的認為在曹家窪附近,當時地廣人稀,縣或設或廢,增減變動頻繁已不可考,沒想到居然在這個地方。
陳教授看把我震住了,得意地笑了起來,從我手上把鏟子一把捉過,就要開始挖掘,估計是想找出古城牆之類的東西來證明他的判斷吧。我想起地下的那些白骨,連忙把老頭子一把攔住,剛我們才挖了多少啊,就陰風陣陣、風沙埋人、鬼聲驚魂的了,要是讓他再挖下去,指不定還得挖出什麼呢!
這邊我正想詞呢,想該怎麼說才能把執拗的老頭子勸回來,旁邊忽然傳來塔娜怯怯的聲音。
“老爺子,濤哥,你們說的那個什麼陽周縣是不是那個?”說罷她一指我們身後,滿臉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我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當場驚呆了。塔娜的聲音繼續傳來:“俺剛剛看這地就覺得很不對勁,就四處看了看!結果就看到了那!”
塔娜說什麼我當時根本就沒聽到,我的腦子早被眼前的東西塞得滿滿的。眼前赫然是一座古城。
這座古城成不規則的方形,看樣子是夯土而成,高約3,4米。面對我們的應該是古城的南牆,長約1000多米,正門朝著我們大敞開著,彷彿一張等待吞噬的巨口。
整座城市被淡淡的薄霧籠罩著,城牆上每隔數十米一個的城垛依然清晰可辨。
“這是……這是……”陳教授結巴了起來,想叫出這座古城的名字卻又怎麼也說出不口來。
“我們剛剛怎麼沒看到它,難道是風把蓋著它的沙子都吹跑了?”林靈呆滯地看著古城,痴痴地說。
我苦笑了起來,風把沙子吹跑了?那得有多大的風,能把這麼大一座城掩起來的沙子該有多少啊!再說了,我敢向祖師爺發誓,剛剛我從沙子裡跳出來的時候,還沒這座城呢!
陳教授嘟囔了一會兒,忽然拔腳就往城門口走了過去。我一驚,難道這老傢伙想進去?趕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說:
“陳老,這城有問題不能進!”
陳教授一把甩開我的手,說:“如果我不進去看看,就是死也閉不上眼!”說著不再理我,徑直朝向前走去。
“濤哥,咱進不進去?”說話的是塔娜,其他人都已經一臉興奮地跟著陳教授向古城走了過去。
我長嘆一聲,沒搭她的話,緊趕了兩步跟上了陳教授。一邊走還一邊嘀咕著:我怎麼這麼倒黴啊,別人考古我也考古,怎就叫咱遇上了呢!幽靈冢聽說過,這幽靈城可從來沒聽人提起過!
古城離我們不遠,區區幾百米的距離一會兒就走到了,我就這麼心理忐忑著跟著眾人走進了古城的巨口。
雖說進來得不情願,但到了城裡,我還是不由得東張西望了起來。城裡面一片死寂,低矮的土屋錯落地分佈著。地上倒夯得平平整整的,踏上去連印都沒有,不過最讓我心驚的是:地面乾乾淨淨的,找不到哪怕一點點黃沙。
這座古城不大,一眼望去,南北門間的距離怎麼都不超過2000米,看這構造,與其說是座城,不如說是軍營更恰當點。在古城的正中,有一塊空地突兀地出現在我們面前。空地上用青石築起一個平臺,想是當年秦軍點將誓師的所在吧!
我這邊還在想著,卻見陳教授他們忽然跟被搗了巢的馬蜂般,一窩子朝平臺上衝了上去,連陳教授那老胳膊老腿的都跑得飛快。
不對勁!陳教授是老考古人員了,怎麼會這麼冒冒失失的,這裡面有鬼!還沒待我想完呢,只覺眼前的空間一陣模糊,平臺上赫然出現了一大群人,陳教授他們反而看不見了!
