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好一個人說咬人就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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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好好一個人說咬人就咬人

漫天雪花飛舞，點點雪白如冰。散落一地蒼茫。

小亭，湖泊，冰雪一體。

那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嘴角輕笑，一雙冰色的眸子懾人心魄。

“你是？”

蘇鳳藻看著眼前的冰色眸子，冰冷一片，眼睛，眉毛，甚至頭髮都是雪白雪白的，雪白到讓人有些心疼。

他穿著純白衣服，帶著純白的斗笠，站在雪白的空間裡，雪白的有些蒼茫。

不知怎地，看到這樣的男子，蘇鳳藻有些心疼。

“你是誰？”她慢慢地開口，冰雪乍烈，零散一地。

漫天飛舞，化為塵埃。

“雪時。”

“陸雪時。”

冰眸男子划動著輪椅來到蘇鳳藻面前，聲音溫潤動聽，“你呢？”他問道。

“鳳藻，蘇鳳藻。”蘇鳳藻伸出手，擋住飄飛的雪花，那雪花瑩瑩，凌亂一地。

“揮毫飛鳳藻，發釐吼龍泉。蘇鳳藻，真是個好名字。”陸雪時咳嗽了兩聲，依然輕輕地笑著，“在你靠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她是誰？”

“一個人，一個已經被忘卻的人。”陸雪時笑著，那張蒼白的臉上有些透明，伴著蒼白與蒼茫，那種無以名狀的悲傷感覺再次襲來。

那孱弱的身軀就像飄飛的雪花，隨時都可能消失不見。

“你穿這麼少，不冷嗎？”蘇鳳藻在輪椅旁邊蹲下，“你的腿怎麼了？能讓我看一下嗎？”

“啊？”陸雪時微微一愣，自嘲一笑，“我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了。就跟我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一般。一切於我，不過虛妄。一切都無所謂了。”

“是凍傷嗎？”蘇鳳藻直接無視陸雪時的話，捏了捏他的腿，肌肉軟弱無力，沒有一點生機，看樣子雙腿已經全部萎縮了。

“是啊。”陸雪時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已經一年了。”

“平常是什麼感覺？如果暖和起來會感覺到疼痛嗎？”蘇鳳藻皺著眉頭，下意識掀開他的衣服，只有薄薄一層衣服，那白色的袍子下，雙腿呈現黑褐色，雙腿萎縮，看起來十分可怕。

“什麼都感覺不到。不僅僅是雙腿，就連心也是空的。”陸雪時雙眼閃了閃，卻沒有制止蘇鳳藻的動作。“已經無所謂了。”

“看來是屬於四級凍傷了。”蘇鳳藻嘆了口氣，放下他的衣服，“這腿最起碼在冰天雪地中凍過一天一夜。你還能活著真是奇蹟。”

“奇蹟嗎？”陸雪時輕輕地笑著，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嘲諷，“我就不該活著。如果我死了，可能一切都不一樣了。我從一開始就不該活著。”

“說什麼鬼話。”蘇鳳藻一臉黑線，她在急診室這麼多年，每天見到生生死死，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但消極到這種程度的人卻很少見。

這陸雪時總是說一些似是而非卻消極異常的話，她看著他俊美卻自暴自棄的模樣，醫生的職業病又犯了。

她站起來，抖了抖頭上的雪，狠狠地敲了敲陸雪時的頭，“我曾經見過很多病人。有的病人已經癌症晚期了，卻還是堅強地笑著

。”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有的孩子得了急性腦膜炎，昏迷不醒一年卻還是堅強醒來。有的出了車禍高位截癱，依然堅強地面對生活。我在急診室這麼多年，見過的比你病重的病人多的是。比你悲慘的更多，唯獨你，如此怨天尤人，如此自怨自艾。真是太沒出息了。”

“急診室？癌症？腦膜炎？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陸雪時有些愕然，他摸了摸頭，有些不相信這個世間還有人敢打他。

從小到大，除了那一次之外，誰也不敢碰他一根手指頭。

蘇鳳藻這個女人，竟然那麼輕車熟路地打了他的頭。

陸雪時有些發愣，同時也有些不知所措。

剛才那不輕不重的一下，像是瞬時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你打我？”他的聲音有些委屈。

“我最討厭看到你這種因為一點挫折和困難就自暴自棄的男人。我也討厭你這種因為病痛而將全世界都拋棄的男人。人活著每一天不都應該感恩嗎？感恩生命賜予我們的溫暖，生命賜予我們的種種經歷。”

蘇鳳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人生來都是不完美的。就如同這個世界一樣。這個世界是一個婆娑的世界，婆娑即遺憾，沒有遺憾，哪能體會到快樂？”

“我不懂。”陸雪時的表情有些迷茫，“剛才說過的急診室到底是什麼？癌症是什麼？急性腦膜炎又是什麼？”

