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師未捷身先死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師未捷身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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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師未捷身先死

天楚五百二十年,十一月十二。

正是初冬時節,直至巳時,火辣辣的太陽已將龍風郡城的地面和空氣烤得如膠似漆起來。只是龍風郡城外,楚軍十里聯營卻一片寂靜,甚至一群烏鴉在營中起起落落,竟未受一絲騷擾。

這讓早早就來到城頭,並已然站了兩個時辰的耶律泰口乾舌燥,恨聲罵娘:“他媽的!張世源一死,手下人都成了膽小如鼠的烏龜了,居然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還百戰百勝的楚軍呢,我呸!”

耶律康將目光從城下一支正大搖大擺靠近楚軍營的千人隊身上收回,道:“小泰,你若是張世源,自己重傷,面前又是銅牆鐵壁,補給難繼,該不該撤兵退回臨關?”

耶律泰不解:“勞師遠征,這就退兵,如何與楚老兒交代啊?”

一旁的林猛之嘆道:“這叫‘擊敵其惰,避敵其鋒’。倒想不到張世源麾下舍嶽休、林東外,竟然還有如此多名將,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只知道逞匹夫之勇!”

鬱悶的天氣本就讓耶律泰滿腔火氣,聞言頓時色變,冷笑道:“林將軍言下之意,是說本將軍只知道逞匹夫之勇了?”

“耶律將軍誤會了,林某說的是區區自己。”林猛之陪笑,只是轉過身去,卻以一種耶律泰剛剛能夠聽到的聲音輕聲嘟囔,“知恥而後勇,一個人若是連恥都不知,還有勇可言嗎?”

“你說什麼……”耶律泰大怒,嗆地一聲拔出腰刀直指林猛之,後者卻一臉傲慢,輕輕哼了一聲,將頭側到一邊去,手指卻也看似無意地落到刀柄上。

當日貴州之戰,因耶律泰之失,致使他自己與耶律康同時被張世源生擒,雖然耶律康被放歸後,引以為恥,並不隱瞞,對林猛之坦誠相見,後者對其人格魅力欽佩不已,二人合力,讓張世源精心設計的離間之計竹籃打水一場空,但與之對照的是,耶律泰卻對自己的錯失一直堅拒不認,對軍中諸人說起,也只是說張世源太狡猾云云,這讓林猛之這樣的豪爽漢子鄙視不已,雖沒直說,但看他的眼光就頗有些那個意思,後者自然不會不知,先前礙於外敵在前,雖然各自看不慣,卻並無摩擦,如今大敵已退,矛盾自然一觸即發。

“住手!你們眼裡還有我這個將軍嗎?”耶律康冷喝道。

二人悻悻地看了對方一眼,各自還刀入鞘手離刀柄。

“啊!”一陣慘呼聲忽然劃破炎熱的寂靜。

城上三人都是一怔,忙俯身朝城下看去,卻見三千步外,箭如雨發,那隊本是去收拾楚軍殘營的輜重兵紛紛中箭慘呼。

“什麼?楚軍並沒撤走!難道張世源並沒死?”耶律康大驚,這個玩笑開大了!他回過頭來,林猛之已然一臉羞慚地跪倒在地,冷汗淋漓道:“末將失職,請將軍降罪!”

三日前,張世源離間計被看破,反被耶律康和林猛之聯手擺了一道,雖然憑藉絕世神功脫身,但已然身受重傷,當場昏迷。耶律康之前更是在城外設下了一支伏兵,前後夾擊,卻不想楚軍強悍到了極致,在嶽休和另一名年輕的謀士沈信指揮若定下,前抵後擋,雖敗不亂,隱然更有反擊之勢,耶律康雖然得勝,卻因兵力不足,深怕這是張世源使詐調虎離山,不敢窮追,楚軍卻也囂張無限,敗後不逃,竟就地紮營,與城頭隔護城河而對峙。

