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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4據說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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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4據說是瘟疫

“你在溪水之中放了什麼?”西京進了藥廬,便笑意淺淺的對著阮瑤華問。

阮瑤華微愣,眼神閃爍:“大哥你在胡說什麼?”

見她這幅模樣,西京長眉一挑,也不追問,轉眼看了她身後的丫鬟一眼,微微斂眉,道:“時辰晚了,你先回去吧,我與楚兄還有些事情要談。”

“是。”阮瑤華放下棋子站起身,恭敬的行禮轉身,從來俏皮的眼眸之中,先是閃過倉皇,竟而變成了憤恨。

大哥這麼多年來,從來對她的小動作視而不見,今天,卻反倒來問她,那兩個女人就那麼重要嗎?

楚心絃也放下棋子,“你這妹妹,很有意思。”

西京自己斟茶,轉身坐在棋桌前,唰一聲開啟摺扇:“這茶怎麼是涼的?難道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嘖!小氣。”顧左右而言他,岔開話題。

“你明明知道,為什麼不阻止?”楚心絃卻不買他的帳,挑眉,他是什麼人,怎麼不知道阮瑤華差遣丫鬟出去,到底做了什麼?

“我幹嘛要阻止?反正與我沒什麼關係,還能看場好戲,何樂而不為?”

“萬一鬧出人命呢?”

西京扇子一停,看了楚心絃一眼,道:“她不會

。”

楚心絃嘖了一聲,“你倒是很瞭解她,難道不知道,女人心,海底針嗎?說實在的,你這兩個妹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立誓做個大家閨秀,另外一個卻整日跟著你東跑西跑,我看就比任何好戲都有意思。”

西京危險的眯起眼睛:“你想做什麼?”

“我能做什麼?”楚心絃不以為意,他能做什麼?他也只不過是個看戲的,看看這齣戲,到底唱到什麼情況下,才能收場。

*

這兩人,一睡便睡過了晚飯,馮巧巧回來的時候,茶田的人已經回去休息,白氏身子大好,和楊嫂子一起做了飯,都不見馮橋橋出來,想著她定然是最近累了,便也沒去叫她,只在灶上留了飯。

靜夜微涼。

龍戰先醒了過來,微微皺眉,然後意識到自己是在馮橋橋的屋中,懷中人兒睡的深沉,眼下暗影依舊十分明顯,他深深的呼了口氣,看著她白皙的臉頰,垂下頭去,美好的脣形碰觸她挺翹的鼻尖,下移到她柔嫩的小嘴。

“唔——”她輕哼了一聲,被他鬧醒了,生氣的嗔了他一眼,一個使力,在他懷中翻身,趴在了他身上,“幹嘛?”她問。

“我餓。”他回答,暗啞的聲音似乎傳遞著某些別的訊息,話中有話。

她面色酡紅,連忙按住他亂竄的雙手,明眸瞪著他,輕咬下脣,沒有說話,她喜歡他,他也喜歡她,她不是這個時代迂腐成性的女子,並不排斥龍戰的碰觸,甚至,沉迷其中。

但是她總感覺缺了點什麼,或者,有些事情沒有處理清楚,她需要時間,來了解那些,龍戰不為人知,也不遠提及的事情,要不她總是覺得不安。

龍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不是柳下惠,心動之人軟玉溫香在懷,要他無動於衷,除非他不是男人,可看著眼前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他收回了手,抱著她翻身坐起:“等事情處理清楚,我們就成親。”如果她要的是這個,他給的起,只要等龍家夫婦來了,一切也該結束了。

“嗯

。”她難得沒有反口,溫順的坐在他的腿上,抱著他的腰埋進了懷中,甚至於,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盡然是這樣一個貪戀溫柔的女人。

“你想吃什麼,我去幫你做?”她悶悶的道,沒有忘記龍戰可是餓著肚子的,況且她也沒吃晚飯,現在天色已晚,早過了時辰。

“你不是做了嗎?”他視線掠過桌面上那些冷掉的飯菜:“吃這個就可以。”

