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青春之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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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青春之羊
夜色已深，天上的星辰垂落下來，山包上充滿了寧靜。
“既然這裡很安靜，我就在這裡練一會好了。”
李維平靜自己的心，漸漸將所有的念頭都丟擲去，到了最後，只剩下他的劍道。
刀是殺人刀，不管是橫刀陌刀柳葉刀，都為結束而存在；
劍是雙刃劍，長劍短劍闊劍，所為的乃是公正和刺透。
李維選擇的劍，就意味著他選擇脫離家族的道路。
星光下，李維開始推演計算，計算他選擇的道路是否正確，經過計算，他檢查不出這條道路的錯誤，因此李維的信念越加堅定，他的道心得到了淬鍊。
心境提高之後，李維的劍越加流暢，但卻並不顯得凶殘，反倒隱去了幾分殺氣，越加貼近劍道的真意。
劍道！並不依靠暴力，也不指望征服！
劍道的真意在於是非，是，我天下無敵！非，邪僻之劍，無道可言！
當初唐人帝國，刀兵犀利，然而遊俠皆揹負長劍，遊俠行道，豈止千里，為何卻堅定不改，始終不曾迷失方向？
因為他們有劍在手，有道在心，總不迷失方向。
反觀唐人帝國前後，也有殘忍之民，橫掃大陸，可那些人那裡去了呢？
殘忍之民都消散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了，再也沒有人以他們為榮！
歷史上的人，都已經沉睡，新的人重新站滿大地。
李維站在山包上，內心越來越清明，慢慢有了先祖那種品質。
“世間種種，愛恨情仇，都不過是虛浮，看李星雲時常攪擾，讓我不得安寧，又怎麼能說，他是有壞心呢？
我的父母為我設計，讓我努力爭取力量，又怎麼能說，他們不是為了自己呢？”
由此可見，世間的一切，都是虛空，不能算為真實，如果接受這些，自己就會變得虛空。
“所以，我要成長起來，宣揚我的道，抵抗虛空之事對我的侵蝕！”
一念成，風雷起，李維才定下心志，要堅定的走自己的道，他的劍馬上就變了。
劍招還是老套的劍招，但劍中卻有一股真意散發出來。
李維的劍越來越快，漸漸帶起一道旋風，最後，李維的劍停了，旋風卻裹挾著劍意，一路向北而去。
北山，幾塊乾淨的大石頭，散落在山腰的紅土中，看的出來，這裡經常有人來往，地上乾淨沒有雜草，石頭上也沒有塵土，在石頭旁邊，還佈滿了腳印。
一陣咳嗽聲後，一個手持紫蘇木柺杖的駝背老者，從一塊岩石後走了出來，抬頭仰望璀璨的星空，老者嘆息一聲，又想起往日的輝煌來。
“還在想過去的事嗎？”
一個相貌姣好，身材突兀有料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只是她眼中的滄桑顯得有些突兀，也許她經歷了很多事吧。
“沒什麼好想的，過去的事，都不過是個故事罷了。”
駝背老者拿著手杖，走到一旁的一塊矮小的石頭旁，扶著手杖坐下。
“你也坐坐吧，我老了，不能站太久了，小羊，雖然你身體強橫，也陪我坐坐吧。”
“哼，你們器修就是該死，不追求自身的力量，反倒是修什麼金丹元嬰，怎麼樣，金丹沒了，元嬰裝甲也廢了，現在傻13了吧。”
“你嘴上就積點德吧，你們這些走偏門的體修確實長壽，可還不都一樣？晶核和重水被引爆之後，還不都是死傷慘重。等到天道眷顧者出世，還不一樣要躲在這個偏僻的山窩裡。”
容顏清秀不老的女子聽了這話，滿嘴的狠話都噴不出來了，是呀，就算是能把太陽摘下來，又有什麼用，不能體悟天道，擁有的再多，也是虛空。