“你為什麼一直在糾結這些？”聽到陸雪時追問的話，蘇鳳藻突然笑了，就在剛才，她的說教，她的道理，她的口氣，竟然有種回到急診室的感覺。

“你笑什麼？”

陸雪時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我家鄉特有的說法。癌症是一種任何大夫都束手無策的病。急診室是專門治療一些急病的地方。”蘇鳳藻笑著說道，“所幸，你這凍傷並不是不能治療。如果現在治療的話，雖然不能康復很完全，但總比現在要好一些。”

“你說我的腿還能治？”陸雪時突然一愣，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嘴角浮起一個嘲弄的微笑，“如果找不到一種叫雪時的花，是根本無法治好我的腿。那種名字叫做雪時的花，是根本不存在的。我的名字就是那種花，可惜的是，那種花根本不存在，就像我。”

“你憑什麼斷定沒有那種花就治不了你？”蘇鳳藻打斷陸雪時的話，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放下，萬般自在。相由心生，命由己造，一切唯心造。只有放下，才能得到。你總是這樣消極的態度，對病情原本就不好的。”

“放下，自在。”陸雪時輕聲低吟。

蘇鳳藻皺著眉頭，思考著在現代的時候處理凍傷的方法。

凍傷分為四級，陸雪時的凍傷是最嚴重的那種。全身的細胞已經被凍死，肌肉組織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損傷，腿部血流不暢，很容易引起其他併發病。

這是她最擔心的。

下肢血流不暢很容易引起血栓，在這個年代根本沒有治療血栓的方法。雖然中醫博大精深，但是一旦形成血栓，不放濾網將血栓控制住，不進行溶栓，血栓很有可能進入肺部或者腦部。

一旦血栓進入腦中或者肺部，都是致命的！

在現代的時候，她經常接收到一些猝死的年輕男女。這些猝死的人之中，有一大部分是因為血栓或者腦出血。

現代的人長期坐在電腦面前，出門有車，上樓有電梯，在家也不喜歡健身運動，時間長久了導致血流不暢，很容易形成下肢靜脈血栓，這種血栓並不會給人帶來不適。很多人也不將它放在心上。

但是，一旦這種血栓轉移到肺部或者腦部，形成肺血栓或者腦血栓，根本是救不活的。

像陸雪時這種雙腿被凍傷的人，這種血栓極易形成，在這裡沒有抗凝栓的藥物，只能進行保守治療。

凍傷的基本治療目標是迅速復溫，防止進一步的冷暴露以及恢復血液循。這是最重要的一步。陸雪時的凍傷已經到了自暴自棄的地步了，在原本的凍傷上不注意保暖，後果更加嚴重。

如果長期浸泡在四十度左右的熱水中，可能會緩解一下。蘇鳳藻緊緊皺著眉，凍傷和別的傷不一樣，任何摩擦或者按摩都是禁止的。一旦出現意外，可能面臨截肢的危險。

“如果凍傷不能恢復的話，我勸你還是截肢吧。”蘇鳳藻蹙著眉，“如果不截肢的話，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截肢？”陸雪時一愣，看向蘇鳳藻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

“我是說最壞情況。”蘇鳳藻嘆了口氣，“我是醫生，請相信我。”

“醫生？”

“就是大夫。”蘇鳳藻看著陸雪時迷茫的模樣，接近透明的面板上泛起絲絲紅暈。

他伸出手，那雙手蒼白修長。

蘇鳳藻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冰涼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你的手好暖和。”陸雪時扯開嘴角笑著，“真舒服。”

他說完這句話，突然眼神一變，雙手緊緊地抓住蘇鳳藻的手，用了十分的力道。

他的手勁很大，那雙近似透明的手上青筋暴起，死命地拉住蘇鳳藻，雙眼通紅通紅，他像是野獸一般怒吼著，溫潤俊美的表情也變得猙獰無比。

他狠狠地抓住蘇鳳藻的手，低下頭咬了下去。疼痛感和血腥味道傳來，蘇鳳藻倒吸了一口涼氣。

“喂喂喂，你幹什麼啊？”蘇鳳藻被嚇了一跳，她沒想到剛才還溫潤無比的陸雪時轉眼之間變得跟野獸一般，更沒想到孱弱的他還有這樣的力道。

“你別咬我啊。”蘇鳳藻見他的樣子和狂犬病人有些相似，心中後怕，忙掙扎著掙脫開他。

“你這個賤女人，對二表哥做了什麼？”一個尖銳的女聲傳來，蘇鳳藻一扭頭，見葉小茜正怒氣衝衝地看著她。

“你用腳丫子看看也知道是你二表哥對我做了什麼好不好？”蘇鳳藻掙脫不了陸雪時，急得滿頭大汗。

“你神經病啊，快點放開我。”

“賤女人，都怪你，若不是你，二表哥怎麼可能會犯病？”葉小茜的聲音裡滿是幸災樂禍。

“雪時，快住手。來人，將二少爺綁起來。”陸無咎的聲音傳來，溫潤之中帶著不容易質疑的威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