“那不行,你等會,我去熱熱吧。”她說著,視線又轉到了他的脖子上,下意識的抬起手,扣著他脖子上的那處,“好像是個傷疤,真的不是人皮面具,怎麼弄的?”那淺淺的痕跡讓她眉心不自覺的蹙了起來,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傷得了他?還是這樣近距離的,這樣致命的傷處?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語,黑眸一眨不眨的看向她,一本正經道:“我餓了。”

看來是不想說。

馮橋橋也不多問,眨了眨眼,翻身從他腿上下來,“看你這樣子,定然是想我沒好好睡吧?你現在休息吧,我去做飯,等會叫你。”

龍戰濃眉一挑,還是不說話,只是這次,卻沒有再伸手去扯她。

院內,馮巧巧才進屋,總覺得手臉有些麻癢,不停的抓撓。

“你在幹嗎?”

馮橋橋走出屋子,看到的就是這幅情況,見她臉上已經有了一些紅斑,連忙上前去,“你的臉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有些癢。”馮巧巧皺眉,端著木盆,“我去打水洗洗,可能是出了疹子,沒事兒,娘說你還沒吃飯呢,要不我現在幫你做?”

“別動!”馮橋橋一把拉過她,“我看看,這不像是疹子。”一塊一塊的紅斑,哪裡像是疹子?

“應該沒什麼要緊的,小時候也有過這樣的,過幾天就好了。”馮巧巧嘴上道,人卻站在原地讓她來看。

馮橋橋走近幾步,細細看了下她臉上的傷痕,神色微斂,又看了看她手背上的痕跡,道:“你今天都去哪了?”怎麼看著像是過敏的徵兆?

“藥廬和茶田而已,別的地方沒去過

。有什麼問題嗎?”

馮橋橋皺起柳眉,不對,如果只是藥廬和茶田,這樣的地方,馮巧巧可以說十幾年來經常去,要是過敏早過敏了,怎麼會現在弄成這樣?而且這過敏的症狀來的又快又奇怪。

“還有呢。”

馮巧巧見她一本正經,也不好太過推拒,道:“去河邊洗手了,回來還是好好的,也不過半個時辰的樣子。”

河邊!

馮橋橋腦中靈光一閃,連忙捏住她的手腕把脈。

馮巧巧怔了一下,只得由著她。

把脈半刻,她拉著馮巧巧進了屋子,也不理會龍戰睡在**,直接從櫥櫃之中拿出早些時候製作的東西,“你把臉上,手上,沾到水的地方,都抹一抹,我現在就開個方子,去找熊震,在龍戰哪裡拿藥,然後煎成三副,你自己吃一副,留兩幅給我,有用。()”

“好。”馮巧巧愣住了,接過方子,才吶吶道:“到底怎麼了?”

“可能有人在溪水裡放了東西,你這不是疹子,應該是輕微中毒了,你快去吧,熊震看到你會出來問的。”

“嗯,我這就去。”也不知道是馮巧巧太粗心,還是兩人心思都不在屋內,馮巧巧竟然沒發現一直躺在**的龍戰,著急的轉身出去了。

馮橋橋看著手中的藥膏,也沒心思做飯了,直接端起冷了的飯菜,龍戰卻忽然道:“有人下毒?”

“看來應該是在水裡做了手腳,我剛才看過了,如果人碰到,面板會麻癢難耐,那些毒素是針對植物,如果茶樹用這些水來澆灌,後果不堪設想。”

龍戰翻身坐起,“我陪你去看。”

馮橋橋笑道:“你還沒吃呢,灶上有飯溫著,你這次可別鬧了,你自己吃,我出去找戰不屈和我一起去上流看看,應該來得及

。”

龍戰臉色立時一變,道:“不吃。”話落,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食物,開門而去,不過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山林深處。