不知怎麼搞的,這時候我心裡竟然興不起一絲去阻止陳教授他們念頭,只是呆待著看著平臺上的人影。
這時候,平臺上的人影逐漸清晰了起來。只見一個身披重甲、威風凜凜的將軍站在臺上,正激昂地說著什麼,臺下的人smenhu.cn魔戀:人魔慾海混戰第二集 幽城鬼影影模模糊糊的,但高高舉起的一把把戈、矛、鉞、鈹等長兵器可以想見群情的激烈。
這該就是戰前動員吧!我還在琢磨著,畫面又是一變:剛剛那個將軍跪在一個文官打扮的人面前,正說著什麼。那個文官搖了搖頭,把手中的帛書塞到將軍的手上,然後揮了揮手好象是叫人上來。隨即底下上來一個人,跪在將軍的腳下,雙手高舉著一個托盤。
那個將軍握著帛書站了起來,仰頭大笑。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其中的悲哀蕭索的感覺卻似乎跨越了一切阻礙,清晰地傳到我的心裡。
笑罷,那位將軍好象在大聲地對著底下說著什麼,語極簡短,但其中的不甘悲憤卻在他的臉上表露無疑。
話說完後,他伸手從旁邊跪著的那人手中拿起來了件東西,好象是一個瓷瓶。這時候,底下忽然蜂擁而上一群人,黑壓壓的跪在將軍的面前,其中為首的那人似乎在激昂地說著什麼。
只見那將軍一揮手,好象是讓底下的人不用多言,伸手解下腰手的配劍,交到了為首的那人手中,似乎在囑咐著什麼。那人雙手平舉接過配劍,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他顫抖個不停的背影可以看出,他似乎在哭泣。
那個將軍把配劍交給手下後便不再理他們,搖著頭似乎在自語著什麼,還來不及分辨他臉上的表情,便見他抬起手,把手中的瓷瓶對著嘴巴灌了進去……
忽然一陣黃沙襲來,眼前的場景再變。
一塊石碑突兀地立在沙地上,旁邊零星點綴些許綠色。石碑上刻著字跡,距離太遠分辨不清,但似乎正是小篆字。碑前跪著一群黑衣黑甲計程車兵,其中為首的那人雙手持一把長劍平舉過頂,領頭向那塊石碑叩拜下去。叩拜完,他霍地站了起來,揮了揮長劍似乎在對底下人說著什麼,然後毫無徵兆的,他兀地轉身一抽長劍向脖子上抹了過去,鮮血猛地噴到石碑上……
默默地,一個接一個地上前,用同一把劍,把同樣滾燙的熱血灑在石碑上,碑前倒伏的屍體越來越多,整個石碑也被完全染成了血紅色……
不清楚到底上去了多少人,我只記得整個空間似乎都變成血色……,在我神經就要忍受不住這種沉默的血腥,眼看就要崩潰的時候,畫面突然消散了。
我顫抖著雙腳,努力地站立著,腳下赫然是那塊青石平臺……
第一卷 第十八章 【長恨幻世】
古城的記憶慢慢散卻了,我雙手撐在膝上,大力地喘息了起來。汗水順著額頭延著鼻樑流進我的嘴裡,一陣苦澀。
過了好久,我才從那另人窒息的血腥中解脫出來。勉強站直了身子,剛想去找下陳教授他們,忽然一陣眩暈襲來,我猛地搖了搖頭,想把這突如其來的眩暈感驅逐出去。
只感覺腦袋裡忽然一輕,那陣眩暈感如來時般突兀地消失了。我抬起頭,只見眼前的場景已然大變。
寬闊整齊的馬路,兩旁有筆直的綠化樹。路旁的牆上,用紅色的字跡寫滿了大字報,還有不知哪裡傳來的,熟悉而稚嫩的歌聲:“……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這種荒腔走板的《國際歌》我再耳熟不過了,還有這路、這樹、這牆……好眼熟,應該是翠微路一帶。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應該在……,咦,怎麼想不起來了,我應該在哪呢?