女子安靜下來了，老者暫時享受著難得的清淨。不料片刻之後，消沉中的女子兩隻明亮的大眼一轉，又有了新的想法：“老公，要不，咱們抽空也去鎮上？跟那些天道眷顧者一起耍耍？”
“胡鬧，咱們當年大戰，差點把地都打穿了，造下滔天大禍，沒有被立刻滅絕，就算是天道的寬容，現在能在這裡苟活，已經不錯了。
按照公正，咱們早就都該死了，除非天道主動證明，祂已經寬恕我們，不然，你巴巴的跑過去過去，豈不是祈求天道趕緊滅絕我們？”
老者聽到女子的建議，非常激動，緊握著手杖，堅定的拒絕了女子的建議。
“好了好了，我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看你激動的，別咳了，煩死人了。”
女子被氣的直翻白眼，氣憤憤的轉過身去，背對著老者。
老者努力壓下越來越頻繁的咳嗽，伸手搭在女子的肩膀上，把她扳過來，很認真的對她說：“我活夠了，不想再活了，所以我有話要囑託你。”
女子顯然沒有預料到，聽到這話很驚訝，不能理解老者為什麼突然不想活了。
“老公，你怎麼了，幹嘛不活了，反正你的基因鎖我已經解開，而且不停的給你新增鎖釦，你可以陪我一直活下去的。”
正說著，女子忽然有了猜測，她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嘴巴一噘，就哭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們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初老孃我年輕貌美，身價實力都有，有人就像一坨牛屎一樣，黏著老孃，甚至肯放棄器修聯盟長老職位，那個人是誰？還不是你柳泉！
可
如今老孃姿色絲毫不減，你只因為天天看，就看的煩了？看煩了，就想別的女人了？因為沒有別的女人來這裡，給你新花樣和新鮮感，你就想死了，是吧！
還是你這老東西，精神陽微，腿軟搞不定老孃，所以沒臉活了？”
被女子連番炮轟，老者柳泉幾次想要開口反駁，但這女子明顯是個噴子。
原本紅潤的一張小嘴，忽然咧的老大，像一個人形罡氣炮一樣，一口氣把老者柳泉轟了個半死。
柳泉開始看到自家修真伴侶衛小羊忽然大哭，還以為她傷心了，心疼女人的柳泉趕緊拉著她的手，要撫慰她的心傷。
不料一眨眼的功夫，傷心的小綿羊變成人形罡氣炮了！
“氣死我了，有你這等悍婦，我是沒臉活了！”
老者看著衛小羊那張楚楚可憐的小臉，不禁悔恨萬分：當年，我就是被這個表情欺騙！本以為是隻小綿羊，不料，羊皮之下，卻是一隻小母狼！
衛小羊見老公真的生氣，也立刻沒了聲息，免得真的把老公氣死。
“你聽我說，最近我誠心祈求，隱約也得到了一絲天道契機，指示我們該走的路。
但在走路之前，有些帳還是要算清楚的。
當年，你沒有造太多殺孽，也沒有大肆破壞大地，你勉強算是無罪的，所以你還能活，而我不能，我當年殺了太多無辜的人類，我豈能見到太平？所以我必然要死。”
老者頓了頓，卻看到妻子衛小羊開始哭泣“好啦，小羊，不要哭，聽我繼續說。”
衛小羊已經滿臉淚水，她輕聲啜泣著，卻緊咬嘴脣，從脣縫中擠出幾個字：“我沒有哭。”
老者柳泉嘆息一聲，將手杖放到一旁，伸手輕撫妻子的背，讓她安定下來。
片刻之後，衛小羊恢復過來，擦擦眼淚，讓柳泉繼續往下說。
“所以我必然要死的，我死了，倘若孩子們都走正道，天道必然不追究他們的責任。
但還有三個問題存在，
第一個，就是那些巫師，他們將靈魂都賣給陰間的惡靈，並沒有人性可言，孩子們如果不能得到天道的庇護，恐怕就要遭他們毒手！
第二個，當年我們來這裡，你弄丟了兩個法寶，後來又被偷走一個，開始的時候我們以為是綠島的人乾的，可實際上不是，現在我懷疑，可能是地下精英的走狗偷的。