馮橋橋沒好氣的抱緊他的腰,想著這個不識時務的,她是為了叫他吃東西好好休息,他倒好,又吃這種莫名其妙的乾醋。

龍戰輕功卓絕,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山溪上游處。他放下她,走到溪邊,伸手一探,捏住一隻過大的樹葉,沾上溪水湊近鼻尖細聞。

馮橋橋也仔細的探查這山溪發跡之處有什麼不妥,這裡海拔不低,稍微有些冷,她不由搓了搓雙臂,視線一轉,卻見溪口石邊似乎有些粉末,她撿起一小片樹葉,將那粉末輕輕倒了過去,果然見到那樹葉原本的嫩綠,竟然開始變的灰暗。

“的確有人下毒。”馮橋橋拎起樹葉看了看,龍戰也已經轉過身來,“嗯。”

馮橋橋哼了一聲,輕笑道:“早知她不是省油的燈,哪裡會這麼簡單就讓我過關?”

龍戰不語,走到她身邊,脫下外褂披在她身上,“很冷。”

她心中一動,握住他披衣的大手,道:“你不冷?”

“不。”他回答,反握住她的手,她笑笑,道:“可我還是冷——”

龍戰皺眉,忽然伸手,將她連著衣服一起抱緊,粗聲道:“現在不冷了。”

她笑彎了眼兒,卻沒答話,伸出手臂,圈抱住他的窄腰,想了一會兒,才道:“我以前就不喜歡她,只是沒太多利益牽扯,也不想太多,沒想到她現在倒是對我使出了手段,我見她是喜歡阮風華那個騷包的,我又不是她的情敵,對我發什麼威?”

她像貓咪似的埋在他胸前嘟囔。

“有些時候做一些事情,不一定非要什麼理由。”龍戰平平的道。

馮橋橋想著也是,有些人就是這樣,看你不順眼找你麻煩,不需要理由,只是這找麻煩的時間不早不晚,偏偏龍戰一走,她就開始了大動作……馮橋橋拽了拽龍戰的衣衫,道:“她不會原本是喜歡西京,其實是喜歡你的吧?要不然怎麼對我耍手段?”

“我不認識她

。”

馮橋橋撇了撇嘴,“你不認識她,她也能喜歡你。”雖然嘴上這般說,但心中也已經明白了個大概,那個遠在京城的親親老弟都能知道龍戰的行蹤,按照秦雲雅釀酒大賣,主持酒坊的本事,又整日和西京阮瑤華在一起,知道龍戰不意外,只怕是當她好欺負。

龍戰無奈的眼皮一動,只聽馮橋橋道:“既然她想要這樣,那我就讓她得逞一次吧,免得她在想別的法子來害我,鬧出人命可就不好玩了。”

龍戰皺眉,剛要開口,馮橋橋便道:“你可不要插手,這事兒,我自己處理。”

*

第二日,聽說茶山上不少人都染了病,面上手上全是疹子,看著似乎像是瘟疫,雖然全身別處沒什麼特別的,但還是引得許多人望風而逃,甚至於連官府,都配合的派出士兵嚴加看守,不讓一隻蒼蠅飛出茶山,免得將瘟疫帶到別處去,危害百姓。

這山,一封就是半月,雖然派了不少大夫進去,但都對這次的瘟疫束手無策,只怕是潛伏在紅疹之下的什麼絕症,無藥可醫。

山間茶田,不少茶農們辛勤勞作,只是心情不但不沉重,甚至稱得上是喜悅。

是,不錯,是喜悅。

原來瘟疫不過是那些庸醫錯診,馮橋橋在剛開始的第一天第二天,都沒去搭理這些問題,只是在溪水之中放了解藥的同時,也放入了另外一種草硫磺,讓水的效果和原來的效果出現了天差地別的反應,同樣的出疹子,卻再不會對身體又害處,甚至對茶樹生長大大有益。

疹子慢慢的好了起來,馮橋橋甚至為所有茶農漲了工錢,如今,封了山,只等再過一個月之後,那些疹子完全好了,便開山放行。

而讓馮橋橋玩味的卻是,那水中,居然被人放了兩種不同的藥物,都會讓茶樹的根部壞死,若是隻放一種,她還沒這麼快察覺,一次性放兩種,卻相互之間產生了變化,讓藥效凸顯,也讓馮橋橋第一時間久發現了這件事情。