三日間,楚軍卻再不攻城,也不退轉,耶律康搞不清張世源葫蘆裡裝的是什麼洗腳水,謹慎起見,不敢出城。但昨天夜裡,楚軍忽然鼓聲如雷,似要發動猛攻,耶律康夜半驚醒,列陣城頭迎敵,卻哪知等了良久,光見對面營中火把通明並無軍隊攻城,一干人悻悻回去睡覺,但剛剛躺下不久鼓聲又起,回頭時,卻又是虛驚一場。如此反覆五次之後,楚軍營中鼓聲更是綿綿不絕起來。耶律康猛然醒悟,哈哈大笑道:“張世源啊張世源,你死則死了,還想以這懸羊擊鼓之計助手下人逃走,也太小覷我了吧?”在鼓聲又響半個時辰之後,再無懷疑,興沖沖率領西涼軍出城追擊。

但剛近楚軍營中,喊殺聲忽然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亂軍中,卻聽一人哈哈大笑:“耶律康,你又中計了!”斜眼看去,正是張世源,當即大駭收兵,楚軍乘勢掩殺,雖未能攻進城內,但殺敵五千餘人,也算是取回一陣。

但得勝之後,整個楚軍大營忽然安靜下來,早先時候,林猛之令手下一名經驗豐富的偵騎前去探測敵情,那人於敵營外轉了一圈,發現裡面營帳緊閉,糧草輜重亂七八糟地丟了一地,大喜下也不細探,當即回報說楚軍已然趁夜溜了個乾淨,林猛之大喜,回報耶律康說楚軍撤走,張世源多半已經身亡,後者一陣嘆息,回想起昨夜那張世源果然有些似是而非,極可能是個冒牌貨,對張世源的算術也是歎為觀止,想起這位少年英雄早夭,也是不甚唏噓,當即令一支千人隊去打掃戰場,卻怎想到楚軍依然沒有撤走?

耶律康眼見城下士兵片片栽倒,心如刀割,卻嚴令士兵出城相救,自始至終並未看林猛之一眼,但那慘叫一聲聲落到後者心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猛地拔刀立起,便要衝下城去,但剛一起立,卻被眼前景象所驚住,剎時熱血賁張,卻不知如何是好。

城下,那一千西涼士兵已然全數倒地,無數名白衣素服的楚軍手提大刀自營帳中猛地竄出,徑直走到西涼兵身邊,將人頭割了下來,每名拿刀楚兵一旁均另有士兵遞上一根約兩丈高的長長竹竿,二人合力將那人頭連盔帶發掛在竹竿之上,高高舉起。剎時完畢,遠遠看去,千餘顆血淋淋的人頭在烈日下散發著詭異的光芒,西涼軍見之,人人均覺一寒。

同樣白衣素服的其餘楚軍眾人自軍營中邁步而出,緩緩走出軍營,集中到營外的陣前空地上,眨眼間,三十萬楚軍已然列成一個大大的方陣,烈日驕陽下,肅穆如雪,天地為之一白。

城頭西涼軍又驚又疑之際,驀地歌聲四起:“身為武將,鎮守邊疆;遠離家鄉,投入沙場。退敵無數,或傷或亡,心無雜念,護我國邦。戎馬一生斷纏綿,雁過留聲遠,來生割卻英雄膽,只赴伊人約……”歌聲古樸蒼勁,正是天楚軍歌。

耶律康自幼隨父與楚國作戰多年,三十年前曾聽楚軍唱過此歌,當時只覺得歌詞的前兩句豪邁遒勁,聽了說不出的熱血沸騰,但後面一句“戎馬一生斷纏綿,雁過留聲遠,來生割卻英雄膽,只赴伊人約”,雖然意勁綿綿,卻於意境上終究是遜了一籌,乃是全歌的敗筆。事隔三十年,飽經人世滄桑後,再聽此歌,卻頓時領悟到其中妙處,眼眶莫名奇妙的一溼。

西涼軍無一例外地為歌聲所震撼時,城下楚軍方陣卻從中間分開,八名矯健兵士抬著一張巨大馬革所裹的長條物體緩緩走了出來。

歌聲頓止。

八名士兵走到方陣之前,高高舉起,各自撩開馬革一角,一人露出身形來!

“什麼?”雖然早料到那馬革所裹的是一具屍體,但真的見到裡面的人時,連帶耶律康在內的西涼軍依然是大吃一驚。

馬革中所裹那人金盔鐵甲,戎裝佩劍,雙目雖然閉合,但眉宇分明,赫然便是張世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