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2、投奔朋友

2、投奔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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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投奔朋友

車外突然亮了起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段。

眼前忽高忽低忙亂而有序地閃過去一排或高或矮參差交錯的房子。從這些屋舍裡發出或明或暗的光。

隔著牆壁,窗戶或者門,這光芒與外界的幽暗黑色光怪陸離地交織著,讓我感覺像是在看一個黑白電影,做一個頹廢而又瑣碎的夢。

燈光照耀下,能看見房子裡偶爾晃過的一兩個人影,人影動作形態皆不一樣。

不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麼,我也懶得知道。

想想,人生在世,無非生下來活下去。做些旁的,不為活著,也只不過消遣,或者別的,反正都是些瑣碎。

我想得興味索然,張嘴打著哈欠。

轉頭卻看見那姑娘依舊趴在窗簷。

她神遊的模樣讓我感覺她身在這車廂,心卻不知撲去了什麼地方。

她此時臉上那憂傷悲慼的表情,好似巴不得一頭跳下車,去向她所向往的某地似的。

我這樣想著,不覺又記起她吐我一臉的事情。

我的記憶力實在超群,一想到這事便立馬懷恨起來,坐等著要看她如我感覺中那般縱身跳下。

可大出我意料的是在我盯著她看了許久之後,卻依然遲遲不見她有跳下去的進一步動作。

她就這樣僵硬地看著車外,也不怕自己會抽筋或者被擦身而過的火車別掉頭顱。

我打了個哈欠,不禁更加的意興闌珊,焦躁地將頭扭回車廂。

這節特加的火車車廂裡早已經客滿為患,有許多的人沒有買到坐票,只好辛酸的尋找所有有縫隙的地方,見縫插針地杵著。

他們或者扭曲身體,或者單腿而立。並不是在練某一種神功,只是迫於生活迫於空間的壓力,讓他們不得不如此罷了。

他們並不懼怕生活磨難,譬如腿腳的發麻,腰肢的痠痛。

至少還能發麻,至少還能痠痛,發麻說明我還活著,痠痛,說明我至少還有知覺。

我們還在這個世界,不論卑微還是偉大。

在這個金秋十月的季節,氣候還是如此的炎熱而乾燥,頭頂轉動不停的吊扇無法

吹散人群密集之下的各種異味。

靠我旁邊就坐著一個全身散發著巨大汗臭的肥胖中年男子。

我揉著鼻子,懷疑之前那陣奇臭無比的屁就是這胖子放的。

不過在我仔細觀察這個胖子之後,我覺得這個推斷無法成立,因為這胖子看起來不像是會安靜放屁的人。

我討厭這個胖子,因為在我試著躲開對面姑娘吐出的東西時,是這個胖子阻斷了我的退路。

我為此朝這個肥胖的攔路石投去非常不悅的一瞥。

這一瞥還沒有完成,我的頭皮突然一陣發麻。

我悚然一驚,血液翻騰起來。

很久以前,我就發現了自己的頭皮有探知危險訊號的功能。在深知這個功能的情況下,我揉著頭皮,警覺地看了看四周。

終於,我找到了讓我頭皮發麻的原因。

這原因便是此時出現在我視線之中,那個在我上車時站在車廂門口與我為難的列車員。

此時的他正咧著那張標誌性的大嘴大聲吆喝著讓開,同時踩著這個有力聲音的節拍肆無忌憚地穿過人群。

他徜徉在人海之中,朝人群更為密集擁堵,堆成一坨又一坨的此地走來。

我在不經意間看到他咧嘴時舌苔上彈起的唾沫,不覺又是一陣噁心。

習慣性地看了看窗外,我想起自己剛被一位美女摸過手,無聊賴之下我埋頭看起自己的那隻手掌。

我的手掌粗糙而厚實,上面油汙滿布。

傳說中的事業,生命,或者愛情的線路,在油汙之下,早已不甚分明。

倒是這油汙,在眼下,讓我不自覺的回想起從前。

我記得自己有一次從夢中驚醒,也是看著這樣一雙手。

記憶中我那時以為自己死了,我在之前的夢中似乎夢見自己的手指被什麼機床夾斷。

所以我在那次醒來之後會伸手凝視自己的手掌。

我當時有點驚異,因為我發現它們完好無損,只是上面有些斑斑油跡。

我已不知那是在幾年之前,好像就在我離開大學之後不久。

那時,我

是城郊一個小型汽車配件廠的工人。

我的工作是在汽車配件經過濾油器下落後在一個巨大的容器裡將它們一個個撈起來。

除了那個像油桶一樣泡著零件的東西,我記得自己沒有接觸過任何的危險機器。而我卻杞人憂天的想象出自己被夾斷手指的情節。

這些事件的起因,可能都源於我的多疑和**。

多年以來,我甚至總以為所有發生在我夢境之中的虛幻才是真實。

我記得那時我們這個組有10幾個人。我們會在工閒時比較我們的手掌,透過油汙的顏色深淺度來判斷誰的資歷最老,撈的油水最多。

我們拿這個下注,贏了的人請吃飯。

我們調侃自己是撈油組。

只是我們這油撈的窩囊,工資不多不說,還成天穿不上乾淨的衣服。

我們手臂上的毛孔中盡是油脂,錢包裡卻沒有幾個硬幣。

而且,廠裡對我們有規定,最可惡的一條就是我們不能戴手套。

而至於不能戴手套的原因我早已忘記。

可能是怕那些未完全成型的配件會因為我們的塑膠手套而影響成型吧?

我記不清楚了。

我發現對於過去的事情以及一件事情的經過,我總是容易在腦中將它們模糊,最後只記得結果。而至於原因和過程,我只能在事後進行猜測。

這樣長期以往,我總會時不時的懷疑。

我懷疑這些事情從未在自己身上發生。我只不過在想象之中,讓自己經歷所有而已。

四年之前,當時的我剛剛從大學輟學出來。其實糾結起來並非輟學,而是遣退。

不過人總是要面子的,我也不能例外。

所以在我對這個事件思慮許久之後,還是選擇用了輟學這個詞。為了儘可能真實,我不得不做一個解釋。

可是到了最後我卻發現,不管我用什麼詞都無力改變事實。

反正各種說法都無用處,不管我怎麼說,都不能改變我無處可去的事實。那時的我已沒有家,我不想解釋為何,我只能告訴你我預備去投奔一個朋友。

(本章完)