兩種藥,竟然是有兩個人來找她的麻煩呢

龍戰,在馮橋橋的屋中,也是一住半月,來去無蹤,無人發覺。

馮橋橋坐在桌前寫著什麼,龍戰道:“你這腦子裡,到底放了些什麼東西?”竟然想出這種點子來。

“我這主意怎麼樣?”她頭也不抬,笑道。

老實說,這主意雖然是個餿主意,但卻有些用處。

馮橋橋站起身,走到床邊,“你到底是多久沒睡?怎麼這半月來都一直睡著不醒呢?”

“多久……”他皺起眉頭,神情有些迷茫,自他出生到現在,從未好好睡過一覺。

馮橋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泛起酸澀,疼的難受,連忙坐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道:“我不問了。”他就是這樣,即便是一個表情,都讓她覺得有些難受,他以前到底是經歷過什麼事兒?

“可憐我?”龍戰濃眉一挑,冷聲冷氣。

“你要人可憐嗎?”馮橋橋斜了他一眼,暗罵自己心裡的酸泡泡,這傢伙。

龍戰看了她半晌,目光越沉,暗啞道:“要你。”

馮橋橋臉色大紅,實在受不了他這等動不動就言辭挑逗的習慣,一把拍掉他的手,“卑鄙。”

龍戰脣角聳動,“我這是下流。”他一板一眼,臉不紅氣不喘的說道。

馮橋橋被自己的口水一噎,嗆咳了兩聲,面紅耳赤的看向他,“你……你沒臉沒皮,怎麼什麼話都說的出來。”

龍戰哼了一聲,一把將她扯過:“你是我的女人,我只對你下流。”言辭灼灼,低頭,與她額貼著額。

馮橋橋心裡暖暖的,無法想象原來一臉冰雕的男人,今天會變成這幅模樣,這真是她穿越千年最好的禮物了,她捏著他的手腕,眼兒一眨不眨的盯著龍戰的臉色。

龍戰也不反抗她的動作,同樣看著她,眼波流轉間,有什麼東西深深印入彼此心中,甘之如飴

她捏著龍戰的脈搏,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她一定要治好他的味覺,一定要。

“是不是你讓西京封的山?”她眼兒滴溜溜的轉到他的臉上,想著這事兒絕對和他有關係。

雖然她原來的初衷,也的確是傳出瘟疫之後有人來封山,上不了山,秦雲雅也自然不能作怪,只是沒想到封山的人來的那麼快,看病的人走的那麼快。

他不語。

馮橋橋輕哼了一聲,忽然起了玩性,兩手收起,攀上他的臉頰,笑道:“你這傢伙,一直這幅表情,我都看著累了,你也不知道換一個。”說著扯了扯他的嘴角。

龍戰的臉色瞬間黑了一半,卻又透著些許無奈。

馮橋橋見他不反抗,一時間膽子也大了起來,兩手都開始拉扯,玩的不亦樂乎,“這樣多好看,笑一笑又不會去掉半條命——啊!”她低叫一聲,龍戰的大手已經握住了她的腰。

“膽子見長。”他冷冷道。

馮橋橋不服輸的挑眉,甚至抬起下頜,不信他真的會對她做什麼。

龍戰眼眸黑的發亮,低下頭湊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馮橋橋一時間臉色大紅,一把錘在他的肩頭,不敢相信他居然對她說出這種話來!

“不正經!”