這兩個問題都很棘手，巫師的實力你知道，這個還算簡單。但我們丟的三個法寶，卻非常的危險，我的意思是，如果三件法寶透過某種渠道，被複制帶出了祕境系統，並且落到巫師的手裡，或者落到狂熱地精手裡，恐怕又是一場災難。
所以，你要安置好孩子，並且追查法寶的去處，找回來，並且銷燬。”
衛小羊低頭不語，只是在哭泣，最後卻含著淚水，哀怨中帶著恨惡：“你這個老不死的，你夠狠心，竟然敢把這些爛攤子，全都扔給我一個人，你怎麼不去死！”
柳泉無奈的笑了笑，如果可能，我也不願意讓你孤單受累，可是，“我正要去死啊。”
“滾！給老孃滾的遠遠的！”
柳泉不再說什麼，他站起來，走到石頭上，仰頭看著南邊的天空，天空中，星辰璀璨，給灰濛濛的森林，披上一層銀色的紗衣。
衛小羊忽然覺得有些不妥，正要起身，卻看到老公柳泉竟然挺起胸膛來。
感覺很新鮮的衛小羊就沒起來，拉著柳泉的褲腿，調侃道：“哎，這是怎麼了，難道要發第二春了？竟然雄起了。”
柳泉無聲的笑了，是呀，總要死的體面一點。
星輝之下，一道旋風，當中包藏著一道劍意，從南疾馳而來，一路上草木都彎腰致意，好像在送一位使者，去遠方完成使命。
衛小羊坐在丈夫的背影當中，託著腮，就像數百年前那樣，從丈夫的肩膀上，去看漫天的繁星。
忽然有一陣風聲響動，這風聲悅耳，有樂曲的節奏一般，讓人聽到之後，精神一振。
衛小羊正要衝著丈夫賣個萌，讓丈夫舉起她來，她好看看這是什麼情況，就見一道旋風翻湧而來！
哼！如此平庸的罡氣亂流，還不曾把空氣點燃，都敢拿來賣弄？
衛小羊今天心情好，不喜殺戮，隨手一拳，轟爛了這道旋風，並沒有起來追究這道旋風的來源，也沒有追殺過去。
旋風被攻擊，好像魚群被石塊驚散，頓時胡亂翻湧起來，空氣中，甚至能看見一道道的亂流。
“老公~公，老孃這一拳華麗吧？”
“華麗，豈止是華麗。”
柳泉很給面子的奉承起自家媳婦，只是他的聲音有些漂浮，好像沒有力道一般。
“切，要我說，還是體修靠譜，你們器修雖然厲害，但能製造這麼漂亮的罡氣爆炸場面嗎？”
衛小羊很自豪，蹦躂到石頭上，伸手去拍自家老公的肩膀。
不料柳泉卻像一條豆腐一樣，應聲而倒！
“起來，別裝死，老孃才不吃你這一套，你說，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哄過老孃多少次，幸虧老孃精明，沒上過你的當！”
摔倒在地的柳泉也很配合，在地上滾了一下，伸手抓住了衛小羊的小腿。
衛小羊咯咯笑了，老公已經很老了，可依然是這麼有愛，總是
變著花樣哄她開心。
可半天過去，甚至被衛小羊踢了兩腳，柳泉都沒有爬起來，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衛小羊意識到不對勁，馬上彎腰，一把就揪起了柳泉。
柳泉的臉色已經開始暗淡了！
“啊！老公，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你不要死，我不要一個人過日子，我求你了！”
衛小羊的淚腺立刻就崩潰了，她一邊哭，一邊拖著柳泉，往山洞走去。
“老公，別怕，我馬上就給你檢查，馬上就治好你，保證讓你恢復青春，老公，我錯了，我不該一直不給你激發青春鎖，我應該讓你也一直保持青春活力！嗚嗚嗚……”
柳泉還沒有死，他只是得到了一種解脫。
方才的旋風中，藏著一道劍意，柳泉原本能躲開的，但他選擇承擔這道劍意，因為他有直覺，這道劍意，就是他擺脫罪責的關鍵！
果然，在旋風被衛小羊敲散之後，這道劍意並沒有太多的殺意，更多的是一種堅定！
劍意透過柳泉的識海，只留下兩個念頭，就消失了。
一個念頭，是公正。
另一個念頭，是一個奧祕的道果。
“呵呵，刀是殺人刀，劍是雙刃劍啊，我明白了，原來就是公正，好，我願意為我的罪過，付出我的性命為代價。”
