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021- 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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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021: 紅霜】
只見那少女穿著一身惹眼的紅色勁裝，臉兒圓圓面帶紅暈，一雙顧盼神飛的美目極為有神。她不僅穿著上和周遭這些襦裙拖地的嬌弱小姐們完全不同，連發髻都扎得像個男孩子，只用一條紅色髮帶將頭髮紮在頭頂，那些釵環髮簪一概不用。
那少女來到大門前勒住馬兒，翻身飛躍而下，更顯得英姿颯爽。若春一見她這番做派，心中極為欣賞，這種利落豪氣的女孩子實在太少見了。但她旁邊的人顯然不那麼想，有一個女孩便跟同伴語帶譏笑的說：“聶紅霜那個野丫頭，又騎馬來上學了！”
她叫聶紅霜？
若春還在思量，錦雲忙催促她：“小姐，您在這兒站定了做什麼呀？”
裴夫人已經進了大門，回頭不見女兒跟過來，臉上也帶了幾分不滿，只是不好當眾呼喝女兒。等若春走到她身邊，她才嗔怪的說道：“你別在大門前左顧右盼的，失了儀態！”
若春唯唯諾諾的應下，不想因為一點小事跟母親起爭執。
裴夫人也知道這不是教訓女兒的地方，便只叮囑了若春緊跟著她走，沒有再訓斥她什麼。
若春先到女學館的掌事學官處報了名，那學官便派一位看起來很是和氣的女先生帶她到學堂裡去上課。
裴夫人只能陪女兒到這裡了，臨走前又忍不住吩咐了她兩句，無非是些在家裡已經說了無數遍的“尊重先生”、“不要淘氣”、“別丟了侍郎府的臉面”之類的話。若春都一一答應了。
目送母親離開，若春心中嘆息一聲，垂頭跟著那位被稱為馬伕人的女子往學堂而去。
馬伕人並非教書的女先生，而是在女學裡管事的女官，本身就是官宦人家出身。據馬伕人介紹，這兒教書的女先生們個個來頭不小，都是難得的才女，而且全都是出身於世家望族。
“這些女先生們可都是為了皇家的體面，才會願意到此來教導你們婦德婦功，你可要對先生們尊重些！”
馬伕人不厭其煩的跟若春強調能夠到女學裡來上學是多麼體面的事情，因為出身稍差些的姑娘都沒資格進入女學。不過若春對於出身這件事完全不在意，在她這個狐妖看來，人就是人，不管那個階層的人還不都是兩隻眼睛一管鼻子？
只是她入了人世，就不得不遵守這世間的生存規則。想到自己要在這兒天天扮演一個名門淑女，若春的心情……不是一般的沉重。
女學按照少女們的年齡分了四個學堂，
分別是春、夏、秋、冬四館。若春剛剛十四歲，便被分配到秋館去讀書。
這兒確實很大，每個學堂都佔了好大的一個院子。若春隨著馬伕人踏入秋館，放眼看出只見屋舍儼然，庭中嘉木繁蔭，環境極為優美。
“好了，小丫頭，把你家小姐的東西交給她，你去那邊屋裡坐著聽使喚吧。”馬伕人指著一間小屋讓錦雲去歇腳，丫鬟是不能跟著小姐進上課的學堂的。
終於走進學堂時，若春看見學堂裡的一眾同窗，倒是稍微鬆了一口氣。起碼不至於一個人都不認識……這三十多個少女裡，有好幾個是曾經和她打過馬球的，彼此都說過話。這時那幾個女孩子見若春捧著筆墨走進學堂，也都衝她點頭微笑。
不管背地裡什麼德行，在學堂裡端坐的這些少女看起來個個都斯文嫻雅，巧笑嫣然，很是友善的樣子。
若春驚喜的在人堆的最後面發現一抹豔紅，原來剛才在大門外看見的那個騎馬少女聶紅霜也和她是同窗！
馬伕人看了看學堂裡的座位，正考慮著把若春安排到哪個位子，若春便主動的走到聶紅霜身邊的空桌子前說：“我坐這兒好了！”
接著她便對抬頭看她的聶紅霜甜甜一笑：“可以嗎”
“當然可以！”