一邊想著,我一邊打量起身上的打扮起來。這身打扮明明眼熟得緊,我應該穿過不短的時間,但看著總覺得哪裡不對,我好象不應該是穿著這種東西。
此時的我,身上穿著一件藍色的學生裝,頭上帶著水獺帽,腳底一雙白色的回力鞋,身上帶著一個軍挎包,裡面似乎還有什麼東西硬邦邦的。這種感覺很熟悉,不用翻開我也知道里面是什麼,是一把刮刀,身上不帶這玩意我都不怎麼敢出門。
一抹笑意出現在我的臉上,巨大的熟悉感擊倒了一切的懷疑。沒錯,我就應該在這裡,但是,我來這裡幹什麼呢?我家離這裡可有一段路了,這都算得上郊區了。
我正撓著頭苦想著,忽然一道身影晃過,拐進了旁邊的衚衕裡。我的眼睛立馬紅了,知道我為什麼來這了,是來堵周援朝這小子。要不是他把我爺爺拖去批鬥爺爺也不會去世,要不是他把我家砸個稀爛我也不會無家可歸,要不是他帶人把我打了一頓我也不會住了兩個月的醫院……
如果說我這輩子有什麼恨的人,那就是周援朝這個王八蛋。看到他,我什麼念頭都放下了,紅著眼睛跟著他進了衚衕。
他嘴上哼著小曲,手裡轉著不知從哪搶來的帽子,悠哉悠哉地向前走著。我跟上去,拍了下他的背,趁他驚愕轉身的時候,一把掏出刮刀捅進了他的肚子。
看著他驚愕的眼神,痛苦的表情,還有四濺的鮮血我更加興奮了,就這麼一刀接一刀的捅著,不閃不避地讓鮮血濺到我的臉上……
我不知疲倦地揮動著刮刀,彷彿這便是我活在世上的唯一理由,唯一的意義。狂笑著,哭喊著,我從沒這麼渴望過鮮血的味道。
忽然……右手上一陣刺痛,我憤怒地抬頭看向周援朝,還敢反抗?映入眼簾的是他的狂笑,這時候他還笑得出來?我愈加憤怒了,握緊了刮刀,就想繼續捅他,直到他笑不出來為止。
不對!我猛地停下手。不對,絕對不對。我緊盯著周援朝的臉,上面狂笑依舊。
這不是周援朝,絕對不是!我心中漸漸瞭然,緊握著刮刀的手鬆了松,任有它離手落地。周援朝是我這輩子唯一恨的人,我太瞭解他了。即使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還是那種嘲笑的眼神,不會變的,到死都不會變,雖然我恨他,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是條漢子。
眼前的這個,笑得很像他,一樣的狂,但眼神裡是畏縮的,是恐懼,是驚慌……,而不是周援朝似的嘲諷!
右手上又是一陣刺痛,緊接著是一陣冰涼,延著我的手臂慢慢向上曼延,直至我的全身。我緊盯著我的右手腕上,上面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不對啊,我總覺得,上面應該有著什麼,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很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呢,我的頭痛了起來。對我來說,什麼是重要的東西?頭痛過後,我一陣茫然。難道,我就沒有重要的東西嗎?我活了一輩子,卻什麼也沒得到,連一件重要的東西都沒有,那我活著幹什麼?我活著有什麼意思?
我呢喃著,掙扎著,最終卻彎下腰,從地上揀起了刮刀,顫抖地橫在脖子上。嗯,就是這裡,這是左邊的動脈,往這一割,就可以了。什麼痛苦都不會有了,什麼負擔都會消失,什麼責任都不用承擔了。對!就是這裡,輕輕地,輕輕地一割就行了!
心中彷彿有一個魔鬼般的聲音在**著我,我不由自主地就要按他的話做,所有的力氣似乎在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就這麼著了吧!反正我死了也沒有知道,這世上沒有人關我,我只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就在刮刀接觸到我的面板上,我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的絲絲冷意的時候,我心中一動,肌肉猛地收緊,止住了它的去勢。我用盡了全力,一寸一寸地把刮刀移離了我的脖子。
我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我不是孤單一個人,終於知道少了什麼東西了!這一切都恍若真實,但少了一個人——少了胖子!