幾乎就是一瞬間，柳泉就明白了，他毫不猶豫的放棄了自己的生機，讓自己走向死亡！
柳泉已經開始跌落，馬上就要死亡了，就在這時，一聲嘆息在柳泉的心中響起。
這聲嘆息給了柳泉一種難以說明的狀態，他在瞬間就回顧了自己的一生，在回憶的最後，他想起來一個人，衛小羊！
強忍著一種奇怪的劇痛，柳泉在地上打滾，在衛小羊的嘲諷中，柳泉抓住了衛小羊的小腿。
在劇痛中，柳泉幾乎昏厥，但他依然強忍著，堅持著，只為了再和妻子說幾句話。
衛小羊發現了不對，抱起柳泉，不料柳泉太高，她就改成拖，拖著柳泉，一邊哭，一邊往山洞走去。
她不明白，明明已經擊散了旋風，為什麼老公還是受傷了，她很懊悔，當初不該戲弄老公，不該拒絕讓他永葆青春和活力！
看著小羊賣力的拖拉，柳泉感覺痛苦消失了，他笑了。
他顫巍巍的伸出手，小心的拂過衛小羊的臉頰，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調侃：“不要哭了，小羊，我不得不說實話，你哭起來老難聽了，而且嘴巴也很像雞屁股。”
“滾！老孃正忙著救你呢，不要來添亂好不好，我心裡很難過，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壞蛋，就就知道氣我，不知道安慰我！”
看著妻子哭成水人，如果放在平時，柳泉早就心痛的了不得，早就趕緊安慰一下，抱一抱了，可現在柳泉卻感到很開心。
是呀，我的妻子脾氣壞，嘴巴凶，不講道理，有時候還欺負我年老體弱，是最不賢惠的女孩子了，但是，她是愛我的，生命到了盡頭，有一個人愛，就足夠了。
“別哭了，呵呵，哭的真白痴。”柳泉又笑了。
不得不說，他成功的激怒了一個傷心中的女孩子，衛小羊再也忍受不了，不顧柳泉的臉色蒼白，撒手把他扔在地上。
衛小羊抽著鼻子，很沒形象的用袖子抹眼淚，她微微俯下身瞪著柳泉，等他的解釋。
柳泉就這麼躺在地上說話：“小羊，結束了，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我選擇了死亡，你不要去找那個送來劍氣的人，更不要找他的麻煩，這個和他無關，是我的選擇。答應我，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你快點說，說完早點死，不要氣我！”
一邊罵著，才抹乾淨的眼淚又流了下來，衛小羊完全忘記了柳泉提出的禮儀和教養，再也難以顧忌平時柳泉的要求，很沒形象的伸出手，揉自己的眼睛。
“我選擇了我的道路，我不後悔，小羊，只是你的路還不曾結束，你要帶著孩子，繼續活下去，如果可以，你去鎮上吧，離開這裡，只帶著肯離開的孩子。”
衛小羊還是不忍心，又俯下身，抱起柳泉，讓他躺在自己的懷裡。
“不要說了，剩下的事我都明白，我知道該怎麼做，你就閉嘴吧！”
衛小羊坐到地上，抱著柳泉，一邊大聲吼叫，一邊不停的流淚。
柳泉躺在衛小羊的懷裡，欣慰的笑了，就不再說什麼囑託的話，忽然他又有了新的話題。
“呵呵，小羊，你一直抱怨我管你，不讓你冒險，不讓你做著做那，你看，如今你強壯，就好像男人一樣，我卻衰弱，就像女人一樣，我躺在你的懷裡，呵呵，我躺在你的懷裡……”
撫摸過臉頰的手掉下去，落在柳泉的懷裡，結束了，漫長的一生。
聽到柳泉承認自己軟弱的話，衛小羊原本應該高興，她終於能強過她的男人，能保護她的男人了。
只是她卻笑不出來，也沒有那種應該有的自豪和成就感吧……
灼熱的淚水劃過臉頰，落在女人一般柔弱的柳泉身上，陣陣風吹過，吹乾了淚水，也吹乾了淚腺……
劍意過，是非在心，英雄暮年，猶不肯苟且，誰言天道無情？輕語嘆息離別；衛家小羊，容顏永駐心不老，良人已去，縱有當年傾城貌美，又賦予誰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