龍戰不理會,甚至老神在在,握著她的腰不肯鬆手。

嘩啦——

門開了,馮巧巧先是一臉焦急的衝了進來,接著一愣,繼而面色酡紅,連忙關上門。

“巧巧!”馮橋橋低呼一聲,趕緊站了起來,“你……”不用問廢話,她已然知道,肯定是龍戰故意的,要不不可能這麼撞進來。

“呃……”馮巧巧難為情的轉過頭去,龍戰不以為意,連哼都沒哼一聲,翻身上床睡覺,彷彿闖進來的這個人是空氣

“我是聽到你屋中有聲音,以為……”

馮橋橋已經冷靜下來,但難免還是有些彆扭,有些親暱,相互之間不覺得有什麼,但她可沒有怪癖,在別人面前表演,即便那個別人是她妹妹。

“他……”

“沒事,姐姐。”馮巧巧深吸一口氣,道,“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你的想法和我不一樣,只要你喜歡就好。”

馮橋橋挑眉,倒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對這個妹妹的感情又深了一層,畢竟,按照現在的情況,若是別人看到,指不定會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呢。

“嗯,你專門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麼?”自從那天晚上的疹子事兒過去到今天,大家都忙的厲害,馮橋橋送走大夫之後一直安撫茶山茶農的心情,也不過是今日才閒了下來,想來,大夫之所以走的那麼快,包括許秋白一直沒出現,都是龍戰的安排。

“大姐,封山已經半月了,沒人上來,也沒人知道我們的病已經得到了控制,沒人來打擾,也不知道我們都做了什麼,本來是挺好的,可是現在,各家的存糧都不多了,堅持不了幾天。”

馮橋橋點了點頭,“這點我早就想到了,寫信給西京他會處理。”

說著,已經開始下筆寫信。

*

夕陽濺落,月上梢頭。

秦雲雅坐在閨房之中,面色微凝。

“小姐,不管怎麼打聽,都說山上鬧了瘟疫,現在連原本去了山上的大夫,都說這件事情奇怪的緊,但是也不多說。”

秦雲雅微微皺眉,怎麼可能,明明那種藥是不會有這麼明顯的效果,是真的有了瘟疫,還是被姓馮的女人發現,所以將計就計?這幾日來,她百思不得其解。

“小姐,少爺讓您過去一趟。”還沒想透徹,門口就傳來一聲叫喊,秦雲雅柳眉一動,道:“知道了。”

那屋外的人,卻不曾離去,又道:“少爺讓小姐現在就過去

。”

蝶柔大怒:“你是什麼東西?竟然敢命令小姐?”

那外面的來人,正是秦雲明的貼身小廝,平日裡就趾高氣揚,不將任何人看在眼裡,秦雲雅攔住蝶柔,起身道:“那我這便去吧。”她是個聰明的,自然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蝶柔氣不過,但也不想讓小姐過去太委屈,只得作罷。

亭臺樓閣,假山水榭。

秦雲雅一身紫衣華繡,隨著小廝進入秦雲明的居室,才一進門,便被當面而來的一記耳光甩的跌了過去。

啪!

“小姐!”蝶柔大急,就想要上前扶起她。

“不教訓教訓你,你永遠不知道這秦家到底誰當家!”秦雲明冷冷道,坐在桌邊一身錦衣,手還輕輕的甩了甩,似乎方才用力過大。

秦雲雅趴在地上,抬起手,輕輕的抹了抹脣邊的血跡,沒有說話,站了起來,很識時務的道:“六少爺。”

“別喊我!看看你都做了什麼好事?你這個喪門星,你才回來西京就把我弄到大牢裡面去,吃盡了苦頭,看看如今你又做了什麼?說出什麼主意,現在茶山染了瘟疫,別說收茶和馮家那兩個丫頭了,只怕連家產都敗的一乾二淨,這事情怎麼就偏生這麼巧?你出了主意就成了這樣!?”