在北京的時候,無論打人還是被打,我們總是在一起。從我沒了家後,我就不曾有一刻與他分離,他張狂的聲音依稀還在耳邊:“濤子,哪一天你要死了的話記得叫上哥們,咱一起拆了閻王殿,革了閻羅那老官兒的命。”說罷他還唱起了《國際歌》: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呵呵,我說剛剛那《國際歌》誰唱的呢,走調得厲害,都趕上咱老張了,原來是胖子唱的!我臉上帶著笑意,輕輕地轉動起手上的刮刀,輕輕地自語道:“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哥們接著就是了!”
畫面瞬間破裂,我依然站在古城中,青臺上,手上持著我那把軍刺橫在脖子上,鮮血順著軍刺緩緩地滴落……
我鬆了口氣,軍刺離手落到地上,發出一聲“咚”地一聲脆響。
好厲害的幻境!我心有餘悸地撫摩著手腕上的黑耀銀鐲,竟然連銀鐲都沒法讓我清醒。我喘著粗氣,四下張望了起來,剛剛的遭遇肯定不是我一個人遇到,其他人只怕也難以倖免。
陳教授他們就在青石臺的另一邊上,或笑或怒,如痴如狂的。我連忙趕了過去,離我最近的是塔娜,她拿著鏟子,正拼命地砸向地上的青石板,口中還喊著什麼,是蒙語。我不懂蒙語,但我記得很清楚,現在她喊的話跟前幾天遇到狼時她叫喊的差不多。
塔娜臉色蒼白,汗水如泉水般湧出,雙臂連同整個身子都顫抖個不停,眼看就要脫力了。顧不得那許多了,趁著她一鏟子砸出的空隙,我衝上去一下子把她撲倒,緊緊地壓著她的胳膊。
她不停地掙扎著,嘴上還呼喊著剛剛那句蒙語。靠,這丫頭吃什麼長大的,力氣比牛還大,就在我快要抱不住她了的時候,她的忽然不再掙扎,只是沙啞地叫喊著,這次說的倒是普通話:“打死你,打死你,叫你吃我的羊,叫你吃我的羊!”
我說她看到狼怎麼那麼激動就衝上去,原來是跟狼有仇啊!嗯……,她最恨的是狼,我最恨的是周援朝,難道?難道這個幻境就是引出人心中最大的仇恨?
我正思考著呢,塔娜忽然又劇烈地掙扎了起來,我一走神沒抱住,被她掙脫了出去。動作那叫一個快,我還沒站起來呢,她已經舉起鏟子,朝我掄了過來,敢情把我當成偷吃她家羊的狼了!
我連忙就地一滾,躲開了她的鏟子敏捷地站了起來,然後欺近身就是一個手刀斬在她脖子上大動脈的位置,把她擊暈了過去。我揉了揉發疼的手緣,苦笑著看著暈倒在地的塔娜,不打暈她不行,不是砸死我就是累死她自己。
我嘆了口氣,走向陳教授師徒三人,他們的情況也不樂觀。
第一卷 第十九章 【事了拂衣】
看到陳教授他們的樣子,我終於肯定這個幻境,就是引出人心中的怨恨,然後讓人在幻想中脫力而死。
陳教授坐在地上,老淚縱橫地哭喊著:“不要燒我的書,你們幹嘛燒我的書,憑什麼燒我的書……”一邊喊著還一邊敲打著自己的頭。
知識分子就是知識分子,你看人家這覺悟,就是遇到最恨的人也不動手。旁邊的方城就差多了,只見他彆扭地揮舞著拳頭,對著空氣使著勁,邊打邊喊:“打死你丫的,敢扣我們的口糧,叫你扣我們的口糧!”