聶紅霜的性情果然像若春剛才看到的一樣爽朗，大大方方的請她落座。
馬伕人見把若春安頓好了，她的差使也就此告一段落，再交代了若春幾句後便離開了學堂。
若春和身邊的聶紅霜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很快就彼此熟悉了。這聶紅霜是羽林軍大將軍聶勝的小女兒，自幼跟著父親在北疆駐邊。上月聶將軍被皇上從北疆調回京中任羽林軍大將軍之職，聶紅霜才回到了京城。因為她只比若春早進學堂半個月，因為就坐在最後的位子，倒是成全了想和她交朋友的若春。
怪不得她的行事作風和這些女孩兒們完全不同！聽了紅霜的話，若春這才恍然大悟。
脾氣爽直的紅霜說話很對若春的胃口，這是她來到人世後所見到的女孩兒裡最率真的一個。她的小表妹玉華天真無邪，那是因為年歲太小，但到了紅霜這個年紀還能有這般表現，就真是太罕見了。
看來女學裡的同窗，也不盡是些難對付的傲慢貴女……若春懸了半天的心總算稍微放了下來。
一個早上都是習字課，寫字算是若春最擅長的一項功課。教習字的朱先生——當然也是一位女先生
——還特意來看了這新來的女孩子寫字如何，見她寫得不錯，點頭誇了兩句。
到女學來上學，中午是不能回家用飯的。學堂裡另外闢出了一間雅室給她們用飯，吃的都是早晨離家時帶來的飯菜。丫鬟們都趕在小姐下課前就在廚房裡把飯菜加熱了一遍，有些用餐考究的小姐們甚至還要在飯後品茶。
若春和紅霜坐在一處用飯，這時跟她打過馬球的幾位小姐也來和她打招呼。若春自然要站起身來應對一番，等到那幾位小姐走開後，紅霜才低聲嘆息說：“唉，看你們一個兩個斯斯文文的應酬說話，真是累人！”
若春低笑一聲，說：“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相視而笑，感覺彼此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
午膳結束的鐘聲響起，在雅室休息的少女們便都匆匆趕回學堂。
“咦？”
若春看著自己桌面上一片狼藉，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誰趁著自己離開的時候搗亂？
這時紅霜走來，也看見了若春的筆墨紙硯被弄得一團糟的情形。她心直口快，大聲嚷了一句：“這時怎麼回事！”
這句話把學堂裡的女孩們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誰都看清了若春桌上的情況，但詭異的是，她們隨即都把頭扭了過去，裝作沒發生過這件事情似的，聊天的繼續聊天，看書的繼續看書……包括那幾個和若春剛剛打了招呼的千金小姐，也都沒再往這邊看一眼。
紅霜瞪圓了杏眼，正想喝問她們到底怎麼回事，被若春一把拉住了。
“算了。”
若春低聲跟紅霜說了一句，便自己動手開始收拾亂糟糟的桌面。真討厭，居然把她最喜歡的一支狼毫折斷了……
紅霜還想再說什麼，若春硬是把她按了下去，在她耳邊說：“沉住氣。”
從那些女孩的反應看來，今天這種事絕對不是頭一次發生，以至於她們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表面上是在收拾著東西，其實耳朵一點都沒閒著。以她靈敏之極的耳力，這間屋子裡所有人說話的聲音都逃不出她的耳朵。
“啊，她是怎麼招惹到語冰小姐了……”
“又一個……你說她能堅持多久？”
“這次是筆墨，那下次……”
“我們可千萬不要靠近她，免得遭殃呢……”
女孩們彼此間的私語盡數落入若春的耳中，她心裡有了點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