“少爺,就算再怎麼樣,你也不能對小姐動手啊!”蝶柔哭喊道,從小到大,雖然小姐受過委屈,可從來沒像今天這樣,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面被打。

“你一個奴才,有什麼資格對我大呼小叫!?”秦雲明眼睛一眯,身後已有兩個家丁奔上前來,將蝶柔押住。

秦雲雅一驚,不可思議的看向秦雲明,捱了打,她又怎麼舒服?但她隱忍慣了,本以為息事寧人,讓秦雲明滅了火氣,也就沒什麼了,沒想到秦雲明竟是要拿她們出氣,連忙奔上前去,擋住家丁。

“六哥,蝶柔從小陪我一起長大,請六哥看在我的份上,放過她吧,她沒有惡意,如果山上真的有瘟疫,毀了祖產,雲雅一肩承擔

。”

“你承擔?”秦雲明站起身來,鼻樑因為遠來斷過,此時顯得可怖懾人,“你承擔的起嗎?”話雖然這般說,那身後的兩個家丁,卻不再動手了。

秦雲雅和丫鬟相扶著站起身來,道:“大哥應該知道飛鳳酒的銷路很好,甚至和皇家有關係,這些年來我苦心經營,總算小成,也積攢了不少積蓄……”這話,雖然是讓步,卻也是以退為進,暗示秦雲明不要做的過分,如果茶山有事,她便賠償損失又如何?要是沒事,他這樣對她大呼小叫又打又罵,她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秦雲明神色微變,道:“最好是這樣,下去吧!”

“是。”秦雲雅躬身行禮,蝶柔回過神來,連忙扶著秦雲雅一起出去了。

回到雲雅閣。

“小姐,您認識那麼多達官顯貴,為什麼不想想法子制制六少爺呢,還要在家裡受這種委屈?”

蝶柔含著淚,洗了一條毛巾遞給秦雲雅。

“達官顯貴又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幫誰的忙?”她自嘲的說道,況且,又有哪個達官顯貴管的了這樣的事情?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是秦家內部的事情,即便她真的說出去,又有誰會當回事?不過是換來更多不以為然和同情的眼神罷了。

“通知他,叫他晚上來一趟。”

“是。”蝶柔應聲,退了下去。

一個時辰後,天色漸暗,秦雲雅捂著有些發腫的臉頰,翻看酒坊賬本,一道暗影,竄入了屋內。

“我來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兒。”來人道。

秦雲雅抬起頭,道:“我想問問,山上是不是真的有瘟疫,這幾天你忙著封山,我也不敢找你過來。”

來人一怔,見她姿勢怪異,走到她面前,“你的臉怎麼了?”說話間,手已經抬起,想要碰觸那抹異常的紅痕。

秦雲雅後退一步,躲過他的碰觸,冷冷道:“別碰我

!”

來人僵在當場,慢慢的收回了手,道:“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關心你。”

“閉嘴!我找你來不是問你這個。”

來人深吸一口氣,用盡氣力,將她口中那些鄙夷怨恨,排除在外,才道:“這幾日來,是有些異常,阮大人派遣進去的大夫,似乎出來的太快了些,我覺得……”

他還說了什麼,秦雲雅已經懶得在聽,光憑這些,就足夠了,馮橋橋的聰慧,她是見識過的……

“那最近茶山有什麼動靜嗎?”

“今日下午傳出信來,山上供給不夠了,雖然病情現在不確定到底是什麼,好歹是幾百條人命,阮大人已經讓人準備。”

秦雲雅冷笑一聲,道:“想辦法,讓我來準備。”

“你……”來人遲疑皺眉。

秦雲雅道:“怎麼,你怕我鬧出人命?”

來人沉默不語。

“你放心,我只是要讓一切迴歸原處,不會讓你難做的。”既然她說出了瘟疫,那我就送點禮物上去,弄點意外,讓大家看看,那到底是不是瘟疫,將計就計?我也會。

來人無聲,卻是默認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夜色之中,秦雲雅眉心一動,道:“蝶柔,備轎。”

精緻的軟轎,從秦家側門而出,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巍峨的大門面前。

守門的門童看到了,連忙迎了出來,秦雲雅戴著面紗,也少了往日的客套,點頭便直接走了進去。

此時,江歲寧正在書房看著賬本。

“江大哥。”秦雲雅淡笑,行了禮。

“秦小姐。”江歲寧站起身來,迎上前,道:“這麼晚了,秦小姐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秦雲雅笑道:“江大哥,聽說你為茶山上的那些疫民準備供給,我有朋友前些日子弄來一批油,積壓的時間久了,能不能同江大哥做筆生意,幫我將這些油收了去?”