我一看樂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王八拳?看來這小子跟我一樣,遇到窮村被剋扣了知青辦發下來的口糧。打得好!要不是咱還有點手藝餓不死,我也得打李支書那老丫的。
這兩位暫時都還沒什麼危險,先讓他們發洩發洩吧,我扭過頭去看林靈的情況。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我眼睛都直了。
只見她左手拼命地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右邊則死命地拽住衣服掩蓋外洩的春光,一扯一拽之下,高聳嫩白的胸脯時隱時現,牢牢地勾住了我的雙眼。
不知不覺間,我停下了上前的腳步,渾然忘了去阻止她。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在北京那會,咱也拍過幾次婆子,雖然都不是什麼正經女人,多是在外面混的圈子,但也總算嘗過女人的滋味了。這來到陝北的地方一呆就是三年,人家孔老二最多也就三月不知肉味,咱可是三年不知肉味了。
我一邊幫自己開解著,一邊貪婪地盯著她看,就在這時候,她忽然全身力氣都消失了一般,直挺挺地躺到了地上。雙手垂下不再掙扎,任有飽滿的胸脯暴露在空氣中,口中喃喃地說道:“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我是你親妹妹啊……”
我聽得一呆,“親妹妹?”,靠,親妹妹也上,禽獸啊!
林靈的身子在地上劇烈地扭動著,我卻沒有了再看下去的興趣,滿眼都是她臉上不間斷的淚水。
哎,作孽啊!我長嘆了口氣,上前依樣畫葫蘆地給了一個手刀把她打暈了過去,然後輕輕掩上了她的衣服。
這丫頭平時一副開開心心的樣子,沒想到還有這傷心事。這鬼幻境也他媽的太缺德了,最大的恨往往意味著最大的傷心事,層層掩埋的傷痛就這麼被毫不留情地激發出來重新經歷一遍,這種痛苦,更甚於肉體上的折磨。
沒心情再看笑話了,我嘆著氣上前把陳教授和方城一一擊昏,免得他們受刺激過重,再落下什麼病根來。
我唉聲嘆氣地一個個把他們都搬到一起,照顧起來方便,免得哪個醒了又犯起病來我一時趕不及再出點什麼意外。做完這力氣活,我氣喘噓噓地一屁股坐到方城的身上,休息了起來。早看這小子不順眼了,這會賞他臉,給咱當回椅子坐。
我一邊挪動著屁股感受著底下的肉感,一邊開動腦筋琢磨了起來。
怎麼咱走到哪都避不開這種事?難道真讓胖子那丫的說中了,咱就是一吸妖引怪的體質?他原話怎麼說的來著:掘冢生煞、開棺詐屍、白晝見妖、夜路遇鬼……靠,我還就不信這邪,咱老張家世代倒鬥,要是真有這遺傳,那還能有我嗎?
想想,再想想,這鬼城是怎麼出來的來著?我死命地撓著腦袋,回憶一路上的事。先是林靈拌倒,然後把挖出血碑,緊接著是掘出白骨,然後是平地起沙,最後這幽靈城就出來了!難道是白骨?不對,這白骨早給那風沙給埋了,再說按他們那死法,一身的精氣神全隨那一劍放了出來,不可能滯留在身體上給咱搗鬼!
血碑!一定是血碑!那塊血碑上聚集著這麼多大秦悍將的怨念與執著,經過這麼多年上面的血跡依舊鮮紅如故,一定有了自己的靈性。只怕是我們把血碑掘了出來,上面的靈性帶著大秦將士的不甘喚醒了這座古城,把當年的情景重現出來。
對,應該是就是這樣!我肯定了問題出在石碑上,便不再折磨屁股下的方城了,反正丫的也沒知覺,咱抱負起來也沒快感,幹正事要緊!
我提著一把鏟子,朝城外血碑處走了過去。至於陳教授他們仨,就讓他們在這待著吧,我可沒力氣連他們一起帶過去。
沒過幾分鐘,我就站到了血碑的面前。眼前的血碑被剛才那陣風沙給掩埋了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三分之二依然暴露在空氣中。在我的凝視下,上面的血跡竟似乎有了生命般,緩緩地流動了起來。
看著血碑我心裡一陣陣發毛,好象有無數大秦兵將在裡面盯著我看一般,弄得我渾身不自在。我把鏟子一把插到沙地上,雙手合十唸叨了起來:蒙恬大將軍,大秦的諸位將士們!我知道你們死的冤枉,胡亥那王八蛋真不是東西。不過這不關我的事啊,咱一不姓胡,不對,是不姓嬴,二不姓劉的,就是那陳、吳、項的也都跟我八杆子打不著。您們大人有大量,就放我們一馬,這仇嘛,該誰誰,別找我就對了!我這就把諸位埋上,您們就安息吧,或者到地府找胡亥趙高他們算帳去!怎麼樣?不說話就當你們同意了!