“江叔?”江歲寧一喚,江叔連忙走上前來,面色十分驚慌失措

秦雲雅接道:“這件事情和江伯伯沒關係,是我今日出門的時候聽說的,江大哥別怪他。”

江歲寧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臉平靜,江叔又滿面倉惶,心中微定,道:“既然這樣,那明日就送來吧,早些送去山上。”

私心裡,他並不喜歡秦雲雅,因為這少女心思縝密,雖然以前在京城有過交集,也有生意往來,但總歸太過內斂,況且,這次馮姑娘和茶田的事兒,只怕也是參與過的。

但,她卻是沒理由現在做手腳。

*

阮府

阮瑤華領著丫鬟端著餐盤,從迴廊之中嫋嫋而過,見西京帶著小廝迎面而來,脣上帶笑,上前行禮:“大哥。”

西京莫測高深的點了點頭。

阮瑤華起身,道:“大哥這是要去哪裡?風塵僕僕的。”

“最近茶山瘟疫,這可把我急壞了,我才來茶山幾日,便出了這等事情,要讓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了,不得笑死我?這不,打算給我心愛的小美人們送些供給去,不然的話,不病死,先餓死了。”

阮瑤華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也是稍縱即逝,她道:“大哥現在越來越愛說笑了,他們的瘟疫又於你何干?這是天災!”她加重了天災那兩個字的語氣。

西京一挑眉,道:“妹妹還是好好在家玩的好,最近你上茶山的次數太過,要是不小心也患了病,那可是不得了的。”

阮瑤華俏皮的眨眼:“大哥這是在關心我嗎?”

“你是我妹妹,我自然關心你。”西京回了一句,錯過她的身子,大步而去。

他真是倒黴

絕對招惹了那尊瘟神。

西京是這樣想的,尤其是在他進入書房之後,發現書房之中的兩個不速之客,大刺刺的坐在他的桌案前,翻看那些他幾百年都懶得一看的卷宗時,心情更臭,臉上,卻掛著淡笑。

唰!

他開啟摺扇,似笑非笑:“二位貴客,少見少見。”身後的連子一看來人,也是立刻關門,還左右探看,深怕被人看到瘟疫患者竟然跑到了縣太爺府中。

“少來。”馮橋橋不給面子,站起身道:“本想寫信遞來,但是我好些時日都被困在茶山出不來,所以,龍戰就帶我出來透透氣。”

“歡迎……”西京搖著扇子道。

連子嘴角抽搐,小心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冰雕,無法理解馮橋橋是怎麼跟他相處的,而且還能讓他帶她出來散心透氣,還透到了縣令家中書房!

“懶得和你打官腔,我快沒飯吃了。”

西京懶洋洋的嘖了一聲,不雅的躺上軟榻,道:“早知道你會來,江歲寧那小子,早幫你準備好了,下午還叫我,明兒個送上去呢!”

江歲寧?

這幾日,倒是忘了這個人了。

馮橋橋微愣,心中有些怔然,自那日知道他的心思,她就知道,若他放不下這份心思,只怕朋友也很難做了,那樣會讓她覺得很怪異,很不舒服,尤其是現在,她更是不想欠他任何東西,不管是錢,還是人情。

龍戰皺眉,一把扯過她的手,將她臉轉了過來,惡聲惡氣的道:“想什麼?”

馮橋橋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輕快道:“想著這錢要從哪出,我沒那麼多錢可還……”

龍戰哼了一聲,“讓他去還。”話落,視線終於恩寵一般的分了西京一絲。

連子看著他們二人的相處模式,愣的下巴掉到了胸前,完全不敢相信

馮橋橋點頭:“也是,我不過是個升斗小民,他才是茶山父母官,讓他還也是應該的,要是我還了,指不定還落個什麼罪名,吃力不討好呢!”