我顛三倒四地念叨了一陣,心裡總算是踏實了起來,掄著鏟子把血碑重新掩埋了起來。看著血碑慢慢地重新被沙礫掩蓋,我心中一陣輕鬆,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我動作麻利,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血碑已經重新被踏踏實實地掩蓋住了。
就在血碑被掩埋的一瞬間,陽光便像吃了興奮劑一般,猛地大發神威一下子撕破了空中的陰霾,照射在沙地上。
我緊閉著雙眼,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回過頭一看,那座古城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陳教授他們正整齊地躺在沙地上晒太陽呢!
日光耀眼,抬頭一看,竟已日近正午!
……
待他們幾個醒來後,我們一行五人便起程回去了!我們在暴風雨中遺失了不少物資,在古城裡他們幾個又受了刺激,這時候再去考古,除非我們腦子壞掉了!
這件事受打擊最深的也許該算是林靈這小丫頭吧,開始的幾天,她一句話也不說,讓吃就吃,讓睡就睡,別的時候只是愣愣地發呆,讓我們好一陣擔心!
直到回到神木縣,我們在紅鹼淖(陝西最大的湖泊,全國最大的沙漠淡水湖)休整的時候,她才恢復了正常。知道那天我是唯一一個清醒的,也是我救的大家後,第一句話就問我:
“那天我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沒有!”我肯定的回答。
“當真?”疑惑的眼神。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你有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絕對沒有!”這怎麼能承認!!!
“那我的衣服是怎麼開的?不會是你乾的吧!”
“冤枉啊!明明是你自己用左手拼命扯……”
“還說沒看到……”磨牙聲響起!
“這個……你知道我不想看的……我不是有意的……!”我無力地辯解道。
“你不想看的?這麼說讓你看還委屈你了!”暴怒的邊緣!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我很想看的,真的,沒騙你!那天我看了好一陣子呢!”我慌不則言!
“看了好一陣子?你個大色狼,我殺了你!”
“不要啊!殺人滅口了!”
慘號聲在紅鹼淖湖邊響起,其聲之慘,直驚得魚兒不敢冒頭,飛鳥不敢掠空,當可稱得上是“沉魚落雁”之威!!
第一卷 第二十章 【昔日重來】
1970年,東方紅一號衛星升空。
1971年,我國重返聯合國。
……
1978年,鄧小平說出了那句著名的話:我們希望用和平方式解決臺灣問題,但不作不使用武力的承諾。
……
彈指一揮間,70年代就這麼被歷史的車輪碾的粉碎,日子眼瞅著進了80年代,我轉眼也奔三張了!
那次毛烏素沙漠考古後,我閒著也沒事,就在考古隊呆了下來,誰知道,這麼一呆,就是6,7年。與我不同的是,方城,林靈他們兩個在那次考古後沒過多久,就回了北京。
就這麼跟著考古隊滿陝西的跑,慢慢成了隊裡的二號人物。陳教授學問是有的,跟他著實學了不少東西,不過老教授年紀點了,不怎麼勞得心力,整支考古隊其實都是我在負責的。其他人都是來混飯吃的,拿手的就是挖挖泥刷刷土什麼的!
這麼幹了6,7年,我就膩味了!真幹上這行才知道,考古還真不是件技術活。遇到墓葬都是用最費力,最笨的辦法從上往下慢慢挖,還拿牙刷細細的層層清理。這麼幾年下來,除了在墓穴佈局、文物鑑定上有點長進外,倒斗的手藝是一點沒漲。
於是前兩年,我就向陳教授請辭了,不顧他的挽留,離開考古隊在縣城裡當上了老師,教的是歷史。
說來也真的好笑,咱本是一倒斗的料,先是幹上了考古,後來又成了教師教育起祖國的下一代來,這都什麼事啊!
兩三年的教師生涯下來,差點沒給我教傻了。這日子過的,條件差還不說,千篇一律的,可把我悶壞了!要照我早幾年的脾氣,早撂下不幹了,不過畢竟是奔三張的人了,人的懶勁一上來就止不住了,就這麼混著吧!
於是,這樣的日子就這麼一直過到了現在。
“張老師,有人找!”一個14,5的女孩子推門進來。
這小丫頭是李支書家的七丫頭,當年胖子離開的時候她連話都還不會說呢,這一轉眼就長這麼大了!她現在在縣城讀書,就在我班上。
猛地房間一暗,一個碩大的身影把門堵得嚴嚴實實的,都不帶漏光的。
看這身型我心中一動,目光上移,一個壯漢正是笑非笑地看著我——居然是胖子。
我心中一陣狂喜,當年一別之後,剛開始兩年還通通訊什麼的,後來大家都居無定所地飄著,也就沒了聯絡。這時候乍一看到老兄弟,我張了張口,明明有千言萬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結結實實跟胖子來了個熊抱,我終於緩過勁兒了,拍著他的肩膀說到:“丫的兵沒白當啊!看這結實的!”
“那是,哥們你是不知道啊,這兵真不是人當的,訓練不說,還天天開山鑿路,累得跟狗一樣,你說能不壯嗎?”提起當兵的日子胖子就開始訴苦,看來這幾年把他整得夠戧!
“開山鑿路?你老實說,到底是當了兵還是被捉了民夫?我可是聽幾個以前的哥們說起過,人家當兵的時候那是北抗越南,南防颱灣的,你丫的怎麼盡幹這!”我打趣他道。
胖子揮揮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說:“提起這事我就一肚子火。當初回到北京一不留神,就跟我家老頭子提起咱在陝北倒斗的事。他當場沒說什麼,一扭頭,就把我塞進連隊裡當上工程兵。他是這麼說的,你小子不是愛挖洞嗎,老子讓你挖個夠,把我給氣的啊!”
我一聽樂了,胖子他老子還真夠有意思的。不過我估摸著,應該是怕兒子死在戰場上,所以才不敢把胖子塞到前線去。
胖子沒鬱悶多久,又得意了起來,說:“不過哥們這幾年工程兵也沒白乾,論起掏洞的手藝,全連隊我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
“那敢情好,以後就看你的手藝了!”
胖子聽我這麼一說,有點激動,興奮地說:“就等著你這句話呢,要不,咱哥倆重操舊業!”
我聽著也有點動心,不知道怎麼搞的,一見胖子,就好象回到18,9歲那會,想起那時候我們倆一起發墳掘冢、尋龍探穴的日子,心裡就怎麼也平靜不下來,恨不得手上有把鏟子,找塊地就掘他孃的。
張了張口剛想答應,忽然想起來李支書的七丫頭還在屋子裡。瞥了她一眼,這丫頭正站在角落,也不說話,我跟胖子正激動著呢,就沒注意到。
我對她說:“蘭花啊,還有事嗎?沒事就回吧!”
我這麼一說胖子也才注意到她,扭過頭盯著她直看。
蘭花被胖子看得臉上一紅,隨即又裝著若無其實地對我說:“張老師,您衣服還沒洗吧?俺幫您洗!”
自說自話著,她就熟門熟路地在我床底下找出一桶舊衣服,拎著就往外走了出去。
我無奈地看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苦笑了笑,回過頭來正打算跟胖子商量下接下來的事,就看到這小子一臉壞笑地看著我。
那表情之**蕩之猥瑣,實不是言語所能形容的。我正被胖子看得頭皮發麻的時候,他說話了。
“我說濤子,過得不錯嘛!小日子過著,小綿手捏著,給個神仙也不換哪!這丫頭才14,5歲吧,我說你丫的怎麼當上老師了,原來是指著這呢!”