西京瞥了他們一眼,道:“和我沒關係,是他自願的。”

馮橋橋秀眉微攏,卻沒有說話,心中明白,這和錢沒關係。

龍戰冷瞪了西京一眼,西京只當沒看見,搖著扇子好不自在,能看見龍戰變臉,從來都是他樂意的事情。

“我說,大舅子,你到底什麼時候來迎娶我妹妹?我妹妹這天下第一美人,可是等了你五年了,你要耽誤她到人老珠黃嗎?”西京不怕死的挑釁。

龍戰眉心驀的一凜,只見馮橋橋面色也是一變,雖然只是細微的動作,卻也讓西京心裡爽快,挑釁的看向龍戰。

憑什麼龍戰抱著美人,他就只能日夜在這裡批閱這些討人厭的卷宗,還得為他們跑腿,他說封山就封山?好吧,他也想看個熱鬧,看看這些女人們到底能弄出什麼場面了,但,自己看熱鬧是自己的選擇,按龍戰說的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西京猶然覺得不夠,脣角一動,道:“馮姑娘可是我看上的美人兒,你這傢伙不顧兄弟道義,橫插一腳也就罷了,現在還跑來指示我做事兒,好歹我也是個朝廷命官。”

龍戰的眼眸危險的一眯,眸中殺氣四射。

“啊!姑娘們可是對我這樣溫柔體貼,又會說好話的男人比較中意,你?”他挑剔的看了他一眼,嘖嘖搖頭:“你簡直——”

嗖——

話還沒說完,龍戰腕上金線飛出,西京面色一變,連忙翻身躲過,甚至因為太過焦急,姿勢狼狽,卻依然不掩風華。

砰!

軟榻四散飛列,甚至連軟榻後的畫缸也遭了秧,砰的一聲成了碎片,有些畫卷隨著那重擊,已經完全成了碎紙屑,畫軸四散,依稀可以想象,原來這些畫卷之中姿態優雅閒淡的仕女。

一卷畫軸飛了起來,反射性的衝馮橋橋竄去,龍戰眼角一動,伸手一擋,那畫軸,倒是進了馮橋橋的手

“別!”見龍戰要毀掉那畫軸,馮橋橋連忙阻止。

西京瞪著眼前的碎片,完全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臉上從來掛著的淡笑消失不見了,換上了不可思議大受打擊。

“你居然敢毀了我的美人兒?”

那些畫軸之中,都是他這麼多年以來收藏的美人圖!

龍戰眉梢一挑,雖沒說話,但意思明顯,你敢亂說話,我就敢讓你那些所謂的寶貝全部稀巴爛!

西京連連吸氣,難以維持面部優雅表情。

連子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將西京氣成這幅模樣,多看了龍戰兩眼,見他一手護著馮姑娘,一手攬著她的腰,那副霸道的姿態,與自己家公子現在鬥敗公雞似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突如起來的笑聲,讓西京回過神來,眯起眼看了連子一眼,半刻,脣角帶笑,又成了那副風流瀟灑的模樣,只是那雙帶笑的眼眸,卻招示著,這次只怕是記了仇了。

“連子,還愣著幹什麼?把這些垃圾全都收起來。”連子愣愣的上前收拾,想著公子的臉真是變的快的。

哪知,西京又道:“和馮姑娘比起來,這些都不過是庸脂俗粉。”說著,還一臉傾慕的看著馮橋橋。

馮橋橋簡直敗給他了,無奈的搖頭,扶住龍戰手臂,龍戰冷颼颼的瞪了他一眼,丟了三個字給他:“想的美。”

說完,視窗黑影一閃,等連子回過神來的時候,龍戰和馮橋橋已經消失不見了,只有滿地碎片,提醒他方才是真的有事兒發生,而不是他自己產生幻覺了。

西京笑笑:龍戰這幅樣子,可比那些美人圖好看多了,美人兒們,對不起了,本公子以後再幫你們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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