我無奈地解釋道:“這是李支書家的小七,你走那會她還不會走路呢!就憑這,咱也下不了這手!”
胖子把嘴一撇,說:“你丫的少裝,沒看人家衣服都給你洗了,怎麼著,想不認帳?”
靠,不認帳?我比竇娥還冤呢,真沒有過這念想。當年去找李支書那會,小丫頭還在炕上拉屎拉尿呢,這觀念是怎麼也轉不過來的。
搖了搖頭,對胖子說了實話:“這丫頭,是對哥們有那麼點意思!你也知道,這山裡的孩子早熟,咱在柳樹村那會又太顯擺了,有了點小錢就全村一起吃喝的!小丫頭不懂事,就把咱看成能人了!但我向毛主席發誓,咱絕對沒那想法!你沒看,換洗衣服都沒地藏,都塞床底下了她都不帶找的……”
胖子聽了衝我嘿嘿直笑,好半晌才給副“暫且放過你”的表情,對我說:“濤子,怎麼樣,幹不幹?”
一見胖子不再糾纏這事我鬆了口氣,堅決地說:“幹,怎麼不幹。咱哥倆天生就不是過安穩日子的人,我教書都教傻了。幹,堅決幹,明天就走!先回趟北京找下金胖子,把咱仨的錢分分,再買點傢伙。你是不知道,他丫的在潘家園古玩市場混得風生水起的。”
胖子一聽興奮了,差點沒蹦起來:“好嘞,就這麼說定了,就知道濤子你也不是個安分的主!”
主意拿定了,我鬆了口氣,才想起件事,對胖子問道:“上次來信不是說你在部隊提幹了嗎?怎麼突然一聲不吭就溜回來了?”
聽我這麼一問,胖子馬上顯得不自然了起來,東張西望了下,說:“濤子,吃了沒?”
吃了沒?我哭笑不得,這下午兩三點的光景問我這?
“你丫的少轉移話題,老實說,是不是違反咱解放軍的紀律,調戲良家婦女了?”
“哪能啊?你把哥們看成什麼人了?”胖子一梗脖子嚷嚷道,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開山那會挖出了個墓,裡面有不少明器。那時候哥們已經三天沒睡了,累得狠了,頭都有點暈,還以為是咱倒鬥那會呢……”胖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句壓根就聽不到了。
我愣了愣,呆呆地看著胖子,問:“你就這麼順了人家明器,然後給逮到復員回來的?靠,你丫的連偷東西都不會!”
胖子紅著臉分辨道:“哥們那不是累暈了嗎?咱倒鬥那會摸東西又不避人的嘛,我是昏了頭了,一把抓了就往懷裡揣……”
無語……,不忍看胖子那扭捏樣,轉移話題問道:“等你以後有錢了,想幹什麼?”
一聽這個,胖子眉飛色舞地道:“等有錢了,先養我老子,然後就遊山玩水,哪好玩去哪?”
遊山玩水可以理解,但他老子解放前可是師長,享受副市級幹部待遇,還用他養?
我問道:“你家老頭子沒有退休金的嗎?”
“誰說沒有,小兩千塊呢!”
“那還用你養?”
胖子一擺手,說:“自己的老子憑什麼讓國家來養?咱丟不起那份!”
夠豪氣,我暗暗讚歎一聲!
“你呢,有錢了想幹什麼?”這回換胖子問我了。
我想都不想地說:“我要把學校這宿舍給拆了,建新的!”
“嘿!”胖子樂了,說:“看不出你丫的還有對這學校挺有感情!”
“感情個鳥?”我恨恨地說,“我想拆這破房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的,整一個夏暖冬涼。把哥們折騰的,你是不知道啊!不拆了它難解我心頭之恨!”
就這麼跟胖子胡扯嬉鬧著,彷彿日子又回到了我們18,9歲那會,想起了當年一起的倒鬥生涯,這手就一個勁的直癢癢,怎麼也止不住!smenh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